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遊白看見了時間的流動。
那五彩斑斕如同萬花筒一般的色彩,由前至後,快速朝他湧來。他看見無數的光線穿透了自己的身體,接著往更遠的方向奔流而去,最後與各種各樣的顏色混成一團,再也無法理清。
“……?”
他搞不明白,難道這裡是所有亡者靈魂的歸所嗎?若是如此,神明究竟是否存在?
但很快,他打消了這種疑問。
世間之事,人類又能搞得清楚多少呢?縱使覺醒為所謂的新人類,終究也無法擺脫自身種族的限制,更不可能以個人的智慧與觀念去揣測視界之外的東西。
於是,他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河流”上面。
剛開始他還以為那只是一條普通的光帶,但很快,他發現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他在這條河流當中看見了清晰的畫面。
就在自己殞命的宙域當中,他看見卡繆正倚靠在“普里姆羅斯Ⅱ”的駕駛艙邊抽泣。除此之外,還有阿伽瑪上的景象,哈曼身處的格瓦邦號艦橋上的景象。
他眼中的畫面正在不斷閃動,每一次發生變化,都是在跟隨他的念頭而改變視角。
卡繆、科瓦特羅、艾普爾……
心心念唸的人物不停出現在畫面當中,接著又換成其他人的臉。遊白安靜望著他們臉上浮現出的悲痛表情,內心猶如刀絞。
遊白非常清楚,自己總有一天會死在這戰場上。
可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內心的憂愁也無法抹消。畢竟,死者長已矣,生者常慼慼。哪怕自己已經放下生死,活著的人也會為之感到悲痛,這一點,正是遊白最不想看見的。
對於生者的擔憂與期盼,填滿了他整個靈魂。
“我還是沒能遵守約定啊……”
“真的是這樣嗎?”
就在遊白自怨自艾之時,忽然,從他背後傳來一陣溫柔的女性聲音。
那聲音十分陌生,與莎拉的清脆少女音相去甚遠。其中蘊藏著濃烈的溫柔之意,讓人不自覺的想要沉浸其中。
“誰……?!”
遊白立刻轉過身去,接著便見眼前的空間中,浮現出一道陌生而又獨特的女性身影。
那位女性身上套著件白色的長袍,褐色面板給人一種印度風格的感覺。她臉上瀰漫著溫和的笑容,像是年老的長輩面對自己子侄。
儘管不相識,可遊白還是憑藉自己身為新人類的本能,無意識間念出了對方名字:“拉拉·辛……?”
拉拉漂浮上前,注視著遊白身旁的光幕,頭也不抬地道:“你的旅程尚未結束,為何要停留於此?”
“旅程?死者哪還有甚麼旅程,我已經走到終點了……”
“這種事情,你不是早就經歷過了嗎?”
“你說……甚麼?”
聽到她的話語,遊白一瞬間感覺腦子都在嗡嗡作響,一時間無法領會拉拉·辛話中的深意。緊接著,他看見拉拉抬起頭來,那如同翡翠般剔透的瞳孔直視著自己的雙眼。
她一字一句說道:“否則,你的靈魂又怎會漂流到這個世界來呢?”
拉拉辛的話語如同一口洪鐘,敲醒了遊白一直處於混沌狀態的思維。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份過於強大的新人類能力究竟從何而來。
如果說,必須要感受過靈魂的力量,才能讓新人類發生真正的覺醒。那麼,漂流於宇宙間的靈魂又該怎麼算?捨去了肉體的桎梏,以最本質的狀態感受宇宙。如此一來,覺醒成為新人類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了吧。
想通這一點後,遊白明白了許多東西。
形而上者謂之道,在靈魂脫離囚籠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經從此世間超脫出去了。連時空與因果都不能將之束縛。
在思維與意志發生變動的下一瞬間,周圍開始崩塌。
原本交界分明的顏色混為一團,整個空間開始往內收縮,像是要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一樣。
面對此情此景,拉拉·辛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她輕抬右手,指向不遠外河流的某個節點,緩聲說道:“去那個世界吧。現在還沒到你應該長眠的時候。”
“那你——”
遊白立馬向她伸出手,希望她也能離開。
可是,拉拉的臉卻轉了回去,視線重新放回剛才的光幕上,凝視著畫面中的某人呢喃道:
“我……只想注視著他們兩人。”
而這,成為了遊白離開宇宙世紀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語。
……
等到遊白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被重力給束縛住了。
也許是飢餓,也許是疲憊,等他從滿布灰塵的街道上爬起來的時候,眼前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渾身乏力到連站都站不穩,眼看著就要往後倒去。
恰好這時,背後出現了一股強大的支撐力,有人及時扶住了他,並以一種平和溫柔的語氣詢問道:“請問,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聲音中依稀帶著些柔弱氣質,遊白並不認識這種性格的男人。
遊白心想,在陌生人面前丟臉就太糟糕了,於是連忙鼓起全身氣力站定,苦笑著回頭望去,同時嘴巴里解釋道:“不……沒甚麼,嗯,我只是……”
可話才說到一半,他忽然整個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這張臉他還真的認識。
倒也並非是與之交談過或是怎樣,純粹是自己單方面在熒幕上見過他罷了。
“嗯?”
也許是覺得遊白的表現太過奇怪,那人歪了歪頭,肩膀上站著的綠色機械鳥隨之挪了兩下腳步,往主人的臉上靠過去。
遊白確實知道眼前這位年輕人的名字。
哪怕看過的高達系列動畫少之又少,可他畢竟也在網路論壇裡混跡那麼多年,多多少少雲過一些相關片段,更不用說,眼前這位少年出現的地方,總會掀起觀眾的口水大戰。
想到這裡,遊白不禁再次打量起對方的模樣。
秀氣的臉龐、褐色的頭髮,以及看起來有些單薄的身材,無一不在彰顯此人的身份。
毋庸置疑,他就是這個時代的天之驕子,高達SEED的主角,基拉·大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