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遊白操縱電量見底的“異端”回到母艦時,那個逃生艇已經先一步被基拉回收進機庫裡。
宇宙中出現逃生艇固然是怪事一件,可是由衷感到疲憊的遊白,已經沒有精力去注意那東西了。
人類的精力總是有限的,哪怕是新人類,也不可能超出種族所應具備的能力。因此,在他發覺本該消滅的敵人依舊存在時,他的心情自然變得十分複雜。
“又是一個帕普提馬斯·西洛克嗎……”
遊白回想著與克魯澤的對話,眼前不由得浮現出西洛克銳利傲慢的目光。
從氛圍上來講,那兩人有許多相似之處。比如都認為自己是凌駕於世人之上的存在;都將旁人視作愚者傻瓜。甚至於,說話的口氣都那麼相似。
不過隱約間,遊白覺得克魯澤似乎還比西洛克更加瘋狂,他的靈魂深處透著一股嚴重的毀滅欲,與西洛克那個單純的政客又有不小的差別。
催生出克魯澤的黑暗,究竟是甚麼?
那股氛圍不同尋常……
恍惚之中,遊白覺得自己逐漸在往卡繆的方向發展而去。明明與敵人未曾謀面,卻能憑直覺感應到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這也算是自己的能力有所成長嗎?
不管怎麼說,克魯澤是應當被排除的物件。這一點可以肯定。
懷抱著這樣的念頭,遊白跳出駕駛艙往走廊入口飄去。
只不過,身心疲憊的遊白並未注意到,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他。
……
遠方,納斯卡級艦船的機庫當中,幾架受到重創的MS散落在機庫中。
整備人員看著那幾臺七零八落的高達,頭都是大的。
一場戰鬥讓所有新銳機受到重創,還被擊墜了幾臺“金恩”。以克魯澤隊長的往日戰績來看,這種損失簡直可以說是異常。更要命的是,這些機體本就是搶來的東西,哪怕跑路時帶了點備用零件,也不夠這麼揮霍的吧?
甚至就連駕駛員也受了重傷。
伊扎克可是議員的兒子,被抬出來時都已陷入瀕死狀態,現在還在搶救呢。要是沒救過來的話,克魯澤隊長該怎麼跟上頭交代?
“還是頭一次看見隊長吃這麼大的敗仗……”
“沒法打下去了吧?”
整備人員的聲音傳入阿斯蘭耳中,他站在“聖盾”的駕駛艙邊,望著滿地的殘破機體,內心充滿憂傷。
他覺得這次戰鬥失利全部是因為自己的優柔寡斷。
如果不被友情所羈絆,或許早已將那架藍色機體拿下?畢竟當時也就差一口氣而已。
如果說能把基拉以及“強襲”抓回來倒還好,如今損兵折將,一點戰果也沒撈著,克魯澤小隊受處分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不過另一方面,阿斯蘭又有點慶幸。得虧尼高爾提前往本國去作行動報告了,“迅雷”由隊長駕駛。否則自己等人早已死無全屍了吧?
“基拉……”
在阿斯蘭印象裡,那傢伙是一個相當溫柔的人,從來不跟別人發生爭鬥,連學習都想偷懶。像這樣的人會主動上戰場嗎?
難不成是被脅迫了?如果是這樣的話,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救出來才行。
可是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實力過於孱弱了。在那架藍色MS面前,哪怕是紅衣精英都撐不過幾回合,真正能與之抗衡的只有克魯澤隊長。
“要去請教一下嗎?”
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念頭,阿斯蘭發揮出自己的出色行動力,立刻往克魯澤房間而去。
……
陰暗的房間中,克魯澤正抓著胸口蜷縮在地上。
此時克魯澤臉上沒有戴面具,手套也被甩在了角落。他額頭上沁出的冷汗打溼了頭髮,面容扭曲,好似在承受著萬分痛苦,連從床上滑落下來的毛毯都被他揪出了破洞。
但是,他嘴角的笑意沒有喪失。
或者說,他就像是在不經意間瞥見了某樣珍稀到極點的寶物,喉嚨深處發出了沙啞的可怕笑聲。
“哼哼呵呵呵呵……”
當然值得高興,也確實發現了寶物。
那架藍色MS中坐著的男人是個異物,是個比自己更加怪異扭曲的怪物。
不管是恐怖的戰鬥力,還是那份奇特感知能力,都足以證明那個駕駛員的不凡。
相比之下,自己這個“失敗品”就顯得噁心多了。居然連一場MS戰鬥撐不下來,實在是惹人笑話。
他帶著對自身的譏諷笑容,蠕動身體一點點往床頭櫃方向挪去,拼盡全身氣力才從桌上抓來藥瓶。
佈滿皺紋的手在顫抖,連一個小小的藥瓶都握不住。膠囊灑落一地,他只能伏下頭去,用舌頭捲起離得最近的一粒吞入喉嚨裡頭……
他所患“病症”絕非尋常藥物可醫,哪怕是散落在旁邊的這些特效藥,也只能起到抑制作用。更別說發作時還會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劇痛,光靠藥物可無法壓制住。
一般來講,這種情況會在藥效消退後發作。
然而今日的戰鬥實在是過於激烈,那架藍白色的MS過於強大了,他只能想盡辦法榨出這具身體的潛能與極限,從而應付那個離奇的敵人。
至於亂來的結果,當然就是像他現在這樣滿地打滾了。
可偏偏此時,隊長室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外頭傳來阿斯蘭有些害臊的聲音:“不好意思隊長,請問您有空嗎?我希望您能指導一下我的操縱技術……”
聽到部下的聲音,克魯澤掙扎著挪動上半身,視線望向房門。
一瞬間,他被緊張情緒所籠罩。
如果不作出任何回應,大概會讓對方心生疑慮吧?畢竟自己進房間也是被人看見了的。在戰場上,在軍艦中,任何一點可疑之處都得抹消掉才行。
於是,克魯澤強忍住生不如死的劇烈疼痛,努力恢復往日裡的冷靜聲音,用一種較為高亢的語調喊道:“阿斯蘭嗎?呵呵,我知道了。等會兒有空我會去找你的。”
“啊,是!”
阿斯蘭並未聽出不妥,聲音中帶著些許興奮。之後快速離開了。
而克魯澤則是重新沉湎於痛苦之中,最後被黑暗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