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條件反射性一般,遊白的腳步不自覺加快了。
可隨著他越靠近基拉所在的曙光社,他越是發自內心感到緊張與不安。
在這平和的日常中,他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這股味道以極快的速度蔓延開,很快便形成波濤之勢,鋪天蓋地而來。
他眼中的街道已經變成了另一幅模樣,原本祥和整齊的商業街被徹底摧毀了。建築化作廢墟,街道四分五裂,到處都漂浮著人類的屍體。那副模樣,簡直像是人間地獄。
遊白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新人類的預感能力在作出警示。
“終於來了麼……”
戰爭,真是一個充滿魔力的詞語。
從古至今,無數的人在追尋著它。革命也好,奪權也罷,它永遠都是人類無法擺脫的東西。
而作為曾經歷過一場大戰計程車兵,對遊白來講,“戰爭”二字代表的東西就更多了。得與失,美與醜,生與死,所有東西都在戰爭中混雜成一團,再也分割不開。當然,自己也不例外。
曾經將生命投於其中的人,還有辦法脫離嗎?
與生死夾縫間的刺激感相比,平凡普通的日常簡直如同嚼蠟。教書育人帶來的成就感,更是遠遠沒法與直接保護他人性命相提並論。
以前嚮往過的生活,現在看來簡直與坐牢無異,以致於整個人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
遊白忽然產生了對自己的厭惡。
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只有在戰場上才能真正實現自我價值。
若能夠乾乾脆脆接受自己是個屠夫的事實倒還好。問題在於,遊白內心的正確性在拼命掙扎,想讓自己從最底層認知上否定戰爭、以及戰爭帶來的激昂感。
兩者之間的衝突實在要命,再加之對前個世界愛人的留戀,他覺得自己的精神都快錯亂了。
也許是因為想得太多,又或者是因為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如今遊白心力交瘁,連走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不由得駐足於人行道中間。剛剛放學的學生從兩側穿流而過,時不時會有奇特目光掃過他的臉。
直到有一道嬌氣十足的聲音將他喚醒,遊白才從戰爭的PTSD中猛然回神。
“老師~?你站在這裡幹甚麼呢?”
說話的是位長相普通的妙齡少女,十五六歲,相貌沒甚麼特點。
倒是她旁邊那個女孩非常有存在感,如燃燒般的紅色長髮十分醒目,配合端正五官以及優雅的舉手投足,給人猶如盛開玫瑰一般華美燦爛的感覺。
“……?”
遊白抬頭打量著眼前的三人組,感覺有點眼熟,應該是自己教過的學生,但想不起來名字。
不過,名字是小事,重點在於想辦法解決當下的難關。既然眼前已經浮現出幻象,那說明敵人很大機率要攻打過來了。
他不顧學生們的怪異目光,沉聲問道:“你們知道避難所在哪裡吧?”
“咦?避難……”
“知道就好,趕快去避難所,敵人快要打過來了!”
“我——”
少女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全,在她看來,對方精準掌握了自己腦中的每一個念頭,簡直與讀心沒甚麼區別。
緊接著,她看見青年重新鼓起精神,快步往曙光社的方向奔去。她與另外兩名同伴對視一眼,皆是滿眼茫然,像是聽見了甚麼天方夜譚。
“他說扎夫特要打過來了?”
“哪有這種事情嘛,奧布可是中立國喲?”
剛剛叫住遊白的女學生,以調笑的態度與旁邊的朋友聊起天來。她們嘴裡發出的鈴鐺笑聲,剛好與遊白臉上的繃緊表情形成了鮮明對比,讓一直沉默的紅髮少女芙蕾·阿爾斯塔感到微妙的不安與困惑。
‘戰爭?’
她在內心反覆咀嚼起這個詞,可終究吃不出甚麼味道。
不管怎麼說,對於年輕的天真少女而言,戰爭還是太遙遠了。
“芙蕾,你家是在這邊吧?我們先走咯?”
“啊……嗯,明天見。”
芙蕾揮手與同伴告別,卻沒有立刻回家,琢磨片刻,收起臉上的客套式笑容,獨自往避難所去了。
……
按照遊白打算,他當然是準備先找到基拉·大和。
跟著原作主角走,生存機率應該要高得多吧?也有可能給自己尋來一臺MS。這很重要,畢竟自己的本職工作還是駕駛員,不坐上MS就甚麼也保護不了了。
可偏偏像是要跟他作對似的,還不等他接近基拉身處的曙光社,異變發生了。
轟——
遠方的工廠忽然發生劇烈爆炸,那沖天的濃霧與四濺的瓦礫將整片房區都化作了哀嚎的煉獄。
被爆炸氣流炸飛的人們,還有接連被引爆、燃燒的裝置,讓現場成為了一片火海。礦區內部的巖盤崩落,殘片隨之傾注而下。僅僅是片刻功夫,海利歐波里斯的和平景象就統統化作了泡影。
幾乎同一時間,兩架MS突破港口衝到曙光社周邊,以來復槍彈貫穿建築物的外壁,中彈車輛發生爆炸,爆炸產生的風暴甚至將煙霧都吹散了大半。
襲擊海利歐波里斯的MS,名字叫做“金恩”。
它們如同是一個個穿著甲冑的武者,頭上頂著能讓人聯想到印第安羽飾的天線。雖說外貌與“扎古”有著天壤之別,但從給人的印象卻十分相似。
根據遊白持有的情報來看,如今戰況之所以變得焦灼,這種叫做“金恩”的人型機動兵器堪居首功。
與認知中的MS一樣,“金恩”的效能非常出色,在它們面前,天上那幾架追擊過來的MA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遊白親眼看見一架紫色MA被敵人兩拳打飛,機體落到前方不遠處,整個沒了動靜。
遊白目光一直追隨著前方對曙光社工廠發動攻擊的MS,內心憤怒之餘,居然還感到一絲難言的熟悉感。
他覺得,這才是自己瞭解的世界。
“或許是我在追逐戰場也說不定……!”
嘴裡發出呢喃之聲,遊白飛快衝向了那架墜落的紫色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