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著幾欲暈眩的那股憤怒,帕特里克握緊了遙控器。
“克魯澤……!!”
想到那個成天戴著面具的男人,帕特里克牙齒都要咬碎了。
自己當做寶貝的核動力機體,聯合軍竟已開始量產,這意味著今後打贏正面戰場機率愈發渺茫。更別說頭頂上還懸著核武器這柄達摩克里斯之劍。
局勢已經徹底超出了預計,沒有一件事情合他的意。
在帕特里克看來,自己就好像是違逆了世界潮流般,每當朝深信的道路前進時,總要遇上阻撓自己、背叛自己的人。
西格爾是這樣,巴特菲爾德和阿斯蘭也是這樣。甚至連自己賦予最大信任的傢伙,如今也選擇了站在對立面上。
難不成自己真的做錯了甚麼?
一瞬間,縱使是帕特里克這樣抱有堅定信念的男人,也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所作所為。
然而,這種想法又很快被他自己打消。帕特里克確信自己所做一切都是為了祖國,其中未曾藏有半點私心。如果說這能被稱為錯誤的話,那麼真正錯的就是衡量正確與否的標杆。
不論是投靠了聯合軍的克魯澤,還是盜走永恆號與兩架核能機的阿斯蘭,他們都是徹頭徹尾的叛逆者。
包括那個西格爾——
不,應該說,忽略了自然人危險的西格爾才是PLANT頭號罪人。如果他能與自己齊心協力消滅地球上那些蟲豸,局勢又豈會落到這般田地?
想到這裡,他大步衝出會議室,朝守在外頭的秘書長說道:“西格爾·克萊因還沒抓住嗎?”
“……是,雖然發現了蹤跡,但是他跑得……”
“沒用的東西!”
氣急之下,帕特里克一巴掌扇了過去,任憑滿腔怒火燃燒著自己,“給我繼續找!三天之內找不到人,你也別回來見我了!”
“是!”
像是被緊張氣氛所染,秘書長全然沒有在意自己被扇了一巴掌的事情,繃直腰桿行禮,臉上滿是沉重氣氛。
挨巴掌當然是有損尊嚴,但是在他看來,如果僅僅是這樣就能替議長分憂的話,那倒是十分值當。
議長為PLANT嘔心瀝血,真正值得憎恨的人其實是將議長逼到這種境地的傢伙。不論是聯合軍也好,還是克萊因派也罷,那些才是真正應該被掃清的敵人。
——這是秘書長所抱持的想法。而這,也成為了如今最高評議會的一個縮影。
誠然,光靠當權者的威勢,是不可能完全掌控住整個局勢的。但對於危如累卵的PLANT來說,態度更加強硬的帕特里克反而能夠聚攏到人心。
在帕特里克對PLANT上層進行過清理之後,剩下的人大多都篤信他那套民粹主義。在這種情況下,PLANT方面已經不可能再用清醒頭腦去面對戰爭、考慮如何停戰了。
剩下的只有毀滅敵人這一條路而已。
帕特里克將自己的怒意稍微收斂了一些,看著秘書長臉上那個鮮紅手印,沉聲道:“還有,給我準備好太空梭,我要親自去雅金·杜維!”
“明白……!”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走廊樓梯離開了會場,卻沒有注意到,有一人正躲在角落將剛才的對話一字不漏全部聽進了耳朵裡。
那是尼高爾的父親,尤里·阿瑪菲議員。
原本明面保持中立立場的他,如今反而成了議會中僅有的克萊因派。他意識到時機已至,連忙從另外一邊下樓,透過後門跑向與間諜人員接頭的地方。
……
PLANT方面自然是人心動盪,然而另一方面,地球聯合軍內部軍心也談不上多穩。
吉普利爾原打算大軍壓境,靠著氣勢一口氣擊垮波亞茲與雅金·杜維。哪曉得出師不利,不僅沒把波亞茲守軍打幹淨,甚至自己艦隊還被背後冒出來的敵人給打了個措手不及,以致於非得往後撤退重整旗鼓才行。
製作反中子干擾器的材料非常寶貴,開採起來麻煩得很,也就是說,手頭上的核彈其實是有數量限制的。在剛才的艦隊戰中,自軍損失不小,接下來光靠手頭上的兵力能夠攻陷雅金·杜維嗎?
在他面前,聯合軍艦隊高層正在商量對策,結果也半天沒有商量出個好戰略來。於這幫庸俗人來說,扎夫特和大天使號都是頗為棘手的對手。
吉普利爾發自內心感到焦慮。儘管扎夫特方面以肉眼看上去不剩還手之力,但究竟如何還不得而知,局勢似乎已經變得混沌起來了。
雖說都是藍波斯菊盟主,但實際上他在戰略方面的才能遠不如前任。明明手頭上有著優秀的武器與MS,竟還是莫名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尤其望見桌邊空位,他顯得更加煩惱了。
“嘖!這種時候,那傢伙到底在幹甚麼!”
沒心思奉陪這幫無聊的軍人,吉普利爾冷哼一聲,旁若無人地走出了簡報室,一路前行,結果在走廊盡頭的一個小小視窗旁邊看到了熟人。
銀白色面具在燈光下閃爍著黯淡的光輝,讓人聯想到鋼鐵。
克魯澤似乎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投放在窗外了,不知道是在欣賞甚麼,以致於連吉普利爾來到旁邊都未有表示。
吉普利爾皺著眉飄過去,想看看其視線究竟擺向何方。卻沒想到對方早已注意到自己,並且提前開口了。
“我時常會想,自己扮演的究竟是個怎樣的角色。”
“……?”
克魯澤的聲音十分冷淡。
聽他這麼說,吉普利爾不禁皺眉,以為好像是在聽另外一個世界的人講話。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嗯……也是啊,就當我是在胡說八道吧,畢竟我是個山窮水盡的缺陷品啊。”
“缺陷品?”
“否則的話,我應該能以自己的意志,將外界資訊傳送到意識裡來吧?”
說著這樣的話,克魯澤轉過頭來,視線透過那副銀色面具,緩緩打量著面前的吉普利爾。
那種眼神莫名恐怖,甚至有種能夠穿透肉體直達深處的感覺。
對於吉普利爾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那種透徹感是能夠讓人感到戰慄的。他渾身顫抖了一下,諷刺道:“腦子被人打壞了嗎?乾脆回去睡一覺吧。”
“……嗯,你說得對。”
克魯澤興致缺缺地應付了一句,轉身就走,沒有給對方任何聊下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