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太空中,一座廢棄的沙漏型殖民衛星正在小行星帶附近漂流。這裡是尤尼烏斯7號,無數調整者的埋骨之處。
人類是一種會費盡心思去對付、甚至毫不猶豫加害同類的生物,這點顯而易見,尤尼烏斯7號上發生的慘劇便可作為證明。但與此同時,人類又不願意直面自身的殘暴與兇狠,試圖追尋著讓社會變得文明的辦法。到頭來,這座尤尼烏斯7號就成為了現代人類肌體上一道抹不去的傷疤。
自從血染情人節事件以來,此處是調整者與自然人都感到忌諱的地方,除了慰靈團隊之外,很少有人願意踏足。由此看來,去年的停戰協議挑選在尤尼烏斯7號簽訂,也確實是有著一份特殊含義的。
只可惜,長眠於此的死者們終歸逃不了被掘墓的命運。
幾架“高機動金恩Ⅱ”穿過外壁的破損洞口飛入其中,小心翼翼停在沙漏底部的冰原上。一名叫薩託計程車兵檢查好標準服,離開駕駛艙,靠著背後小型推進器飛至靠近中部的位置,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觀察的目標。
那是座琢磨精美的石碑,上面刻著尤尼烏斯條約在此簽訂的大要。
條文不長,除了一些沒意思的官方軲轆話之外,記載的也就十餘條相關協議。值得一提的是,親手簽訂條約的人是前議長西格爾·克萊因,這位穩健派頭目在談判中一反常態地表現出了強硬態勢,為PLANT爭取到了不小的優勢。
薩託伸手撫摸著石碑上雕出的花紋與文字,動作輕柔緩慢,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胴體。
平心而論,能夠儘可能位PLANT爭取利益的克萊因前議長是位英雄。不過,單單只是爭取利益的話,真的能夠撫慰喪生於此的民眾們嗎?薩託覺得,不論是克萊因也好、還是現任議長迪蘭達爾也罷,他們都是軟弱的。
薩託不關心人類的命運,更不在意地球會落入怎樣的境地,這才是常人普遍具備的思想。而在此之上,真正能讓他豁出性命去保護的人,早已躺在這片冰原與殘骸組成的墓穴中了。
思考間,他的手指已劃至溝壑的最末端,代表著他內心的思想準備已經做完。
他重新升空,回到熟悉的駕駛艙裡面,餘光瞥過右上角用膠布粘著的夫妻合照,嘴唇不由得抿緊,操縱機體往石碑踩了過去。
一腳又一腳,那動作看上去就像是在洩憤一樣。
……
與此同時,智慧女神號正在全速前往尤尼烏斯7號所在位置。
艦上氣氛稍微有些緊張,不論是放柏忌一號撤離,還是有敵人要利用殖民衛星做壞事,兩方都是相當棘手的大麻煩。
聚集在交誼廳的乘員們,也在為尤尼烏斯7號的事情議論紛紛。所有人表情都很微妙,不敢直切主題,只有維諾傻里傻氣問道:“我說,真的有人會去拿尤尼烏斯7號當武器嗎?怎麼看都是異想天開啊。”
“議長親口下令的耶,還能有假?”
“說不定是被人騙了呢?”
“不至於吧……?”
美玲用半信半疑的語氣回了兩句,轉頭望向一直沒說話的姐姐,“在看甚麼呢?”
“哦,戰鬥錄影而已。”
露娜瑪利亞把手上的平板翻了個面,顯出上頭第一視角的激烈戰鬥。
其他幾位操作員對此明顯不太感興趣,瞅了兩眼繼續聊天去了。只有真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眉頭鎖得死死的,半晌才出聲:“這是你打出來的?”
“開甚麼玩笑,我後腦勺又沒長眼睛。”
“喔……”
真點點頭,想起這位同事的機體被人借去開了。
這麼說倒是合理,不愧是上次戰爭中大放異彩的王牌機師,水平不是普通人——不,好像也不單單是這麼回事兒?為甚麼他能看見背後飛來的攻擊啊?戰鬥方式實在不尋常,好似戰場中的一切都盡在他掌握。
露娜瑪利亞挑著眉毛笑道:“嘿嘿,換你上也不行吧?”
“……嘁。”
“究竟要怎麼鍛鍊才能成長到這種地步呢?完全不敢想啊。”
“你直接去問不就好了?”
“不會教吧?”
“到時候再說唄。”
“你這個單細胞生物!”
露娜瑪利亞賞給他個白眼,動作麻利地從欄杆上跳了下來,拍拍壓皺了的迷你裙,轉頭問道:“雷,你去不去?”
“不,免了。”
雷依舊保持著那副冷淡態度,只不過,眉頭微微皺起的動作並未逃脫真飛鳥的眼睛。
“……?”
真剛想問對方是不是跟那個臨時駕駛員發生了衝突,怎料剛好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接下來,隨著機械門開啟,遊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黑髮青年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最後鎖定在露娜瑪利亞身上,張口問道:“不好意思,霍克小姐現在有空嗎?”
“誒?!”
露娜瑪利亞明顯嚇了一跳,肩膀都不自覺往裡縮。
“距離抵達目的地還有段時間。關於‘扎古勇士’的操作問題,我想稍微和你聊一下,就當是借用機體的——嗯?”
青年的聲音戛然而止。露娜瑪利亞先是一愣,接著意識到對方視線正停留在平板上。平板仍保持在播放戰鬥記錄的介面,甚至還能聽到駕駛艙內電子合成的爆破聲。
露娜瑪利亞抽自己一個耳光的想法都有了。偷偷研究別人的戰鬥方式也就罷了,居然還被當事人抓個正著,世上有比這更尷尬的事情嗎?
好在遊白並未往心裡去,笑著說道:“別在意,交流技術是好事。”
“啊哈哈……那我恭敬不如從命啦?”
“嗯。對了,飛鳥先生一起來嗎?基拉要我關照你一下。”
“先生甚麼的……”
真明顯不太適應這種帶著敬語的稱呼方式,搔了搔臉頰,視線在雷身上掃過,像是在顧忌同伴的想法。不過,雷並未與他對視,低著頭不曉得在想些甚麼。見狀,他只好站起身來,跟著露娜瑪利亞一道走向門外的黑髮青年。
等到他倆出門離開,美玲才歪著腦袋說道:“姐姐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受歡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