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警報聲如同一記重錘,砸得所有人頭暈目眩。整間屋子氣氛凝重得像是時間被凍結了一般,眾人甚至連氣都不敢喘,僅剩下通訊器接連響起。
不知過了多久,凍結的時間才開始重新流動。只聽到控制檯也跟著發出警報聲,熒幕上創世紀發射程式中斷的畫面發生切換,人工語音徑自發出警告訊息:“自爆裝置啟動,距離爆炸尚有一八零零秒。全體人員請儘快撤離——”
自爆?
基拉咀嚼著這個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是甚麼意思。
那是帕特里克乾的好事嗎?莫非剛才轉身的時候,他趁機解開了自爆的密碼鎖?但是在這種時候讓基地自爆又有甚麼意義?距離自爆還有半個小時,拿來拖克萊因派下水純粹是無稽之談吧。
他正感茫然,站在控制檯側面不遠處的高挑男子忽然望向這邊,用充滿磁性的聲音大喊道:“別愣著了,趕緊撤離吧!”
“誒?喔……”
基拉與那位黑髮男子對視一眼,覺得對方頗為陌生。
儘管只是在扎夫特里掛了個名字,但在拉克絲等人的幫助下,他還是能把穩健派高層認個七七八八。然而,其中並不包括這個人。
是激進派那邊的嗎?但要說的話,對方身上隱約散發出的從容氣息又不像那麼回事,看上去完全不擔心遭受清洗的樣子……
基拉將對方的臉默默記在心中,快步往外撤離。他並未往停放“自由”的出口奔去,而是準備先找到西格爾他們,打聽清楚情況再說。
此時自爆裝置啟動的訊息已傳遍整座要塞,內部人員紛紛進行撤離準備,走廊上擠滿了人,西格爾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基拉張望著四周,只見所有人臉上都浮現出緊張與慌恐,而在這之中,有一個逆流而上的身影頗為顯眼。
“阿斯蘭!”
基拉連忙伸手示意,對方也立刻擠了過來:“基拉!你沒事吧!?”
“薩拉議長被逮捕了,基地也已經進入自爆倒計時,我們快——”
“等一下,我還有點不放心。”
“咦?”
“我去看看!”
阿斯蘭表情難看,卻未作解釋,越過好友身旁往司令部跑去。
等他抵達時,裡面一個人都不剩了。不論是操作員也好,還是那個黑髮男子也罷,早已消失無蹤,僅剩下控制檯上無數燈光閃爍,在昏暗室景的襯托下散發出一股不太妙的陰森氛圍。
基拉跟著進來,從背後探頭望向螢幕,畫面上顯示的是自爆程式的詳細訊息。
“阿斯蘭,你……”
“剛才進來的時候,我跟父親打過照面了。”
阿斯蘭迅速瀏覽著一個個切換的畫面,一邊下意識壓低聲音說道,“他不像是徹底敗北的樣子……我估計還有甚麼遺漏的東西。”
“遺漏?”
“雖然只是一種感——”
話才說到一半,阿斯蘭忽然整個人怔住,雙手僵硬的懸在空中,像是看見了甚麼不得了的東西。
“雅金·杜維的自爆程式……是與創世紀發射連動的……?”
“甚麼?”
基拉驚愕地瞪大了眼睛。阿斯蘭沒工夫回話,雙手在鍵盤上敲個不停,試圖將創世紀的擊發指令解除,又打算直接終止基地本身的自爆程式。等他發現兩者皆不可能時,只得粗暴地往鍵盤上一錘。
“可惡!”
事情究竟為甚麼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明明父親都已經被逮捕,還有誰打算讓地球暴露在毀滅的威脅之中?他本想跟基拉交代幾句,結果轉頭一看,基拉已經跑到門外去了。
“你去哪裡!”
“如果從內部進行核爆的話,應該可以破壞創世紀吧!”
甩下這麼一句,基拉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
阿斯蘭為之愕然,連忙跟上好友的腳步。望著前方那纖弱的背影,他不由苦笑起來:“搞甚麼嘛,居然我和想一塊兒去了。”
……
另一邊,PLANT本國的某座殖民衛星中,遊白操縱著“拂曉”收起了光束步槍。在他前方不遠處,一架被擊毀了雙腿與推進揹包“金恩”落在地面上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就是最後的敵人了。也許是薩拉派失勢的緣故,扎夫特方面已不再派出MS增援。
周圍的地面上,MS殘骸隨處可見。光束熔燬的各種零部件鋪在街道各處,將原本的優美風景破壞得一塌糊塗,讓人發自內心感到惋惜。
話又說回來,其實這種景色在地球的各個角落都有出現,正可謂是以最粗暴的形式表現出了戰爭本質。
遊白不禁將目光轉移向拉克絲所在方向,內心發出嘆息。
少女所作出的演講已全部透過公共頻道傳進了他耳朵裡。該說是有拉克絲的風格嗎?那種抒情一般的演講方式……
老實說,遊白期待的是更具有攻擊性的演說,最好能直接以言語摧毀參戰雙方的聲望。或者更加深入一些,豎起一個讓所有人都唾棄的靶子,比方說用到自己蒐集的LOGOS罪證將那幫傢伙揭發出來之類的。
不過轉念一想,那種風格確實不太適合拉克絲,現在使用也稍微有些早。如若有人從中聽出端倪,質疑拉克絲所代表的一方勢力是在政治作秀,那可就弄巧成拙了。這也是他發出嘆息的原因所在。
“不管怎麼說,這樣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地球聯合軍方面已徹底潰敗,扎夫特方面薩拉派又被扳倒,看起來戰爭可以暫時平息一段時間。
可是,內心的這份不安感又是怎麼回事?
恰好此時,頻道中傳來拉克絲的聲音:“遊白來接我,準備撤離了!”
遊白回頭看了眼拉克絲所在位置,又轉頭望向另一邊,視線穿透了殖民衛星的外壁飄向更遠的地方。他隱約能看見,雅金·杜維所在方向有一團惡意形成的漆黑濃霧,正要往遠方擴散開。
像是本能似的,遊白感覺自己被戰場牽引了。過強的責任感讓他無法抽身事外,尤其這一次可能受到傷害的是地球本身。
他雙手握緊操縱桿,想在最後聽聽拉克絲的聲音,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好。沉默片刻,他緩緩道:“我有個地方想去。”
對方似乎看穿了他加入戰場的決意,頻道中傳來的女聲以堅定態度作出了令他預想不到的回應。
“我不允許!”
“……克萊因小姐?”
“就像你對我說的那樣,你自己不也有必須要做的事情麼?引領世界改變,這才是你的義務!”
“我——”
“個人的力量是有極限的,相信基拉他們吧!”
拉克絲的話語鏗鏘有力,好似能夠擊毀潛藏於遊白心中的那份不安定感。男人握緊又鬆開操縱桿,最終放開了手,從領口底下取出那枚穿了繩子的戒指,苦惱地笑了起來。
“還說我給你出難題,明明你才是最棘手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