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的另一個角落,迪亞哥正倚靠著小行星與沉沒艦船形成的夾角作為掩體,不停朝敵人發動炮擊,肩膀上的飛彈也射個沒完,試圖將空域中那“看不見”的敵人給摧毀。結果卻都是徒勞,沒有一發炮彈能夠切實命中。
眼見著細密的綠色光束便從四面八方掃射而來,又一架“希古”被撕得四分五裂。隨後那些光束又往“暴風”這邊席捲而來,迪亞哥連忙往後拉扯,以相當靈活的動作朝側面規避,在宇宙間劃出一道曲曲折折的移動軌跡。
對於像他這樣不具備感應能力的人來說,迴避龍騎兵攻擊簡直難如登天。垂死掙扎般的幾槍皆未命中,結果就是光束炮連帶著右邊手臂一同被擊毀了。
“唔喔喔!”
蓄能完畢卻未能發射的光束炮被擊毀,所產生的爆炸影響了“暴風”的整個機身,強烈震動使得迪亞哥不禁發出慘叫。
他勉強控制住機體,用被擊沉的威薩利斯號作為掩體往後方撤離,卻不料,那個不知名的敵人已經趁此機會盯上了這艘母艦,無數光束從空曠宙域中蔓延出來,直接貫穿威薩利斯號的輪機部,並擊毀了尚在運轉的動力爐。
劇烈火光吞噬了這艘艦船,並將“暴風”直接衝飛了出去。
“完蛋了!”
霎時,迪亞哥深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卻沒有神經能夠做出適當反應,強烈震動晃得他頭昏目眩,選擇脫出逃跑是僅存的清醒。
“暴風高達”艙門開啟,外頭無數閃光覆蓋的宇宙映入眼簾。他以最快速度解開安全帶,然後就被內部風壓給拋入了深藍色的宇宙海中。
在這混亂戰場上,以區區一人的身份漂浮在宇宙中,那種緊張與絕望感完全可以說是壓倒性的。
如今的狀況實在叫迪亞哥連感受絕望的空隙都沒有,在他脫出的一瞬間,背後的綠色光束就貫穿了“暴風”胸腹部,那裡是駕駛艙的位置。至此為止,最初的GAT系列五架機體總算是全軍覆沒了。
值得慶幸的是,對方的攻擊並未波及動力爐,否則機體爆炸會剛逃生出去的駕駛員死無全屍。可即便如此,迪亞哥也正在受著死亡的威脅——駕駛服被碎石撕出了個細口子。
他手忙腳亂取出膠布,等縫補好漏氣部位的時候,同部隊的其餘MS也已經被屠殺了個七七八八。
望著周圍數不清的MS殘骸,他整個人都被驚悚所浸染。
更要命的是,那架灰色MS竟已發現他的蹤跡,並把槍口對準了這邊。
“神意”駕駛艙裡,克魯澤饒有興致地望著前方螢幕裡那個細微的人影。隨著視線所及,電腦將那片區域放大,顯示出舉起雙手錶示投降的紅衣身影。
儘管是過去的手下,克魯澤教訓起來卻沒有絲毫留手。對於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來說,往日所表現出來的東西又有多少是出自真心呢?克魯澤的詞典裡找不到舊情二字。
“呵,說到底還是個無能之輩啊。”
克魯澤正要開槍將那個逃生機師消滅,忽然間,腦中一道電流閃過,令他立刻轉移了注意力。
“……?”
從雅金·杜維所在位置,有一股強有力的猛烈惡意傳來,好似要把坐在“神意”駕駛艙裡的這個人給撕碎吞嚥掉。
體會到惡意帶來的特殊靈感,對於坐在操縱席裡的克魯澤來說這無疑是新奇的。一瞬間,他失去了對迪亞哥的興趣,轉而將注意力全部投放在那邊戰場。
只不過,這種感覺立刻又被人打擾了。側面有光束飛來,目標直指“神意”駕駛艙。
是扎夫特那邊的援軍嗎?
一瞬間,這個問題浮現在克魯澤的腦中,他將槍口對準那個方向,射線從槍膛中激射而出,剛好在空中與反方向飛來的一道光束撞了個正著。
兩道粒子束相撞爆出一陣強烈光斑,叫人壓制不住偏開腦袋的慾望。
在那光亮後頭,一道白色身影兀地出現。克魯澤定睛看去,正是在上次波亞茲戰役中消失的“聖約高達”。而在後方更遠的位置,隱約還能瞧見裝備了流星系統的“自由高達”的輪廓。
伊扎克原打算同迪亞哥合流一同抗擊聯合軍的猛攻,這種想法持續至他注意到威薩利斯號與“暴風高達”的殘骸時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愕然。想不到自己竟會來遲一步,不論是曾經呆過的母艦還是好友,都已經化作漂浮在宙域空間中的金屬廢品。
“混賬!”
伊扎克怒上心頭,操縱著“聖約”連發光槍,意欲為好友報仇。
聽見頻道里那年輕聲音,克魯澤卻不見絲毫動搖,戲謔道:“嚯?該不會是察覺到好朋友陷入危險,特意來幫忙的吧?”
“……?!這個聲音——”
“伊扎克先生!別衝動!你不是克魯澤的對手!”
後方“自由”那邊傳來基拉的聲音。
聽到那聲勸告,伊扎克卻沒有絲毫反應。他已經明白眼前發生了甚麼,久未現身的克魯澤隊長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並且與扎夫特敵對?為何聯合軍會重新喚醒核彈之光?答案只有一個。
“你這個叛徒!!”
伴隨著他的怒吼,“聖約”高達一手持槍一手握劍,以相當快的速度朝前飛去。
對方根本連回避姿態都懶得做,僅僅是稍微改變飛行方向,便直接從光束與光束的間隙裡頭穿了出來,並且發射光束進行回擊。
那種戰鬥方式簡潔到過分,不是一般人能用出來的技術。縱使伊扎克幾乎被怒火衝昏腦袋,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還差了老遠。
然而,剩下幾臺扎夫特所屬機體卻未能品嚐出其中滋味。一見“聖約”出現,他們頓時變得活躍起來,兩架“希古”朝著敵人飛馳而去,想要給玖爾隊長提供機會。
無奈雙方差距過大,其中一架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直接被背後飛來的細小光束給貫穿了駕駛艙。
另一架見狀連忙迴避,這時候“神意”卻也來到了他面前。
戰神般的灰色MS揮舞左臂攻防複合式盾牌,前端延伸出光刃橫向劈去,一口氣把“希古”胸部以上斬飛了。
發電機並未受到破壞,但是一口氣失去頭部與雙手,只剩下暴露著炙熱切斷面的身軀與腿部的“希古”已徹底無法動彈。克魯澤迴旋機身,像踢皮球似的把它往“聖約”的攻擊路線上踹了出去。伊扎克連忙收手,仍有一發光線打在了“希古”身上。
趁著那片刻的分神,“神意”直接施展全部龍騎兵,光流毫不停息,一道接一道在“聖約”前方進行阻隔。
伊扎克使出渾身解數,操縱機體翻轉不停。他先是側推回避光束到一半,又再接一個前空翻躲過第二三道攻擊,那種迴避伎倆實在高超,實在不是普通人可以學得會的操作方式。
可惜的是,對方實力還遠遠在他之上。前幾道光束看似充滿殺意,實則是用來牽制“聖約”動向。等到伊扎克反應過來時,對方龍騎兵所發出的光束已經如捕鳥網一般鎖住“聖約高達”。
相轉移裝甲固然是具有相當優秀的防禦能力,面對低出力光束武器時也能支撐片刻,但那終究有個限度。“聖約”手腳當即被貫穿,才修好沒多久的機身再度受到重創。
好在後方及時飛來幾道紅白相間的光束幫他解圍,否則伊扎克瞬間便要殞命於此。
在他背後,“自由”以遠超MS的極高速度衝鋒而來,流星裝置前段延伸出粉紅色光束巨刃,自上而下劈向“神意”機身。
流星的光刃甚至連戰艦都能一刀兩斷,只不過對於早已預料到這一擊的克魯澤來說,躲避並非難事。
“神意”頓時展現出與厚重外表不相符的靈活性,以極微小的動作從光劍側面規避開來,同時舉起光槍還以顏色,一槍將“自由”左手的光束刃發生器給擊毀。
“咕……!好快!”
基拉連忙趁著殉爆之前將受到命中的元件分離拋棄,並在爆炸之前往側面飛離。
只不過這樣一來,局勢就落入了克魯澤的掌心之中。他冷笑著望向那架白色機體,輕蔑地說道:“又是你麼?基拉·大和!”
“知道我的名字!?”
“因為你是無數失敗作所向往的存在啊!”
“故弄玄虛……!”
基拉咬著牙往前衝去,依靠流星的強大推進力在光線叢中飄蕩不停,同時接連以光束炮進行還擊。
以MA的龐大機身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起碼伊扎克是做不到的,他握著“聖約”的操縱桿一時間竟有種插不進手的感覺。只能將光束步槍換到尚未被破壞的左手,挑準時機叩下扳機進行掩護,讓基拉能夠壓制住對方。
只可惜克魯澤也注意到了他這邊的情況,抬手又是一槍,筆直貫向“聖約”駕駛艙。
“糟糕!”
基拉連忙揮出巨型光束刃將那道射線給劈散,可是另一邊埋伏的龍騎兵已發射光束摧毀了“聖約”的最後一條手臂,連帶著軀幹都被擦中。
“伊扎克先生!”
基拉急得大叫出聲。好在頻道中依舊傳出對方的聲音,伴隨著那邊傳來細微的火花聲響,他聽見伊扎克大聲喊道:“顧好你自己!”
他的聲音也傳入了克魯澤耳中。
那邊發出滲人的笑聲:“還有心思擔心別人?真是耀眼的友情啊。不,說到底,那傢伙一直都是你的敵人吧?”
“人際關係才不是那麼膚淺的東西!”
基拉奮力反駁道,同時不顧自身危險控制機體往前壓去,不讓對方將“聖約”作為攻擊目標。
對此,克魯澤倒是毫不介意,如他所願的將龍騎兵收回到身邊,所有炮口對準前方敵機,一輪齊射下來,那攻擊範圍可說是鋪天蓋地。
面對如此飽和炮擊,基拉連忙抽出光束軍刀,對準眼面前的光束劈砍過去。而他的動作在克魯澤看來,就像是躍到岸上的魚在掙扎著想要逃回生存區。
“真是醜陋啊,那份掙扎。”
“我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在和平到來之前!”
“和平?哼,基拉·大和,你被人類社會的框架——義務、責任這一類觀念給捆綁住了!”
“開甚麼玩笑!”
“世界的本質是混亂的啊!”
“別說得好像你甚麼都懂一樣!”
為了對他作出反駁,基拉一口氣開啟機體全身上下的所有炮門,將最終極的火力給傾瀉出去。
面對這種攻勢,即便克魯澤也不得不往後拉開距離。但他臉上仍舊保持餘裕與微笑。
“我就是懂!人類本身還有更加便捷的交流方式,甚至能夠感應得到這個世界!可是——靈魂被重力束縛的你,決不可能理解吧!就算你是所謂的超級調整者也一樣!”
“……!你想說我會被時代所淘汰嗎!”
“就是那樣!不過在那之前,世界就會徹底毀滅!以我的手來引導——”
拋下如此狂言,克魯澤駕駛著MS在炮火中穿梭。他就像是提前感應到了所有攻擊的飛行軌跡,“神意”揮舞著調大出力的光束軍刀切掉面前所有攻擊,筆直衝上前,不被任何殺意所迷惑。
那份遊刃有餘,縱使是他的敵人也能完全感受到。
對此,基拉不得不點燃側面推進器,讓機身往旁邊偏移以避其鋒芒。這樣的動作,幾乎可以說是在交鋒中落入下風的體現。
基拉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對方戰鬥方式的不尋常究竟原因為何。難不成,那就是新人類獨有的戰鬥風格?
可要說這個傢伙也算是新人類的話,人類本身的進步又究竟有何意義呢?
哪怕能力達到更高境界,人本身的黑暗面也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嗎?若是如此,單單讓精神境界變得更加透徹,又能夠做到甚麼?
進一步講,既然人類的品行與人格不會隨著力量一起提升,那麼某一部分集體得到了進化,新人類終究還是會受到政府、自治體、軍隊等組織的壓制,這種情況下又要如何去談超越舊時代?
單單是意識到這一點,基拉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
對於戰士們來說,單純的暴力還不足以將他們徹底擊倒。要做到那種事情,非得從靈魂根源當中去著手才行。一旦戰士所信奉的理念被擊垮,其所擁有的戰鬥力便絲毫不足為懼。
單以實力而論,如今的基拉並不比對方差太遠,可是在精神受到動搖的一瞬間,原本僵持住的局勢徹底崩塌了。
光束從四面八方朝“自由”湧來,逼得基拉不得不連連後退,剛才取得的優勢徹底拱手讓人,主動權再度被克魯澤所掌握。
年輕的駕駛員已經能嗅到死亡味道了,再這麼戰鬥下去,戰敗的一定會是自己。
基拉實在不甘心,本以為自己已經成為一名合格的戰士,但在這最終關頭,內心竟還是發生了動搖。要說死的話,那可說是敗者應得的下場吧。
也正是這關鍵時刻,遠方星空之中飛來了數道光線。帶著猛烈殺意,光束奔流襲向了克魯澤。
如果僅僅如此也便罷了,真正令基拉感到愕然的是,他聽到了聲音。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並非是在頻道中響起,那聲音無比清晰又堅定有力,好像穿透了空間與鋼鐵的阻隔,直接傳入了腦中。
一瞬間,基拉心中那股被克魯澤喚醒的陰霾全部消退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