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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9章 第1657章 歸途,比來時更加漫長

“帶著我們的記憶,帶著我們走過的路,帶著那些被我們喚醒的世界的心意,帶著所有的希望……繼續走下去。

不要悲傷,不要絕望,不要放棄,因為我會一直陪著你們,一直守護著你們。”

“告訴後來者,曾經有一群守望者,為了守護希望,為了守護所有的生命,為了打破‘終結’的宿命,走到了這裡,拼盡了全力,付出了一切。”

“告訴他們,希望……永遠不會熄滅。

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無論陷入多大的黑暗,只要心中有光,只要心中有希望,只要不放棄,就一定能走出黑暗,迎來光明。”

葉辰想說甚麼,想告訴她,他不想替她活下去,他想和她一起,並肩作戰,一起回家;想告訴她,他會永遠記得她,永遠不會忘記她;想告訴她,他愛她。

但喉嚨如同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淚水不斷滑落,只能死死地盯著那道身影,將她的模樣,將她的笑容,將她的話語,深深烙印在自己的靈魂深處,永遠不會忘記。

他只是看著那道身影,看著她背後的光翼越來越璀璨,越來越明亮,照亮了整片歸墟之淵;看著她面前那棵曾經不可一世的“靜寂之樹”,在無數意志的衝擊下,開始從根部崩解、潰散,暗金色的符文不斷消散,軀幹不斷碎裂,那些無數只冰冷的眼睛,也在一點點失去光芒;看著她的身體,再次開始變得透明,變得虛幻,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消散在這片虛空之中。

這一次,不是崩解,而是……融入。

融入那些被她喚醒的無數意志之中,融入這片歸墟之淵的每一寸虛空之中,融入每一塊世界碎片之中,成為它們的一部分,成為這片歸墟之淵中,永恆不滅的……“光”。

成為所有被喚醒的意志的寄託,成為所有生命心中的希望,成為永遠守護著這片天地的、無形的守望者。

“靜寂之樹”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嘶鳴,那嘶鳴中,充滿了絕望與憤怒,卻再也無法改變甚麼。

它的整個軀幹轟然崩塌,無數暗金色的符文消散在虛空中,那些無數只冰冷的眼睛,在同一時刻炸裂,化作無數縷虛無,徹底湮滅。

祂的“終結”意志,在那股由無數“存在意志”匯聚成的洪流面前,終於……被徹底沖垮!被徹底湮滅!那些曾經被祂吞噬的世界殘骸,那些曾經被祂囚禁的意志,終於得到了自由,終於得到了救贖。

歸墟之淵中,那棵曾經讓無數世界陷入恐懼、吞噬了無數紀元的“靜寂之種”,徹底湮滅!再也沒有一絲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而在祂湮滅的地方,一團溫暖的、柔和的光芒,正在緩緩凝聚。

那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纖細的身影。

她的身形虛幻而透明,卻依舊能清晰地看出,那是靈汐的模樣。

她的面容依舊溫柔,她的笑容依舊純淨,她的身上,依舊散發著溫暖而悲憫的光芒。

但又不僅僅是靈汐。

那面容上,重疊著無數張不同的面孔——有墟語界的靈念遺民,有鋼魂世界的工匠,有幻夢界的夢境生命,有冰封世界的冰魂,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來自無數被吞噬世界的存在。

她是靈汐,也是他們;是所有被“看見”、被“喚醒”、被“救贖”的意志,共同的化身;是悲憫的象徵,是希望的象徵,是守望者的象徵。

她微笑著,向葉辰伸出手,那隻手溫柔而溫暖,彷彿能撫平所有的悲傷與痛苦,彷彿能給予所有的力量與希望。

葉辰不顧一切地衝上前,掙脫了身上最後的根鬚束縛,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抓住那隻手,想要抓住這最後的希望,想要留住她,哪怕只有一秒鐘也好。

但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團光芒的瞬間——

光芒,如同煙霧般,緩緩消散。

只剩下無數細碎的、溫暖的光點,飄散在這片剛剛經歷過最終之戰的歸墟之淵中。

那些光點,溫柔而明亮,如同漫天飛舞的星辰,飄向每一塊殘骸,飄向每一縷殘渣,飄向每一個曾經被囚禁的意志,將最後的溫暖與祝福,送給它們,將最後的希望,留給它們。

然後,緩緩熄滅。

葉辰跪在那片虛無中,身體微微顫抖,淚水無聲地滑落,滴落在虛空中,沒有一絲聲響,卻帶著無盡的悲傷與思念。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飄散的光點,想要抓住那最後的溫暖,卻甚麼也抓不到,只能任由那些光點,一點點消散在自己的指尖,如同他心中的靈汐,一點點離他而去,再也無法相見。

虎娃、雪瑤、凜音,也緩緩走到他的身邊,同樣淚流滿面。

虎娃將弟弟護在懷中,臉上寫滿了悲傷與不甘,他用力抹去眼淚,卻怎麼也抹不完;雪瑤靠在葉辰的身邊,淚水打溼了她的臉頰,她的眼神中,充滿了思念與不捨,手中緊緊攥著一縷靈汐殘留的光芒;凜音站在一旁,解析刻印已經修復完好,但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深深的悲傷,她默默地看著那些飄散的光點,心中充滿了對靈汐的敬佩與思念。

良久,良久。

那枚融合了三枚世界本源的紀元之鑰,從葉辰懷中飛出,懸浮在半空。

它吸收了靈汐最後留下的那一縷光芒,緩緩旋轉,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暖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明亮,帶著靈汐的氣息,帶著“生”與“希望”的力量,驅散了葉辰等人心中的悲傷與絕望,帶來了一絲溫暖與慰藉。

那光芒中,浮現出靈汐最後的聲音,溫柔而純淨,如同她從未離開一般,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傳入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葉辰……不要悲傷……我沒有消失……我只是……變成了光……變成了……你們心中的……那一縷……永不熄滅的……希望……”

“替我……好好活著……好好守護著同伴,好好守護著那些被我們喚醒的世界,好好守護著所有的希望。”

“替我……繼續守護……守護著這片天地,守護著所有的生命,守護著我們一路走來的信念與執著。”

“替我……看著那些……被我們喚醒的世界……慢慢變好,看著那些生命……自由地生長,看著希望……永遠照亮這片天地。”

“我……永遠……愛你們……”

聲音緩緩消散,如同那些飄散的光點,一點點融入虛空之中,卻永遠烙印在葉辰等人的靈魂深處,成為他們心中永遠的牽掛,永遠的力量。

紀元之鑰緩緩落下,落入葉辰掌心。

它依舊溫暖,依舊明亮,依舊散發著靈汐的氣息,彷彿靈汐從未離開,彷彿她依舊陪伴在他們身邊,用自己的力量,守護著他們,守護著所有的希望。

葉辰握緊它,感受著掌心的溫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感受著靈汐的氣息。

他緩緩站起身,擦乾臉上的淚水,眼神從最初的悲傷與絕望,逐漸變得堅定而執著。

他知道,靈汐沒有消失,她只是變成了光,變成了他們心中的希望,變成了他們前進的力量。

他不能讓靈汐失望,不能讓那些被喚醒的意志失望,他要帶著靈汐的那份,帶著所有的希望,繼續走下去,繼續守護下去。

他看向同伴們,眼神堅定,傳遞著力量與信念。

虎娃抹去眼淚,扛起手中的開天巨斧,金紅色的蠻荒血氣雖然微弱,但依舊熾烈,依舊充滿了力量。

他的眼神堅定,看向葉辰,點了點頭——他會陪著葉辰,帶著靈汐的那份,繼續守護希望,繼續走下去。

雪瑤擦乾淚水,展開潔白的月華之翼,純白的光芒雖然黯淡,但依舊堅定,依舊充滿了淨化一切黑暗的力量。

她看向葉辰,露出一絲堅定的笑容——她會堅強起來,會陪著葉辰,帶著靈汐的期望,繼續守護著這片天地,守護著所有的生命。

凜音深吸一口氣,解析刻印在身前旋轉,光芒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

她的眼中,依舊燃燒著對“未來”的執著,燃燒著對守護希望的堅定——她會用自己的解析能力,幫助葉辰,幫助同伴,帶著靈汐的信念,繼續前行,繼續守護。

葉辰看向歸墟之淵的出口——那裡,一道由無數光芒凝聚而成的門扉,正在緩緩開啟。

那門扉溫暖而明亮,散發著“生”的氣息,門後,是紀元潮汐帶,是那些被喚醒的世界,是那些等待著他們的生命,是……家。

“走吧。”葉辰輕聲說,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每一個字,都帶著對靈汐的思念,帶著對未來的執著,帶著守護希望的信念,“帶著靈汐的那份,一起……回家。”

四道身影,並肩走向那道門扉。

他們的身上,帶著傷痕,帶著疲憊,帶著無盡的思念,卻也帶著堅定的信念,帶著不滅的希望,帶著靈汐的祝福與力量。

在他們身後,歸墟之淵緩緩閉合,那些被解放的世界殘骸,化作無數溫暖的光芒,飄向無盡的虛空,飄向那些被喚醒的世界,將最後的力量與希望,帶給那些渴望新生的生命。

而那些光芒中,始終有一道,最溫暖,最明亮,最……像她。

像那個願意走進無數夢中,願意承載無數悲慟,願意用生命喚醒希望的——守望者。

靈汐。

永存於心。

——-

紀元潮汐帶中,四道身影緩緩前行。

他們身上,帶著傷痕,帶著疲憊,帶著無盡的思念。

但也帶著希望。

因為在他們心中,有一道光,永不熄滅。

那是靈汐的光。

那是守望者的光。

那是……希望本身。

歸墟之淵的出口在身後緩緩閉合,厚重如同一座被紀元之力澆築而成的永恆大門,將那片吞噬了無數歲月、埋葬了萬千世界殘骸的永恆虛無,連同最後一點破碎的光,徹底隔絕在視線之外。

沒有轟鳴,沒有震盪,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安靜,彷彿連空間本身都在為剛剛結束的那場慘烈之戰默哀。

紀元潮汐帶依舊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緩緩流淌,這裡是無數世界誕生與消亡的交界地帶,是法則交織、秩序碰撞的中間地帶。

無數細碎的法則碎片,如同星河中自在遊弋的光點游魚,從葉辰、靈汐(已逝)、虎娃、雪瑤、凜音五人(此刻只剩四人)身旁悠然飄過。

那些碎片並非毫無靈性,每一片都承載著某個世界的痕跡、某段文明的記憶、某種力量的餘溫。

其中最清晰的,正是他們剛剛從寂滅邊緣拼死喚醒的三個世界——鋼魂世界那熾熱狂暴、足以熔鍊星辰的鍛造之火,時不時在碎片中一閃而逝,彷彿還能聽見千錘百煉的鏗鏘巨響;幻夢界那層疊流轉、絢爛迷離的七彩夢境,在碎片中緩緩鋪開,溫柔得能融化最堅硬的心;冰封世界那澄澈剔透、不染塵埃的純淨藍光,若隱若現,帶著萬物沉寂卻又暗藏生機的冷冽。

它們沒有聲音,沒有形態,卻彷彿在用自己最本能的方式,向這些渾身浴血、傷痕累累的守望者致意,向這些以命相搏、將它們從終結之口拉回來的英雄,獻上無聲的感激。

但沒有人說話。

沉默,如同一塊沉甸甸的鉛雲,沉沉壓在四人的頭頂,壓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步前行之間。

不是疲憊到無力開口,不是陌生到無話可說,而是心中那股翻湧到極致的悲傷與空洞,讓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多餘刺耳。

剛剛那場在歸墟之淵深處的決戰,他們贏了,他們擊潰了靜寂之種,他們喚醒了瀕臨毀滅的世界,他們守住了紀元最後的希望。

可他們也輸了,輸得徹骨冰涼——他們失去了那個一直笑著、一直溫暖、一直拼盡全力照亮前路的姑娘,靈汐。

葉辰走在最前方,身姿依舊挺拔,脊背未曾有半分彎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體內每一寸筋骨都在隱隱作痛,靈魂深處更是被一道看不見的傷口撕裂。

他掌心輕輕託著那柄紀元之鑰,鑰身散發著溫潤柔和的光芒,不刺眼,不張揚,卻帶著一種能撫平焦躁、安定心神的溫度。

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如同一隻纖細而堅定的手,輕輕握著他的掌心,輕輕貼著他的肌膚,彷彿那個人從未離開,依舊陪在他身邊。

他時不時會不由自主地低頭,看向掌心那團微光,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緊接著,嘴角會浮現出一絲極其微弱、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那笑意裡沒有喜悅,沒有輕鬆,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思念,如同紀元潮汐帶中流淌不盡的光塵,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靈汐走了。

以自身徹底消散為代價,點燃紀元之鑰最核心的力量,擊碎靜寂之種的終極圖謀,喚醒那些被永恆禁錮的世界。

她沒有留下軀體,沒有留下遺物,甚至沒有留下一句完整的遺言。

但她的光,留在了紀元之鑰裡,留在了這片重生的天地間,留在了每一個被她拯救的世界裡,更留在了每個同伴的靈魂深處,永不熄滅。

虎娃兩體並肩走在葉辰身側,此世身與本體氣息相連,卻又各自帶著難以掩飾的悲痛。

此世身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被終結之力狠狠侵蝕的傷口,雖然已經被靈汐最後爆發的生命光芒強行治癒,表面看不出半點痕跡,可肌膚之下、筋骨之中,那股被“終結”之力沾染過後的虛弱、陰冷、滯澀之感,依舊如同跗骨之蛆,遲遲無法散去。

那是屬於寂滅的印記,不是普通傷勢,哪怕靈汐的光芒再溫暖,也無法徹底抹去那一瞬間的絕望與冰冷。

他時不時會抬起頭,茫然地望向那片無垠蒼茫、看不到盡頭的虛空,目光掃過一片片飄過的法則碎片,掃過一道道流轉的流光,彷彿在拼命尋找某個再也看不見、再也摸不著的嬌小身影。

他想再聽見她清脆的笑聲,想再看見她認真叮囑的模樣,想再和她吵吵鬧鬧地並肩前行,可虛空茫茫,只有無聲的風,只有無言的光。

“俺……俺還是不信。”虎娃此世身終於忍不住,沙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火焰烤過的砂石,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哽咽,“那丫頭……那麼愛笑,那麼能扛事,那麼厲害……她怎麼就……怎麼就沒了……”

他話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在歸墟之淵裡,他親眼看見靈汐燃燒自身、化作光芒的那一幕,那畫面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切割著他的心。

“別說了。”虎娃本體沉聲打斷他,聲音同樣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楚。

他比此世身更理智,更懂得剋制情緒,可越是剋制,心底的疼痛便越是洶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字一頓道:“她用自己的命,換了平衡之種的命,換了那三個世界的命,換了無數生靈不用墜入永恆寂滅的命運。

她……值了。”

他嘴上說著“值了”,心臟卻像是被狠狠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可俺不想她值!俺想她活著!”虎娃此世身幾乎是吼出來的,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金紅色的蠻荒血氣不受控制地從體內狂湧而出,狂暴、熾熱、帶著最原始的悲痛與憤怒,將周圍幾塊緩緩飄過的法則碎片瞬間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細碎的光點消散無蹤。

他不在乎甚麼大局,不在乎甚麼紀元安危,他只想要那個一直陪在身邊的丫頭回來,只想她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地活著。

沒有人回應他。

因為不需要回應。

因為此時此刻,每個人心裡,都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聲音。

我不要甚麼大義,不要甚麼拯救世界,我只要你活著。

雪瑤靜靜走在隊伍右側,一身月華之力輕柔環繞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美輪美奐的防護光膜,隔絕著虛空中無處不在的亂流與寒意。

她的手臂上,那道被靜寂之種根鬚狠狠刺穿的傷口已經徹底癒合,只留下一道細長而醒目的暗金色疤痕。

那不是普通傷痕,而是“終結”之力殘留下來的永恆印記,哪怕有月華之力日夜溫養,有紀元之鑰的光芒照耀,也永遠無法徹底消除,會伴隨她一生。

她沒有刻意去看那道疤痕,彷彿毫不在意,可偶爾,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撫摸著那道凸起的痕跡,然後緩緩閉上雙眼。

那一刻,她彷彿能重新感受到,在歸墟之淵最絕望的時刻,靈汐最後的光芒湧入她體內時的那種溫暖——不只是治癒傷勢的溫暖,更是注入信念、點亮希望的溫暖。

那道光,比月華更柔,比星光更亮,比世間一切力量都更加動人。

凜音走在最後。

她眉心處那枚陪伴了她無數歲月、支撐她解析萬物、洞察法則、看破虛妄的解析刻印,已經在與靜寂之種的對抗中徹底破碎,崩解成無數細碎的光點,徹底消散在虛空裡。

此刻,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銀色光痕,淺淺殘留在眉心,如同一個殘缺的印記,提醒著她曾經的能力,也提醒著她剛剛那場慘烈的戰鬥。

沒有了解析刻印,她感覺自己彷彿被生生剝奪了眼睛和耳朵,被剝奪了洞察世界本質的能力。

周圍那些流轉的法則碎片、那些湧動的紀元之力、那些隱藏在虛空中的細微軌跡,在她眼中全都變得模糊而混沌,再也無法一眼看穿、瞬間解析。

那種從無所不知到一片茫然的落差,換作旁人,恐怕早已崩潰、抱怨、自暴自棄。

可她沒有。

她依舊沉默地走著,沒有一句抱怨,沒有一聲哀嘆,只是默默地將一路上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一切,用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牢固的方式——記憶,一點一點,深刻進靈魂最深處。

她記著每一片飄過的法則碎片,記著每一縷流過的光芒,記著同伴們每一個悲傷卻堅定的眼神,更記著靈汐最後消散的模樣,記著她留在世間最後的溫度。

“靈汐最後的話,我記下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淡漠,可仔細聆聽,便能捕捉到那一絲壓到最低、卻依舊難以掩飾的哽咽與顫抖,“她說,她沒有消失,她變成了光,變成了我們心中的希望。

她還說,讓我們替她好好活著,替她繼續守護,替她看著那些被喚醒的世界慢慢變好,看著那些生靈重新擁有歡笑與未來。”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的葉辰,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心:“葉辰大哥,我們不能倒下,不能沉溺在悲傷裡。

我們還得走下去,必須走下去。

為了靈汐,為了她用命換來的一切,也為了那些她拼了命救下的世界與生靈。”

葉辰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沒有轉身,只是五指微微用力,輕輕握緊了掌心的紀元之鑰。

鑰身的光芒微微閃爍,像是在回應他的心情,像是靈汐在輕輕安慰他。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紀元潮汐帶的流風吹散,卻異常堅定,堅定得如同亙古不動的星辰,沒有半分遲疑與動搖。

悲傷沒有擊垮他,痛苦沒有淹沒他,因為他知道,他是守望者的領頭人,他不能倒,他不敢倒。

“所以,我們得先回去。”

“回哪?”虎娃本體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沉聲問道。

“回我們的山谷。

回平衡之種那裡。”葉辰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一一掃過身邊每一個同伴,掃過他們臉上的悲傷、疲憊、倔強與堅持。

他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靈汐……她一定也想看看,那個我們一路守護、一路期盼、稱之為家的地方,現在變成了甚麼樣。

她一定想親眼看看,平衡之種的成長,看看我們為之奮鬥的一切,終於有了安穩的模樣。”

眾人沉默片刻,沒有多餘的話語,沒有猶豫的遲疑,幾乎在同一時間,輕輕點了點頭。

悲傷還在,思念還在,疼痛還在。

但方向,已經重新明確。

家,還在等他們回去。

四道身影,同時轉身,向著紀元潮汐帶的另一個方向,向著那個遙遠得幾乎看不見、卻始終清晰烙印在每個人心中的座標——那座小小的山谷,那棵蓬勃生長的平衡之種,那個他們在無數生死廝殺中唯一牽掛、稱之為“家”的地方——緩緩飛去。

——-

歸途,比來時更加漫長。

不是因為空間距離更加遙遠,不是因為虛空中的阻礙更加兇險,而是因為每個人的心上,都揹負著太過沉重的心情。

來時,他們懷揣著忐忑、決心與希望,奔赴一場九死一生的決戰;歸去,他們帶著勝利、傷痕與永別,踏上一段滿是思念的歸途。

每一步前行,都像是踩在柔軟而悲傷的光塵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揮之不去的落寞。

沿途,他們經過了一些曾經熟悉、曾經並肩戰鬥過的地方。

墟語界的邊緣,那層籠罩了無數歲月、永恆壓抑、暗橘色如同末日降臨的天穹,已經徹底褪去,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柔和的、帶著濃郁生命氣息的微光,輕輕籠罩著整片大地。

那些曾經因為靜寂之種的侵蝕而大面積龜裂、滿目瘡痍、如同死域的大地,已經在生命之力的滋養下開始緩慢癒合,裂谷邊緣、岩石縫隙之中,悄然長出了第一縷嫩綠的苔蘚,那是最微弱、卻也最堅韌的生機,宣告著死寂的終結,宣告著新生的開始。

葬紀之峰依舊矗立在原地,巍峨高聳,直插虛空,見證過無數紀元的興衰榮辱。

只是此刻,山頂那些曾經盤踞、蔓延、如同末日紋路的暗紅色死寂紋路,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純淨的、如同水晶一般剔透晶瑩的山體,在流光中靜靜閃爍,恢復了它本該有的模樣。

葉辰在墟語界邊緣刻意停留了片刻。

他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目光溫柔地望著下方那片正在緩慢復甦的大地,望著那一縷縷新生的嫩綠,望著那片柔和的生命微光。

他閉上眼睛,彷彿能清晰地聽見,那些曾經被困在冰魂之中、掙扎無數歲月的執念與靈魂,正在徹底安息之後,發出最後一聲釋然、平靜、解脫的嘆息。

那嘆息很輕,很柔,卻充滿了感激。

“靈汐……”他喃喃開口,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無盡的思念與溫柔,“你看見了嗎?它們……都醒了,都解脫了,都好好的。”

掌心的紀元之鑰,彷彿聽懂了他的話語,微微一亮,柔和的光芒輕輕閃爍,像是在回應,像是在點頭,像是在說: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

他們繼續前行。

飛過鋼魂世界。

那座聞名紀元潮汐帶、由鋼鐵與火焰築成的鍛造之城,依舊巍峨矗立,氣勢磅礴。

可此刻,它早已不再是被暮氣與死寂籠罩的死寂之地,不再是充滿絕望與沉淪的廢棄之城。

巨大的齒輪緩慢而有力地轉動著,發出沉穩而厚重的轟鳴,每一次轉動,都帶動著生命之力與鍛造之火的流轉;蒸汽管道中噴出的,不再是漆黑汙濁、帶著毀滅氣息的濁氣,而是純淨的、帶著金屬光澤、如同流光一般的白色蒸汽,瀰漫在城市上空,溫暖而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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