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動作反而激怒了遊白。
“貝托蒂嘉·伊露瑪!”
他嚯地一起身,連椅子都被他的動作連帶著掀翻在地。
在他看來,對方的索吻簡直就像是要找人互舔傷口一樣,而這,正是遊白最討厭的事情。
就像卡繆說的那樣,這個女人實在是過於隨心所欲了。
對一般女性來講,隨心所欲也沒甚麼不好,可貝托蒂嘉不同,她現在呆在軍艦上,拿的是卡拉巴的工資,穿的是反抗組織的衣服。
戰爭是殘酷且無序的,生活在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苦難。從一年戰爭開始,接著又是迪拉茲紛爭,再到現在的格利普斯戰役。短短八年時間,整個地球圈都在遭受血與火焰的洗禮。
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貝托蒂嘉想要有一個配得上自己的男人互相取暖,遊白不是不能理解她的想法。
可惜,她找錯人了。
從本質上講,遊白是個極端的理想主義者,他正在為自己的理想而奮戰,腦子裡已經沒有多餘的位置能留給貝托蒂嘉了。
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經決定了要讓這個世界有所改變。
他無法接受世界被黑暗與惡意所束縛,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奮起反抗,為此,不論付出多少汗水與辛苦,他都無所畏懼。也正是靠著這樣的信念,他才一直走到現在。
然而——
這個女人的行為卻讓他感到極其厭惡,在她柔軟的嘴唇之下,好像一切的努力都變成了可笑的事情。
就像遊白對貝托蒂嘉說的那樣,他根本不需要同情,也沒有時間沉溺於男歡女愛之中。
他根本不想與人互舔傷口,一切受到的傷痕都只會讓他變得更加強大。而在這種情況下,女人的溫柔除了讓他變得軟弱起來,其他甚麼也做不到。
至於珍惜生命甚麼的……他都已經走到這個地方了,哪裡還有放棄的選項?
擺在遊白麵前的路只有兩條:要麼成功,要麼死。
他早已將自己的命當作賭注押在了勝率更低的那一方,現在要他珍惜生命,那就等於是要他去死了。
更不用說,現實當中的奧古已經處於極度危急的時刻。
泰坦斯的大軍正在朝著月球壓去,而自己這邊也馬上就要突襲敵人的老巢。這還只是表象,更重要的在於,原本還遮遮掩掩的地球聯邦軍現在正在想方設法給泰坦斯站臺。
如果現在不再加把勁,奧古與卡拉巴將陷入四面楚歌的困境。過完今天還有沒有明天都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遊白怎麼可能接受貝托蒂嘉的親吻?
他實在沒有功夫理會女人的那堆麻煩事,就連戀人艾普爾的事情,都被他放在第二位。
可是,貝托蒂嘉理解不了這一點。
她能感覺得到,從男女的角度上來說,遊白對自己是有那方面興趣的,只不過是壓制住了內心的想法而已。
對於她這樣隨心所欲的人來說,壓抑自己顯然是最痛苦的事情,比上戰場還要更加難受。理所當然的,她覺得遊白的痛苦源自於對方的內心的這股壓抑,卻怎麼也想不到是自己將憤怒帶給了遊白。
她站起身來,貼到遊白的跟前,用一種近似憐憫的目光望向他,低聲道:“就算觸碰我,也沒甚麼關係吧?我跟你講過的,對於女人來說,如果遇到了適合自己的男人,就連身體都能奉獻出來給他看……”
說著她就想要去牽遊白的手,可是遊白卻像觸電了一樣不斷往後縮,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所謂的同情,反而是對遊白本身人格的侮辱。
但就算是這樣,遊白也不願意對著女孩子發怒,他努力讓自己變得冷靜下來,沉聲道:“貝托蒂嘉小姐,我能感覺得到,你最近都陷入了一種古怪的焦急感之中,是有誰對你說過甚麼嗎?”
聽他這麼問,貝托蒂嘉心情頓時好了起來,有種對方在關心自己的感覺。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悶聲說道:“被你發現了嗎?”
“……說來聽聽吧。”遊白無力地扶起自己的椅子,將距離拉遠,靠到牆邊坐著。
貝托蒂嘉雖然不喜歡他這樣的狀態,卻也無可奈何,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攻略不下他來了,只好回歸正題:“還不是上次在新香港?那個叫史蒂芬妮的傢伙訓了我一頓。”
“……?”
“很奇怪吧?明明她也就是第一次見我,卻對我下斷言。說甚麼,我是個只有氣勢堅強的女人!”
聽她這麼說,遊白頓時覺得那個叫史蒂芬妮的女人是個厲害角色。輕易看穿貝托蒂嘉的本性,沒有多年的閱人經驗是做不到的。從某種層面上來講,她的敏銳程度快要趕上卡繆了。
或許應該說,識人才是商人的老本行?
貝托蒂嘉用審視的目光看向遊白,她感覺到了,對方似乎有點認可那個史蒂芬妮的說法。
她繼續說道:“然後我就跟那女人說了,我一定會找到個永遠不會崩潰的男人保護我。”
“……所以選上了我?”
“因為遊白上尉是個如同鋼鐵一般堅強的人啊,我還聽說你是個拯救了殖民地的大英雄?在阿姆羅離開的情況下,應該沒有比你更優秀的配偶了吧。更何況,你的臉也是我相當中意的型別。”
“……”
遊白沒有說話,他終於明白了貝托蒂嘉的奇怪之處究竟在哪裡。
這位女性本身是一個幼稚的人,她目光相當狹隘,只能看見眼前的東西。雖說有著極度優秀的外貌與身材,但靈魂還未經歷歲月的打磨,是一個與歲數不符的女孩。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的話,那想必就是天真吧。
正因為她保持著少女獨有的天真,才無法理解男人們為甚麼要拼上性命走入戰場,才會對生存於戰場上的科瓦特羅上尉抱有恐懼與厭惡的感覺。
而另一方面,貝托蒂嘉似乎確信遊白能夠成為她的囊中之物,也正是因為如此,她才能夠輕而易舉把自己初吻交給遊白。
終於理解了貝托蒂嘉這位女性的本質後,遊白不由得嘆氣。
“比起羅莎米婭,面前這位大小姐才是真正的燙手山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