隨著意識的集中,那股昏昏欲睡的感覺,果然減弱了許多,但依舊存在,如同耳邊有一隻蚊子在嗡嗡作響,揮之不去,又如同身上有一層無形的枷鎖,讓人渾身不自在。
偶爾,還是會有一些模糊的畫面,在眾人的腦海中浮現,那些畫面,有的是他們自己的記憶,有的是陌生的記憶,試圖吸引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陷入其中。
葉辰閉上雙眼,將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眉心的七彩葉子上,同時,他也緊緊握著紀元之鑰,感受著靈汐的氣息,用靈汐的光芒,進一步穩固自己的神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遺忘之力,如同無數細小的蟲子,試圖鑽進他的腦海,吞噬他的記憶,一些無關緊要的記憶,已經開始變得模糊,但那些與靈汐相關的記憶,那些與同伴並肩作戰的記憶,那些他堅守的使命,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神魂深處,無論遺忘之力如何侵蝕,都無法撼動分毫。
他知道,這是靈汐的力量在保護他,是他心中的堅定在支撐他,他絕不會忘記,絕不會被這片遺忘之海所打敗。
青薇也閉上了雙眼,翠綠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緩緩流轉,與眉心的七彩光暈相互呼應,形成一道雙重防護,抵禦著遺忘之力的侵蝕。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記憶球體中,蘊含著無數微弱的生命氣息,那些氣息,有悲傷,有絕望,有喜悅,有希望,如同無數個靈魂,在無聲地吶喊。
她心中生出一絲悲憫,那些被封存的記憶,那些被遺忘的生命,都曾是鮮活的存在,都曾有過自己的故事,如今,卻只能被困在這片遺忘之海中,永無天日。
她下意識地釋放出自己的生命之力,化作無數纖細的光絲,輕輕觸碰那些記憶球體,試圖為它們帶去一絲溫暖,帶去一絲慰藉,那些記憶球體,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微微震顫著,散發著淡淡的綠光,與她的生命之力產生共鳴。
“萬木界在哪個方向?”葉辰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堅定地望向遺忘之海深處,語氣平靜地問道。
他知道,他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遺忘之力太過詭異,停留的時間越長,被侵蝕的風險就越大,他們必須儘快找到萬木界,拿到萬木界的心核,完成他們的使命。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大家都在全力抵禦遺忘之力,心中微微一暖,有這樣一群並肩作戰的同伴,有靈汐的陪伴,無論遇到甚麼危險,他都有信心克服。
青薇聽到葉辰的問話,緩緩睜開雙眼,翠綠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堅定。
她閉上眼,將所有的意識都集中在自己的生命之力上,翠綠色的光芒從她周身湧出,化作無數纖細的光絲,如同無數雙溫柔的手,輕輕探入那些記憶球體之間的縫隙,小心翼翼地感知著周圍的氣息。
那些光絲,帶著純粹的生命之力,能輕易穿透遺忘之力的阻礙,感知到隱藏在遺忘之海深處的生命氣息。
片刻後,青薇緩緩睜開眼,眼中帶著一絲喜悅,也帶著一絲心疼,她伸出手指,指向遺忘之海深處,語氣堅定而溫柔:“那裡。
我能感覺到,萬木界的心核在呼喚。
它很害怕,很孤獨,它被遺忘之力包裹著,被熵寂的力量侵蝕著,它在……求救。”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強烈的感染力,讓人能清晰地感受到萬木界心核的絕望與渴望,感受到那股微弱卻堅定的生命氣息,那股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那就走。”葉辰沒有絲毫猶豫,率先踏入了遺忘之海。
他的腳步踏下的瞬間,腳下的記憶球體微微震顫,一圈圈無聲的漣漪擴散開來,那股詭異的遺忘之力,瞬間變得愈發強烈,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試圖將他吞噬。
但他早已做好了準備,眉心的七彩光暈愈發耀眼,紀元之鑰中的靈汐光芒也驟然爆發,萬色太極圖在他周身展開,道種瘋狂旋轉,形成一道堅固的防護屏障,將那些遺忘之力隔絕在外。
踏入的瞬間,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那些記憶球體不再是從外面觀看的“氣泡”,而是變成了一面面巨大的、如同鏡子般的“螢幕”,密密麻麻地環繞在他的周圍,每一面螢幕都在播放著不同的畫面,如同無數部同時播放的電影,讓人目不暇接。
有的畫面,是他自己的記憶——光塵境中,他與靈汐初遇的場景,靈汐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裙,站在漫天光塵之中,笑容溫柔,眼神清澈,如同墜落人間的天使;心淵之中,他看著同伴們一個個沉入深淵,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渾身顫抖;吞淵之內,他融合世界之瘍眼淚時的悲慟與希望,悲慟於那些被熵寂吞噬的世界,希望於自己能擁有足夠的力量,阻止熵寂的蔓延,守護好身邊的一切;歸墟之淵中,他與同伴們並肩作戰,對抗那些強大的熵寂怪物,那種生死與共的情誼,那種絕不退縮的堅定,清晰而深刻。
但這些記憶,都被放大、被扭曲、被添油加醋,變成了一種詭異而荒誕的戲劇。
光塵境的初遇,變得詭異而驚悚,靈汐的笑容變得猙獰,漫天光塵變成了冰冷的碎片;心淵的痛苦,被無限放大,那些沉入深淵的同伴,化作了猙獰的怪物,向他撲來;吞淵的希望,變成了絕望,世界之瘍的眼淚,變成了腐蝕一切的毒藥。
這些扭曲的畫面,不斷衝擊著葉辰的神魂,試圖讓他陷入絕望,讓他忘記真正的記憶,忘記自己的使命。
有的畫面,是別人的記憶——葉辰看見了一個陌生的世界,那裡有會飛的鯨魚,它們的身體龐大而溫柔,在湛藍的天空中自由翱翔,噴出的水花,化作一道道美麗的彩虹;那裡有會唱歌的樹,樹葉隨風擺動,發出悅耳動聽的歌聲,如同天籟般,能治癒所有的悲傷;那裡有會跳舞的山峰,山峰隨著歌聲,緩緩擺動,姿態優美,如同一個個翩翩起舞的巨人。
那是某個被遺忘的文明最後的輝煌,那個文明,曾經充滿了生機與希望,卻最終被熵寂的力量吞噬,只留下這些記憶,被封存在遺忘之海中,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繁華。
還有的畫面,他完全看不懂——那是超越了他認知範疇的、屬於第一紀元甚至更早時代的記憶。
那些畫面中,有“存在”與“熵寂”第一次對抗時的慘烈,無數強大的存在,為了守護虛空的生機,與熵寂的力量展開了殊死搏鬥,鮮血染紅了整個虛空,破碎的世界殘骸,如同星辰般,在虛空中漂浮;有無數世界在虛無中誕生的壯麗,一團團混沌之氣,在虛空中凝聚,逐漸演化成山川、河流、草木、生命,一個個嶄新的世界,在虛空之中綻放出璀璨的光芒;也有……記憶之靈從“守護者”墮落為“獵食者”的瞬間。
葉辰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些關於記憶之靈的畫面上,心中充滿了震撼與悲憫。
他看見,在無數紀元之前,一群由純粹“記憶”凝聚而成的存在,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如同人形,有的如同光芒,有的如同霧氣,它們周身縈繞著柔和的金色光芒,眼中充滿了溫柔與堅定,它們站在一道巨大的裂縫前,那道裂縫,橫跨整個虛空,裂縫中,湧出灰白色的霧氣——那是熵寂的力量,冰冷、荒蕪、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霧氣侵蝕著它們的身體,扭曲著它們的意志,那種痛苦,是深入神魂的,是無法形容的。
它們試圖抵抗,試圖用自己的力量,阻擋熵寂霧氣的侵蝕,它們釋放出自己的力量,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幕,擋住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它們彼此依偎,相互支撐,堅守著自己的使命——守護所有的記憶。
但熵寂的力量,太過強大,太過詭異,它們的抵抗,如同以卵擊石,最終,大部分記憶之靈都被汙染了,它們周身的金色光芒,被灰白色的霧氣取代,眼中的溫柔與堅定,變成了貪婪與瘋狂,它們不再守護記憶,而是開始吞噬記憶,變成了以記憶為食的怪物。
只有極少數的記憶之靈,在最後一刻,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選擇了自我封印,它們將自己的神魂,封印在遺忘之海的最深處,躲避著熵寂霧氣的侵蝕,等待著被喚醒,等待著有人能幫它們找回自己的本質,等待著能重新成為記憶的守護者。
“那些……是真正的記憶之靈?”靈汐的聲音從紀元之鑰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語氣中充滿了悲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記憶之靈的痛苦與絕望,能感受到它們被汙染後的掙扎,它們本是溫柔的守護者,卻被熵寂的力量扭曲,淪為了自己曾經最厭惡的樣子,這種痛苦,比死亡更加可怕。
“應該是。”葉辰低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它們被熵寂汙染,變成了獵食者。
但也有一些,還在沉睡,還在等待,等待著被喚醒,等待著解脫。”他的目光望向遺忘之海深處,眼中帶著一絲堅定,他暗暗下定決心,如果有機會,他一定要幫那些沉睡的記憶之靈,擺脫熵寂的控制,讓它們重新成為記憶的守護者,讓它們得以解脫。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圍的記憶球體,同時停止了飄動,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動不動。
那些播放著的畫面,也同時定格,無論是扭曲的記憶,還是陌生的文明,亦或是古老的戰爭,都停留在了最詭異、最震撼的瞬間。
整個遺忘之海,瞬間變得死寂一片,沒有絲毫聲音,沒有絲毫動靜,那種死寂,比之前的詭異氛圍,更加讓人感到恐懼。
緊接著,一股詭異的、如同無數蚊蟲振翅般的“嗡鳴”,從遺忘之海深處傳來,那聲音極其微弱,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穿透了所有的阻礙,傳入眾人的耳中。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嗡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如同無數只蚊蟲,在耳邊瘋狂振翅,讓人頭皮發麻,神魂震顫,心中生出一種強烈的恐懼。
“它們來了。”冷軒低喝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他早已察覺到了危險的靠近,迴響之力瞬間全力運轉,灰紫色的光芒在眾人周圍快速匯聚,形成一道堅固的防護屏障,將眾人緊緊包裹在其中。
那道屏障,帶著強烈的迴響之力,能暫時抵禦記憶之靈的攻擊,也能阻擋遺忘之力的進一步侵蝕。
話音未落,無數半透明的、如同幽靈般的身影,從記憶球體的縫隙中湧出,如同潮水般,向眾人撲來!那些身影,形態各異,沒有固定的模樣,顯得詭異而恐怖。
有的如同人形,但身體是由無數流動的記憶碎片拼湊而成,身體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散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兩團灰白色的漩渦,那是它們的“眼睛”;有的如同巨獸,身形龐大,輪廓模糊不清,身上覆蓋著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發出低沉的嘶吼,雖然沒有聲音,卻能讓人感受到它們心中的貪婪與瘋狂;有的乾脆就是一團不斷變化的“光”,那光中,浮現出無數張面孔,每一張面孔都在無聲地哀嚎,帶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它們,就是被熵寂汙染後的記憶之靈——以記憶為食的獵食者。
它們的“眼睛”,是兩團不斷旋轉的、灰白色的漩渦,那漩渦中,沒有任何情感,沒有任何憐憫,只有純粹的、對記憶的飢渴,對生命的貪婪。
它們能清晰地感知到,眾人身上蘊含著豐富而鮮活的記憶,那些記憶,對它們來說,是最美味的食物,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它們……在看著我們……”虎娃此世身的聲音微微發顫,他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些撲來的記憶之靈,心中充滿了恐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從他的腦海中拉扯著他的記憶,那些關於蠻荒之地的記憶,關於與同伴並肩作戰的記憶,正在被一點點抽離,變得越來越模糊,彷彿要徹底消失。
“俺感覺……俺的記憶……在被拉扯……”他用力握緊拳頭,體內的蠻荒血氣瘋狂奔騰,試圖抵禦那股拉扯的力量,但那股力量太過強大,太過詭異,他的抵抗,顯得微不足道。
“守住錨點!”葉辰暴喝一聲,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他瞬間將體內的道力全部爆發,萬色太極圖瞬間展開,道種在中央瘋狂旋轉,七彩光芒化作一道更加堅固的屏障,擋在了眾人的前方,擋住了那些記憶之靈的第一次衝擊!“砰——”一聲沉悶的巨響,無數記憶之靈撞在屏障上,發出劇烈的震動,屏障劇烈搖晃,上面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但記憶之靈的數量太多了,如同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沒有絲毫停歇,每一次衝擊,都會讓屏障上的裂痕加深一分,每一次衝擊,都會帶走眾人一絲記憶——不是抹除,而是“偷走”。
葉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腦海中,有一些畫面變得模糊了,比如他記得自己在光塵境中與靈汐並肩作戰,一起對抗熵寂怪物,但靈汐的臉,卻變得有些看不清了,那些曾經清晰的細節,如同被蒙上了一層薄霧,變得模糊不清;他記得自己在吞淵中,與同伴們一起經歷的艱難險阻,但那些同伴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彷彿快要忘記他們的模樣。
“它們在偷我們的記憶!”凜音驚呼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慌亂。
她試圖用殘存的感知力去對抗那些記憶之靈,試圖阻止它們偷走自己的記憶,但沒有了解析刻印,她的感知力和防禦力幾乎為零,根本無法抵擋記憶之靈的攻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正在被快速抽離——那些關於迴響遺族的記憶,關於織法真卷的知識,關於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關於自己的使命,都在變得模糊,她甚至快要忘記,自己是誰,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自己要去哪裡。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身體微微顫抖,眉心的七彩印記也變得黯淡起來,平衡之種的錨點,正在被記憶之靈的力量侵蝕。
青薇的翠綠色光芒,在這片遺忘之海中顯得格外醒目,如同黑暗中的一盞明燈。
那些記憶之靈,似乎對她特別感興趣——因為她的記憶,與“生命”相關,是最鮮活、最美味的那種,蘊含著純粹的生命氣息,能給它們帶來更加強烈的滿足感。
無數記憶之靈,放棄了攻擊其他人,紛紛調轉方向,向青薇撲來,它們周身的灰白色光芒,變得愈發熾烈,眼中的貪婪,也變得更加明顯。
“青薇!到我身後!”雪瑤厲喝一聲,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青薇的身前,周身的月華之力驟然爆發,化作一道純淨而清冷的淨化之幕,擋住了幾隻撲向青薇的記憶之靈。
那道淨化之幕,帶著強大的淨化之力,能暫時壓制記憶之靈的力量,那些撞在淨化之幕上的記憶之靈,發出一陣無聲的哀嚎,身體微微震顫,周身的灰白色光芒也變得黯淡了幾分。
但月華之力在遺忘之海中被嚴重壓制,淨化之幕僅僅堅持了片刻,就開始搖搖欲墜,上面出現了一道道細微的裂痕,雪瑤的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體內的月華之力,正在快速消耗。
冷軒的迴響之力,對記憶之靈有一定的剋制作用——那些從歸墟之淵帶回的世界迴響,與記憶之靈的本質相似,都是“記憶”的凝聚,只是前者是純淨的,後者是被汙染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迴響之力全部爆發,灰紫色的光芒化作無數道纖細的光絲,探向那些記憶之靈,試圖以迴響之力與那些記憶之靈“共鳴”,試圖喚醒它們被汙染前的自我,喚醒它們作為記憶守護者的本能。
“你們……曾經是守護者……不是獵食者……”他的聲音,透過迴響之力,傳入那些記憶之靈的核心,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悲憫,“你們曾經守護著無數的記憶,守護著無數的生命,你們是時光的見證者,是記憶的守護者,不要被熵寂的力量控制,不要繼續沉淪,醒醒吧……”
有幾隻記憶之靈的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它們那灰白色的漩渦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星光般的金色光芒——那是它們被汙染前,作為“記憶守護者”的本能,是它們心中殘存的善良與堅守,是它們對曾經的自己的一絲眷戀。
它們停下了攻擊的動作,身體微微顫抖,彷彿在掙扎,在抵抗熵寂力量的控制,試圖找回自己的本質。
但下一刻,那股金色光芒就被灰白色的霧氣徹底吞沒。
熵寂的力量,已經深深紮根在它們的神魂深處,早已扭曲了它們的意志,那些殘存的本能,那些對曾經的眷戀,在強大的熵寂力量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它們變得更加瘋狂,更加飢餓,眼中的貪婪,比之前更加熾烈,它們瘋狂地衝擊著眾人的防線,嘶吼著(雖然沒有聲音,卻能讓人感受到它們的瘋狂),試圖衝破屏障,吞噬眾人的記憶。
“沒用。”冷軒輕輕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如紙,體內的迴響之力,已經消耗殆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記憶,也在被一點點偷走,那些關於歸墟之淵的記憶,關於世界迴響的知識,正在變得模糊。
“它們被汙染得太深了,熵寂的力量,已經徹底扭曲了它們的意志,它們已經無法被喚醒。
只能……強行突破!”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堅定,他知道,現在,只有強行突破記憶之靈的包圍,儘快趕到遺忘之海深處,找到萬木界的心核,才能有一線生機。
葉辰握緊紀元之鑰,感受著其中靈汐的光芒。
那光芒雖然微弱,卻在面對這些記憶之靈時,異常活躍,彷彿在與那些記憶之靈產生著某種共鳴,又彷彿在安撫著那些記憶之靈心中的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靈汐的意念,正在透過紀元之鑰,傳遞到他的腦海中,帶著溫柔,帶著悲憫,也帶著一絲堅定。
“靈汐,”葉辰低聲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期待,也帶著一絲不確定,“你能與它們溝通嗎?”他知道,靈汐的力量,帶著純粹的悲憫,能理解所有生命的痛苦,能與所有靈魂產生共鳴,或許,只有靈汐,能喚醒那些被汙染的記憶之靈,能讓它們得以解脫。
靈汐的光芒微微跳動,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感知那些記憶之靈的痛苦。
片刻後,一道極其微弱的、暗銀色的光絲,從紀元之鑰中探出,輕輕地、如同試探般地,觸碰了最近的一隻記憶之靈。
那隻記憶之靈,是由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的人形,周身縈繞著灰白色的光芒,眼中的漩渦,正瘋狂地旋轉著,充滿了貪婪。
就在暗銀色光絲觸碰它的瞬間,那隻記憶之靈渾身劇震!它的動作,瞬間停止,周身的灰白色光芒,也開始微微顫抖,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衝擊。
它那灰白色的漩渦眼中,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那不是被淨化的光芒,而是……被“看見”的光芒,是被理解的光芒,是被銘記的光芒。
靈汐的悲憫,與記憶之靈被汙染前作為“守護者”的本質,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她不是在淨化它們,不是在強迫它們改變,而是在“記住”它們曾經是誰,在理解它們心中的痛苦,在安撫它們被扭曲的靈魂。
“我……看見你了……”靈汐的聲音從紀元之鑰中傳來,溫柔而堅定,如同春日裡的細雨,能滋潤所有的痛苦,“你曾經……守護著一片星海……那裡有無數生命,有璀璨的星辰,有溫暖的家園……你記得他們的每一個笑容,記得他們的每一滴淚水,記得他們的每一段故事……你不是怪物,你不是獵食者,你是……守護者,是記憶的守護者,是時光的見證者……”
那隻記憶之靈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周身的灰白色光芒,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光芒。
它那由記憶碎片拼湊而成的身軀,開始從邊緣處崩解,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那些光點,帶著溫柔的氣息,沒有消散,而是被靈汐的暗銀色光芒牽引,緩緩融入紀元之鑰之中,彷彿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謝謝……謝謝你……記得我……”一道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意念,從那崩解的記憶之靈中傳出,帶著無盡的感激,帶著無盡的解脫,然後,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它……安息了。
它終於擺脫了熵寂的控制,找回了自己曾經的本質,終於得以解脫,不再被貪婪與瘋狂所困擾,不再做傷害生命的事情,而是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守護著那些珍貴的記憶。
周圍的其他記憶之靈,在看到這一幕後,同時僵住。
它們停下了攻擊的動作,周身的灰白色光芒,也開始微微顫抖,眼中的貪婪,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那是迷茫,是疑惑,也是渴望。
它們那灰白色的漩渦眼中,同時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被汙染的記憶之靈,對“安息”的渴望,對“解脫”的渴望,對找回自己本質的渴望。
它們被熵寂的力量控制了無數紀元,承受著無盡的痛苦與掙扎,它們早已厭倦了這種貪婪與瘋狂的生活,早已渴望著解脫。
靈汐的光芒,從紀元之鑰中湧出,化作無數纖細的暗銀色光絲,如同無數雙溫柔的手,輕輕探入每一隻記憶之靈的核心,沒有攻擊,沒有淨化,只有純粹的理解與銘記,只有溫柔的安撫與陪伴。
“我……看見你們了……”她的聲音,在遺忘之海中迴盪,溫柔而堅定,如同天籟般,穿透了所有的阻礙,傳入每一隻記憶之靈的心中,“你們每一個,我都看見了……你們曾經的模樣,你們曾經的使命,你們心中的痛苦,你們心中的渴望……你們的記憶,不會消失,你們的故事,不會被遺忘,我會替你們……記住,我會替你們,守護好那些珍貴的記憶……”
那些記憶之靈,一隻接一隻,開始崩解。
它們周身的灰白色光芒,徹底褪去,化作淡淡的金色光芒,它們的身體,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同漫天星辰,在遺忘之海中飛舞,然後,被靈汐的暗銀色光芒牽引,緩緩融入紀元之鑰之中。
每一隻記憶之靈崩解時,都會傳出一道微弱的意念,那意念中,有感激,有解脫,有釋然,彷彿在向靈汐道謝,彷彿在向這個世界告別。
整片遺忘之海,在這一刻,被無數金色的光點照亮,如同星海倒懸,璀璨而溫暖,那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而寧靜的氣息。
那些無聲的漣漪,不再帶著遺忘之力,而是帶著溫柔的光芒,緩緩擴散開來,彷彿在訴說著無數個被遺忘的故事,彷彿在感謝靈汐的救贖。
當最後一隻記憶之靈安息,化作金色光點,融入紀元之鑰後,遺忘之海的面貌,徹底變了。
那些半透明的記憶球體,不再詭異,不再冰冷,而是變得溫暖、柔和,如同無數盞明燈,照亮著這片曾經被詛咒的海域,每一個記憶球體中,都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那些被封存的記憶,變得清晰而溫暖,不再被扭曲,不再被遺忘。
海面上的記憶碎片,不再瘋狂變化,不再演繹著無聲的悲劇,而是靜靜地飄蕩,如同一幅幅美麗的畫卷,訴說著曾經的繁華與溫暖,訴說著那些被銘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