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類不能解決所有難題,關於這點,遊白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人本身的好壞並不因其身負的能力而改變,西洛克就是個例子。作為新人類,西洛克的能力可謂出類拔萃,敏銳、強大、優秀,不管給他標上多少正面標籤都不為過。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天才,竟妄想成為現實世界的獨裁者。試圖以完美的姿態躲在幕後,成為操縱傀儡的陰謀家。
如果說這就是所謂的新人類應有的模樣,那麼新人類本身又何嘗不是一個笑話呢?
相同的道理,新人類本身也無法讓地球上愈發貧乏的資源變得富饒起來。
因此,從實際出發,新人類本身的能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新人類思想本身引匯出來的變化。
“人類隱藏著對新環境的潛在適應力,隨著文明的發展,當人類開始在宇宙這個新的環境中生活時,人類會適應這個環境,展現出全新的面貌。他們會擁有必要的高度洞察力和狀況把握能力。同時,這種能力也使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更加順暢,能更透徹地看穿事物的本質。”
以上是吉恩·戴肯思想的大意。
從字面意義上來理解,遊白覺得自己其實算不上真正的新人類,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有著同樣名稱的超能力者而已。
不管是哪個世界,社會都不需要自己這樣的戰爭機器。真正重要的是吉恩·戴肯所推崇提倡的那種真正“新人類”。
這個世界的人們當然也是如此。
自然人需要有一條通道,讓他們與能力更強的調整者並駕齊驅,哪怕只是畫大餅,也能安撫他們對自身前景的悲觀。
從這一角度上來講,新人類理念從誕生之初就是一個工具。那是吉恩·戴肯根據地球聖地主義所創造出來的,類似宗教的東西。
儘管“宗教”二字會讓人心生反感,但同時也必須承認,它在人類社會中佔據很大一部分地位。
眼下是戰爭的時代。宗教、人種和經濟等各種各樣的要素複雜地纏繞在一起,最後形成了目前調整者與自然人的紛爭。
對於普通人來說,像戰爭那樣的混沌事物過於複雜,哪怕是單純的瞥上一眼,也會被其中紛雜的資訊流給衝昏頭腦。
在這種時候,如果能有人給予他們更加簡單的資訊,是否就能夠讓人以更加積極的方式來看待戰爭了呢?
事實上,現在就有人在這麼做。
這場戰爭真是調整者與自然人之間的戰鬥?哪有這麼簡單的事情。是有人在將戰爭簡單化,並把相應的觀念塞入普通人的腦中。
有人在推動戰爭……
暫時還不知道是誰在背後當這個推手,但是問題必須有人來解決。
自然而然的,遊白想到了吉恩·戴肯的新人類思想。
調整者與自然人的矛盾歸根結底還是在於能力的差距。一旦這個差距被抹平,是否能消除二者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是否可以對抗那股陰暗勢力激化起來的紛爭?
誠然,地位失衡的調整者會再度掀起戰火。可到那時候,戰爭就變成了普通的國家間的鬥爭,基本矛盾從種族變成利益,處理起來相對會更容易一些。
遊白試圖將戴肯主義帶到這個世界的想法非常直性子,方法論也很模糊。但不得不說,戴肯的想法與當今時代有一定契合之處。
更何況,人類是真的有必要離開地球搖籃,一點點去開拓宇宙了。
遊白在來到這個世界後,也曾對中子干擾器進行過一些瞭解。那玩意是透過地熱發電的半永久運作型機器,覆蓋範圍極大,還會影響通訊。
更要命的是,這玩意不光無法遠端控制,甚至具備潛入地底深處的特殊機能。而且當年扎夫特散佈數量極多,光憑地球人基本不可能解決這一問題。
在人類生存所需的核能被限制之後,實在有必要找出新的生存空間。
甚至可以說,這個世界人們探索宇宙的需求,其實比上一個世界還要更重。引導人們進行宇宙探索,本身具備相當重大的實際意義。
“離開地球……麼?”
嘴裡念著這樣的話,他將拉克絲房間的門鎖上了。
遊白並不喜歡環保運動這件事,因為它就好像是政治運動一樣,有種花裡胡哨的感覺。
然而,現在自己好像正在走上相似的道路,這一點讓他非常不愉快。他有點理解當日在達喀爾發表演說的科瓦特羅了,搞這種東西,確實會讓人覺得自己像是戲臺上的小丑。
遊白臉上露出了疲倦的笑容。
他想起了一句話:戴肯家是獻神的家族。
如果有人想要效仿戴肯的做法,那是否意味著那個人也會成為獻給神明的祭品?
“戰爭真是困難啊……”
遊白長嘆一聲,無奈的視線望向走廊某個角落,“你說是吧?弗拉達上尉。”
金髮男子從陰影中走出,臉上帶著無奈的笑意:“真是敏銳呢。”
“如果可以的話,跟蹤請把腳步收一收。”
“哈哈!那不就真的變成跟蹤了嘛!”
穆笑著走上前來,拍著遊白的肩膀,帶他往艦橋而去。途中,他用複雜的語氣說道:“剛才你和那位大小姐在食堂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感想如何?”
“哎呀,怎麼說呢,遊先生是個對戰爭有特別理解的人呢。不過,咱們可是在軍艦上哦。”
穆雖然是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這話,可實際上,遊白聽得出來對方在提醒自己。
的確,剛才與拉克絲聊的話題,有點超出平民的範疇了。
遊白絲毫不拘小節,反問道:“那麼,弗拉達上尉對於戰爭又是怎麼看的呢?”
“我?啊……我只是個普通士兵啦,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保護好想要保護的人而已。很庸俗吧?”他臉上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淘氣笑容,還特意用上了自嘲的語氣。
“上尉對調整者沒有特殊看法嗎?”
“要說不嫉妒,那是假的。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怎麼說呢,基拉小弟他們也不是出於自己意願才成為調整者的吧?”
“想法真積極啊……”
“那當然,我又不是藍波斯菊。”
穆聳了聳肩膀,並不在意對方的揶揄。
但遊白卻停下了腳步,蹙起眉頭反問道:“藍波斯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