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葬紀之峰……它在……這個世界的……‘脈搏’原本跳動的地方……現在……那裡只有……葬禮的鐘聲……找到……‘紀元心核’的……位置……那裡……有這個世界……最後的‘心跳’……也是……‘葬曲’的……共鳴源……毀掉……或者……改變……共鳴……或許……能打斷……葬禮……”
它的意念開始混亂,像訊號不良的通訊:“……小心……守墓人……他們……已經……不是生靈……他們是暮氣……雕塑的傀儡……但他們……有智慧……殘忍的……智慧……他們守護的……不是墳墓……是……即將誕生的……‘死亡之子’……”
它頓了頓,最後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絲卑微的、幾乎令人心碎的懇求:“……如果……你們……能做到……請……在我徹底消散前……讓我……聽一聽……‘光’的聲音……真正的……溫暖的……不是暮氣偽裝的……光……我已經……太久……太久……只記得……暮氣了……連做夢……都只有……灰色的雪……”
靈汐看向葉辰,眼中滿是不忍。
那不是一個戰士對弱者的憐憫,而是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最深切的共情。
她的暗銀色眼眸裡,有水光在閃動。
葉辰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但那個動作裡包含了太多:同意、尊重、承諾。
靈汐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雙手虛攏在胸前,悲憫之力不再只是流淌,而是開始在她掌心凝聚、編織。
荊棘王冠的光芒變得溫暖起來,不再是清冷的銀色,而逐漸染上了朝陽般的金紅。
那不是攻擊性的、熾烈的光,而是溫柔的、包容的、像初春暖陽般的光。
光霧顫抖起來,不是痛苦的顫抖,而是渴望的、近乎朝聖般的顫抖。
它努力“抬起”那模糊的頭部,朝向靈汐掌心的光芒。
靈汐開始哼唱。
沒有歌詞,只有旋律,那旋律簡單至極,卻直抵靈魂深處——是生命初啼時的聲音,是種子破土時的悸動,是溪流解凍時的歡唱,是母親懷抱的體溫。
每一個音符都由悲憫之力構成,每一個振動都帶著“生”的氣息。
她掌心的光隨著哼唱舒展開來,像一朵緩緩綻放的花,花瓣是暖金色的光絮,花蕊是柔白色的光暈。
那光芒不刺眼,卻有著穿透一切陰霾的力量,所及之處,連那些濃稠的暮氣都暫時退散,不是被驅散,而是被“融化”、被“轉化”,從死亡的沉滯變為某種中性的、安靜的存在狀態。
光霧完全沉浸在這光芒中。
它那模糊的輪廓開始清晰——是一個少女的形態,很年輕,很瘦小,穿著某種古樸的長袍,長髮披散。
她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柔和的光,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在微笑。
真正的、解脫的、幸福的微笑。
她伸出一隻幾乎透明的手,試圖觸碰那光芒。
在指尖與光接觸的瞬間——
她“聽”到了。
不僅僅是聲音,而是一切“光”所承載的東西:陽光曬暖青草的味道,雨後彩虹的弧度,篝火噼啪的節奏,愛人眼裡的星辰,嬰兒軟軟的手指,書本翻頁的沙沙聲,朋友大笑時肩膀的顫動,深夜讀書時燈盞的溫暖,春天第一朵花綻放的脆響,秋日落葉歸根的安寧……
光霧的少女形態開始發光。
不是被照亮,而是從內而外地散發出光芒。
那光芒純淨、溫暖,沒有任何雜質。
她在光芒中緩緩“站起”,展開雙臂,像一個終於學會飛翔的雛鳥,擁抱她久違的、本該屬於她的世界。
“……謝謝……”
最後的意念傳來,不再是痛苦,不再是疲憊,而是滿溢的、幾乎承載不住的感激與喜悅。
然後,她開始消散。
不是被暮氣剝離的那種崩解,而是自然的、優雅的、像雪融於春水般的消散。
她的光化為無數細小的光粒,每一粒都像微型的星辰,在空中緩緩盤旋、上升,劃過優美的弧線,最終消失在昏黃的天空深處。
但在消失前,每一粒光都輕輕“觸碰”了四人的意識,留下一絲溫暖的印記——那是她最後的禮物,一份乾淨的、沒有痛苦的記憶。
當最後一粒光消失時,那片區域竟短暫地明亮了一瞬。
不是光芒的明亮,而是“可能性”的明亮——那裡的空氣似乎重新開始流動,土壤似乎重新有了呼吸的韻律,雖然只有一瞬,但證明了一件事:暮氣並非不可逆轉。
靈汐的哼唱停止,她掌心的光芒漸漸熄滅。
她站在原地,閉著眼睛,臉上有淚痕滑落,但那淚痕在月光下閃著光,不是悲傷的光,而是某種完成了重要儀式的寧靜。
葉辰站起身,望向光霧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後,他轉向葬紀之峰所在的方向,那裡在昏黃的天空下只是一片更加深沉的陰影。
“我們有了目標。”他說,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激起了決心與行動的漣漪,“葬紀之峰,紀元心核。
不管那裡有甚麼在等待,我們得去。”
雪瑤的月華光暈重新亮起,更加凝實。
凜音收起了儀器,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靈汐擦去眼淚,暗銀色的眼眸重新變得堅定。
那團光霧消失了,但她留下的資訊,她最後的微笑,她觸碰時傳遞的溫暖,都成了某種無形的火種,在這片被暮氣統治的死寂世界裡,安靜地燃燒。
靈汐的歌聲在死寂的廢墟間緩緩流淌,那無詞的旋律純淨得如同初雪融化後的第一滴水,溫暖得好似母親懷抱中最原始的慰藉。
她的聲音並不洪亮,卻擁有一種穿透時空的質感——那是她在記憶之泉中,日復一日聆聽無數文明對“希望”、“新生”、“朝陽”的祈願後,心靈深處自然生長的迴響。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顆微小的種子,蘊含著跨越紀元的渴望。
她頭頂的暗銀色荊棘王冠隨著歌聲微微震顫,那些看似尖銳的荊棘此刻卻流轉著柔和的光暈。
每一道光紋都像是活了過來,沿著王冠精妙的紋路蜿蜒,將歌聲中溫暖的情意放大、提純,再以某種超越聽覺的形式播撒出去。
那不是單純的聲音傳播,而更像是將“希望”這個概念本身,直接注入聆聽者的存在核心。
那團蜷縮的黯淡光霧在歌聲中輕輕顫抖。
起初只是表面的漣漪,隨後是整個輪廓的舒展——就像一個蜷縮了太久的孩子,終於在安全的懷抱中試探著伸展開肢體。
光霧表面那些代表痛苦與迷茫的暗斑逐漸淡化,像是被溫柔的潮水一遍遍沖刷的汙跡。
在它最核心處,一點淡金色的光芒開始閃爍,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卻倔強地不肯熄滅。
那光芒閃爍的節奏逐漸與靈汐的歌聲同步。
每一次明滅,都像是在呼應旋律中的某個轉折。
漸漸地,淡金色開始蔓延,沿著光霧內部若隱若現的脈絡流淌,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早已失去實體的輪廓——那或許是這個靈念個體曾經擁有的形態,又或者,僅僅是它記憶中自己應有的模樣。
“……謝謝……”光霧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少了那份撕心裂肺的痛苦,多了某種近乎解脫的平靜,“原來……光……是這樣的感覺……”
它的聲音如同秋葉落地的輕嘆,每一個字都帶著漫長的間隔,彷彿每說一個詞都需要從記憶最深處打撈殘存的表達方式。
但那份真摯的感激,卻清晰得讓每個人心頭一顫。
“我幾乎……忘記了……溫暖……是甚麼……”光霧繼續低語,淡金色的光芒在它內部流轉得稍快了些,“記憶裡……只有黑暗……侵蝕……撕裂……還有永恆的……寒冷……”
靈汐的歌聲未停,但她微微頷首,眼中泛起水光。
她將自己的共鳴能力提升到極致,不僅僅是傳遞歌聲,更是在與這團光霧進行最深層的共情。
她能感受到它億萬年來承受的孤寂——那種被囚禁在自己文明墳墓中,意識清醒地感受著一切美好被暮氣蠶食的絕望。
“願你們……”光霧的聲音開始變得斷續,光芒開始從邊緣消散,化作點點金色的光塵,“能找到……答案……阻止……更大的……黑暗……”
它頓了頓,用盡最後的力量凝聚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不要讓……其他世界……變成……第二個……墟語界……”
話音落下的瞬間,光霧徹底散開。
沒有劇烈的爆發,沒有悲壯的告別,只是如同晨霧在陽光下自然消散那樣,化作千千萬萬淡金色的光點,緩緩飄落。
這些光塵並未立即被周圍的暮氣吞噬,反而像是擁有某種神聖的特質,輕盈地融入腳下龜裂的大地。
就在光霧完全消失的位置,一小片直徑約三米的區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裡的暮氣被驅散了,不是被強行推開,更像是被某種更古老、更純粹的存在印記“覆蓋”了。
那片土地雖然依舊荒蕪,卻不再散發令人窒息的存在消解之感,反而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幾株早已石化億萬年的草葉殘骸,在這片溫暖區域中,表面竟然隱約泛起了一絲生命應有的光澤——儘管那光澤只持續了短短几秒便再度隱去。
眾人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凜音站在原地,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作為團隊中最擅長邏輯分析與法則解析的她,此刻卻感到一種語言無法形容的震撼。
她試圖用自己熟悉的框架去理解眼前發生的事——一個文明的最後遺民,在承受了難以想象的痛苦與囚禁後,唯一的願望僅僅是再聽一次“光的聲音”。
而在願望滿足的瞬間,它便心滿意足地徹底消散,甚至沒有試圖延續自己的存在。
這在邏輯上說不通,任何智慧生命都應該有求生的本能,除非……
除非對它而言,這樣的消散不是死亡,而是終於等來的、尊嚴的回歸。
雪瑤輕輕吸了口氣,她身周的極寒氣息不自覺地收斂了。
她想起自己故鄉冰原上那些古老的傳說——有些部族的薩滿相信,戰士最榮耀的死亡不是戰死沙場,而是在完成使命後,平靜地回歸天地。
眼前這一幕,似乎正是那種理念的終極體現。
這個靈念個體最後的消散,不是消亡,而是將自己最後的存在,化為對後來者微不足道卻真摯的祝福。
虎娃喉嚨動了動,想說甚麼,卻最終只是默默摘下了自己獸皮帽,向著光霧消散的方向微微低頭——這是他部落中對逝去勇士的禮節。
他並不完全理解甚麼“紀元”、“文明”、“遺韻”,但他能感受到那份純粹到極致的犧牲。
為了一個渺茫的“可能”,等待億萬年,只為傳遞一個警告。
這種意志,值得任何戰士的敬意。
靈汐的歌聲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她沒有立即開口,只是靜靜看著那片溫暖區域,淚水無聲滑落。
她能比其他人都更深刻地感受到,在那團光霧徹底消散的瞬間,傳來的不是痛苦,而是深沉的安寧與釋然。
就像終於完成漫長守夜的哨兵,可以放心地將職責交給接班人,自己沉入無夢的睡眠。
葉辰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沉靜而堅決的深邃。
他將“葬紀之峰……紀元心核……葬曲……”這幾個關鍵詞在齒間又默唸了一遍,每個詞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碑,壓在他的認知之上。
“看來,我們必須去那裡一趟了。”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平穩中帶著不容動搖的決斷,“不僅要探尋靜寂之種的線索,更可能要阻止一場正在醞釀的、針對更多世界的‘紀元葬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同伴們:“這個靈念文明犧牲了自己,試圖困住暮氣。
而現在,有人——或者說某種存在——卻在利用這場悲劇,抽取被囚禁文明的遺韻,編織葬曲。
無論他們的目的是甚麼,這種行為本身……”
葉辰沒有說完,但每個人都知道未盡之言是甚麼——這是對犧牲的褻瀆,是對無數生命最後意志的踐踏。
“但那個靈念說,那裡有‘守墓人’或者說‘盜墓賊’。”凜音接過話頭,她已經從最初的震撼中恢復,思維重新進入分析狀態,“能抽取紀元遺韻、編織葬曲、囚禁墟語的存在,實力絕對不弱。
而且他們顯然對這個世界的法則結構非常熟悉,甚至可能利用暮氣和墟語作為防禦機制。”
她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將手按在那片溫暖區域的邊緣。
銀藍色的解析紋路從她掌心蔓延,探入地面:“更重要的是,他們在這裡經營了不知多少歲月。
葬紀之峰既然是‘紀元心核’所在,很可能已經被改造成了某種堡壘或陷阱。
我們人生地不熟,貿然前去,很可能每一步都踩在對方預設的節奏上。”
“那就先收集情報,觀察情況。”葉辰做出了決定,“我們剛獲得薪火之契,力量還需要磨合適應。
而且,這個世界雖然死寂,但既然有墟語存在,或許除了剛才那個靈念,還有其他線索。”
他開始分配任務,聲音冷靜而清晰:
“凜音,你嘗試解析這個世界的法則蝕痕,尋找‘葬曲’的能量流動軌跡和可能存在的漏洞。
注意,這裡的法則被暮氣侵蝕了億萬年,又被靈念文明強行融合改造,結構一定異常複雜且危險。
不要深入,只做表層掃描。”
凜音點頭,眼中已經浮現出銀藍色的資料流。
她將雙手完全按在地上,那些解析紋路開始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像是一張謹慎鋪開的感知網路。
“靈汐,”葉辰看向歌者,“你用悲憫共鳴,嘗試與大地深處那些沉寂的靈念殘響溝通。
不要強迫,只是發出邀請。
看看能不能獲得更多關於這個世界歷史、以及葬紀之峰的具體情報——比如它在哪裡,有甚麼特徵,那些‘守墓人’的活動規律。”
靈汐輕輕點頭。
她沒有像凜音那樣動用明顯的能力,只是重新閉上眼睛,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無形的共鳴波紋以她為中心蕩漾開去,那頻率溫柔得如同哄睡嬰孩的搖籃曲,充滿善意與尊重。
“雪瑤,虎娃,你們負責警戒,同時適應一下新獲得的力量。”葉辰看向另外兩位同伴,“這裡的暮氣對生命有侵蝕作用,但你們現在的力量本質都觸及了法則層面,應該能抵抗。
注意感受身體和能量的變化,尤其要留意薪火之契帶來的那種‘文明傳承之火’的意蘊如何與你們原有的力量融合。”
雪瑤握了握拳,掌心浮現出極寒的冰晶,但這一次,冰晶內部隱約可見一絲微弱的金色火苗在跳動——那是薪火之契在她力量中的顯現。
她點點頭,躍上一根較高的骨柱殘骸,視野開闊地掃視四周。
虎娃低吼一聲,肌肉賁張,獸化的特徵更加明顯,但他的眼中卻多了一份此前沒有的清明。
原始野性依舊在,卻似乎被某種更古老的“守護”意志引導著。
他轉身,開始在眾人周圍緩慢巡視,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而我……”葉辰最後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枚萬色太極圖形態的薪火之契正在微微發熱,與他靈魂深處的平衡銘文產生著持續共鳴。
更深處,那道來自萬界圖書館的源初許可權也似乎在甦醒——面對一個文明隕落的現場,這種與“記錄”、“儲存”相關的許可權本能地產生了反應。
他又看向懷中的暗紅心臟寶石。
此刻寶石再次變得冰涼沉寂,如同一個沉睡的意識,只在特定時刻才會醒來。
但葉辰能感覺到,寶石內部依舊在緩慢跳動,那節奏與墟語界本身某種更深層的脈動隱隱同步。
“我需要一點時間,嘗試與這個世界的‘紀元殘響’建立更深層的共鳴。”葉辰說,“既然這個世界曾有一個輝煌的靈念文明,他們的‘存在印記’應該還以某種方式存在著——就像剛才那個靈念,雖然主體意識消散了,但存在印記依舊與法則融合。”
他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骨柱殘骸,盤膝坐下。
骨柱表面佈滿了精細的紋路,那是靈念文明鼎盛時期的藝術雕刻,如今已被歲月和暮氣侵蝕得模糊不清。
葉辰將暗紅心臟寶石置於掌心,雙手虛合,心神沉入靈魂深處。
“或許,我能透過薪火之契與平衡銘文,暫時‘喚醒’一些東西,為我們指引更具體的道路。”
他說完這句話,便完全進入了冥想狀態。
周圍的世界在感知中逐漸淡去。
視覺、聽覺、觸覺——這些表層感知被一層層剝離,葉辰的意識向著更深處沉降。
他不再刻意感知外界的暮氣,而是將自己的存在感擴充套件到最細膩的程度,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去觸碰這片大地深處那些沉寂的、破碎的“存在印記”。
起初,是一片黑暗與虛無。
那不是沒有光的黑暗,而是一種“存在被抽空”的虛無。
暮氣在這裡不是黑色的霧,而是一種如同深海底部的水壓,均勻、沉重、無孔不入地擠壓著一切試圖存在的意志。
葉辰的意識漣漪在這片虛無中擴散,卻幾乎得不到任何回應,就像在真空中呼喊,連回聲都沒有。
但他沒有放棄。
葉辰開始回憶那個墟語界靈念文明最後時刻的壯烈選擇——以整個文明的存在印記,主動與世界法則融合,試圖構建囚籠困住暮氣。
那是一種決絕的、近乎自殺的守護意志。
每個個體都自願放棄獨立的意識,將自己化為法則結構的一部分,只為給其他世界爭取時間。
這種意志,與“守望者”的道路產生了深層的共鳴。
葉辰不只是一個尋求力量的旅人,他行走諸界,見證、記錄、在必要時守護。
薪火之契賦予他的不僅僅是力量,更是一種責任——文明傳承的責任,讓值得被記住的不被遺忘的責任。
他以這份共鳴為引,開始主動調整自身意識振動的頻率。
薪火之契在掌心發燙,其中蘊含的“文明傳承之火”的意蘊被葉辰小心翼翼地抽取,不是作為攻擊或防禦的力量,而是作為一種……邀請函。
他將這縷意蘊注入自己的感知漣漪中。
那一瞬間的變化,如同火星落入一片看似乾涸、實則蘊藏著億萬顆種子的草原。
起初只是最深處的一個光點。
微弱,閃爍,隨時可能熄滅,但它確實亮起來了。
緊接著,在意識感知的黑暗虛空中,第二個光點回應了召喚。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十個,百個,千個……
短短几個呼吸間,無數微弱的光點在墟語界深層的法則結構中,被悄然“喚醒”!它們不是重新擁有了意識,而是那些與法則融合的“存在印記”,在感知到“文明之火”的共鳴時,本能地發出了回應——就像沉睡的星辰,在感受到同類引力時微微發亮。
這些光點分佈得極有規律。
它們不是隨機散佈,而是沿著某種龐大而精密的網路結構排列。
葉辰的感知繼續深入,他開始“看到”這個網路的輪廓——
那是一個覆蓋整個世界的、由無數六邊形光格組成的巨大蜂巢結構。
每個六邊形光格的中心,都有一個光點。
有的光點明亮些,有的黯淡些,但都在呼吸般明滅著。
而所有這些光格彼此連線,構成了一個完整、自洽、美麗得令人心碎的存在印記網路。
這就是靈念文明最後的犧牲。
他們將整個文明所有個體的存在印記,編織成了一張覆蓋世界的網,主動與世界基礎法則融合。
這張網本身成為了囚禁暮氣的牢籠——暮氣可以侵蝕表層,卻無法徹底瓦解這種與法則深度繫結的存在網路。
但代價是,這些存在印記雖然儲存了下來,卻永遠失去了獨立的意識。
它們成了世界結構的一部分,如同岩石中的化石,記錄著曾經的生命,卻不再擁有生命本身。
葉辰的感知小心翼翼地觸碰其中一個光點。
沒有具體的記憶畫面湧來,只有一種純粹的情感迴響——那是守護的決心,是對後來者的祝福,是明知必死卻毅然前行的勇氣。
他又觸碰另一個光點。
同樣的情感,卻帶著細微的差別——這一份更多是對故鄉的不捨,對未能見證的未來的遺憾,但即便如此,選擇依舊堅定。
葉辰的意識在網路中緩緩移動。
他不敢深入,只是淺層接觸。
每一個光點都在傳遞類似卻又不同的情感迴響。
悲傷、決絕、希望、祝福、不捨、釋然……億萬種細微的情感差異,構成了這個文明最後的合唱。
而在網路的最深處,葉辰感知到了某種更龐大的東西。
那不是單個的光點,而是無數光點匯聚成的、如同星河般旋轉的漩渦。
那裡傳來的迴響更加複雜,除了個體的情感,還包含著文明的集體記憶碎片——輝煌的城市、飛行的靈念載具、跨越思維直接交流的共鳴網路、對宇宙奧秘的探索、對藝術與美的追求……
以及最後時刻,所有個體意識匯聚成統一決議的莊嚴瞬間。
葉辰“看到”了那一幕的殘影:
無數靈念個體懸浮在空中,他們的光形身體彼此連線,構成一個覆蓋天空的巨大光環。
沒有任何爭吵,沒有猶豫,只有平靜的共識。
然後,所有個體同時開始解體,光點如雨落下,主動融入大地,與世界法則開始融合。
而在這個記憶殘影的邊緣,葉辰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的畫面——
在文明做出最終決定前,他們曾向世界某個方向發出過最後的探測共鳴。
那個方向的盡頭,是一座山峰。
不是自然形成的山峰,而是一座由無數文明造物、紀念碑、知識結晶堆砌而成的巨塔狀山峰。
山峰頂端,有一顆緩慢搏動的、半透明的心臟狀晶體,散發著柔和的、彩虹般的光芒。
那就是紀元心核。
而在山峰周圍,隱約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活動。
那些影子不像靈念個體那樣是純粹的光形,而是有著更復雜的結構,似乎同時存在於多個維度。
他們正在從山峰中抽取某種絲線狀的能量——那應該就是“紀元遺韻”。
然後畫面中斷了。
葉辰的感知被輕柔地推開,不是驅逐,而像是那些存在印記在保護他——繼續深入那個記憶,可能會觸及某些被暮氣深度汙染的區域,或者驚動那些“守墓人”。
他緩緩收回意識。
睜開眼睛時,發現其他四人已經圍在他身邊,神情關切而警惕。
從他們的站位看,在他沉浸於共鳴的這段時間裡,眾人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探查並進入了警戒狀態。
“如何?”凜音率先問道,她的解析紋路還在地面微微發光。
葉辰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在深層感知中看到的一切,詳細地告訴了同伴。
當聽到那個覆蓋整個世界的存在印記網路時,靈汐的眼中再次湧出淚水,但這一次是感動多於悲傷。
雪瑤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虎娃則低低地發出一聲充滿敬意的喉音。
“所以葬紀之峰是一座人工堆砌的山峰,紀元心核在山頂,而那些‘守墓人’一直在那裡抽取遺韻。”凜音總結道,同時在地面上用光紋勾勒出葉辰描述的畫面,“根據你感知到的方向……應該是那個方位。”
她指向廢墟深處,地平線的盡頭。
在那裡,天空的暮氣似乎更加濃重,隱約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狀結構。
“我們有了方向,也有了初步的情報。”葉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接下來,我們需要制定一個計劃。
正面強攻不可取,我們需要找到那些‘守墓人’的弱點,或者利用這個世界的特性——”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一刻,眾人腳下的地面,開始微微震動。
不是地震那種劇烈的搖晃,而是某種深層的、有規律的脈動。
與此同時,遠處地平線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彷彿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的……
吟唱。
那吟唱的旋律詭異而哀傷,與靈汐的“希望之音”截然相反。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在為某種宏大之物送葬,充滿了終結與消亡的意味。
葬曲,開始了。
葉辰與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無需言語,所有人都明白——他們的時間,或許比預想的更少。
而在那吟唱傳來的方向,暮氣的漩渦旋轉得更快了,彷彿一張正在緩緩張開的巨口,準備吞噬一切靠近的存在。
此刻,在葉辰薪火之契與守望共鳴的牽引下,這些沉寂的光點開始緩慢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