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近大破的吉姆晃晃悠悠衝入30號地區的入港口。這裡空無一人,先前佔領這裡的吉恩軍已經撤離,同主力部隊匯合,準備逃跑。
運輸艦未至,加百列·佐拉將吉姆停在陰暗的角落,關閉引擎,等待目標的到來。
“有點看不清東西了,還能不能撐到G3毒氣入港啊?”他不自覺地笑起來。
也無怪他這麼想,駕駛艙裡飄滿了血珠,包紮用的繃帶都耗了個一乾二淨,傷口卻完全沒有要止血的樣子。他只能按住傷口閉目養神,儲存體力。
可他還未等到運輸艦的到來,便聽嘎達一聲重響,那是MS腳板與通道地面接觸的聲音。
“這時候單獨來這裡,是吉恩的同志麼?”
他勉強睜開眼睛想去看,可還等他找到目標,便見幾道耀眼的流光從面前劃過。
那是光束軍刀揮舞的軌跡。
吉姆哪裡還有還手的餘地?瞬間被斬成數截,化作廢鐵散落在地上,強烈的撞擊震得佐拉頭腦暈眩。
“怎……怎麼回事?!”
也許是主監視器被擊毀的緣故,駕駛艙裡一片漆黑。佐拉實在搞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只得用最後的力氣開啟艙門,試圖一探究竟。
港口內屬於低重力區,雖然駕駛艙不斷有氧氣供給,但他畢竟沒穿標準服,這是相當危險的舉動。
艙門開啟,風壓幾乎讓佐拉窒息,但他已無心關注這一點。
他的眼中只有一臺手持光劍、身形厚重的未知MS。
這臺MS身形圓潤,上身覆蓋著橘色的裝甲,像是披了件寬大的雨衣。頭部被“兜帽”所覆蓋,兜帽下是與大魔類似的三向軌道式監視器,粉紅色的獨眼停在軌道側面,佐拉覺得那隻眼睛正盯著自己。
恐懼逐漸在心中發酵。
“新機型?不是吉恩的機體……泰坦斯的人麼?正面戰場被打穿了?”
佐拉並非害怕死亡,而是對30號殖民地中的平民感到悲傷。自己已無力阻止G3毒氣的到來。
這時候,穿雨衣的MS“說話”了。
“想不到吉恩的王牌機師居然會淪落到去駕駛吉姆,呵,世事難料。不過都一樣,駕駛甚麼你今天都是死定了。”
這聲音低沉而嘶啞,怎麼都與悅耳沾不上邊。尤其是裡頭蘊藏著的譏諷之意,聽來更是令人煩躁。
但比起這些,佐拉更在意的是另一點。
他聽過這個聲音。
這是與吉恩聯絡過幾次的,泰坦斯奸細的聲音。
“這……原來是你!你既然把毒氣的情報交給了我們吉恩,那就應該是站在我們一邊的吧!為甚麼還要對我動手?”佐拉嘶啞著嗓子吼道。可是由於空氣含量稀薄的緣故,這聲音無法傳出駕駛艙。
那臺神秘MS的駕駛員只知道佐拉在說話,卻甚麼也聽不見。
不過無所謂,他對佐拉的遺言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光束軍刀捅向吉姆的駕駛艙,動作既準且快,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
目睹那束耀眼光芒愈發接近,佐拉忽然想起與遊白的約定。對方有沒有留同志們一條性命姑且不說,起碼自己這邊是無法完成擊墜運輸艦了。
不自覺地閉上眼睛,他苦笑一聲:“看來只能我爽約了啊。”
可是,平靜的死亡並未到來,取而代之的是金屬被融化的滋滋聲。
佐拉猛地睜開眼睛,卻見一面巨大的盾型推進器擋在身前。盾面雖然被溶出一個圓洞,但也改變了那臺怪異MS的攻擊軌跡,沒讓佐拉被這一劍殺死。
“這面盾牌,莫非是——高達嗎?!”
“誰?!”
那臺橘色MS似乎也沒有料到會有其他人出現,立刻收回光束軍刀往後撤離,將刀橫置,時刻提防敵人的襲擊,“玩偷襲的卑鄙小人,給我滾出來!”
沒有人回話。
回應他的是連續兩發粒子束,分別打向它的軀幹與主監視器。
“嘖!好準的射擊!”
“穿雨衣的”咬緊牙關奮力躲避,光束從機側飛過,蹭掉一層漆,留下焦黑的痕跡。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敵人離自己並不近。
“怪了,那面盾牌究竟是怎麼飛過來的,靠投擲能丟得這麼準?”
他顧不上補刀佐拉,驅動機體衝往出口,空著的另一隻手取出光束步槍連續射擊,以火力網掩護自己。
可他沒想到的是,背後那面盾牌忽然自己漂浮了起來,尾端對準“穿雨衣的”,內建的雙管炮口猛烈開火,瞬間將這臺新式MS給打傷。
轟!
“糟糕!港口內部也有人嗎!?”強烈的震動讓“穿雨衣的”動作停止了一瞬間,駕駛員猛地回頭看去,卻發現背後只有一面漂浮著的盾牌,哪有敵人?
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原本位於港口外頭的“海茲爾”立刻以MS形態衝了進來。
遊白坐在駕駛艙中,緊握操縱桿,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我來得似乎正是時候呢!欺負開訓練機的有甚麼意思?和高達來碰一碰吧!”
說話間,“海茲爾”光劍筆直取向敵機首級。
“誒!糟糕……!”橘色的MS強行扭轉姿態,以失去一條手臂為代價,勉強躲過遊白的襲擊。
橘色的MS連退數步,連忙避讓到遊白的攻擊範圍之外,定眼看向高達,咬著牙道:“原來是海茲爾?哼,韋斯·墨菲,你不去護衛運輸艦,提前跑來這裡幹甚麼?”
“韋斯·墨菲?看來你訊息不是很靈通啊,黑獺小隊現在的隊長姓遊名白呢。”
“你說什——”
遊白再度斬向敵機,臉上微笑不減:“如何,驚喜嗎?路·尤金中尉,你的對手這次依舊是我呢。”
聽高達那邊猛地報出自己名字,橘色MS的動作停住了。
旁邊觀戰的佐拉猛地一驚。
與泰坦斯鬥了這麼多年,他當然對其上層人物有一定了解,這個叫路·尤金的傢伙可是巴斯克·歐姆的心腹駕駛員,實力強大,給吉恩殘黨造成了很大的損害。
“原來是他!難怪能搞來那麼多隱秘的情報!”
路·尤金後退兩步,拉開距離,語氣冰冷地道:“原來又是你……你怎麼認出我的?”
遊白瞥了一眼不遠外的佐拉,確認他還沒死,心情好了不少。微笑著說道:
“我怎麼認出你尤金中尉?哎呀,倒不如說,我早就懷疑泰坦斯內部的奸細是你了呀。”
“不可能!我應該沒露出馬腳……”
路·尤金的陰騭聲音中聽得出疑惑,遊白看不見他的臉,但想必表情應該挺精彩。
怎麼猜到的?還用說,當然因為我是穿越者啊!
遊白在心裡唸叨著這句話,暗自笑起來。
穿越前他曾聽人說過:在奧古正式同泰坦斯宣戰之前,宇宙上並沒有爆發過大規模會戰,吉恩殘黨都是以游擊隊的形勢發動襲擊,MS數量並不多,各股殘黨勢力也沒有擰成一股繩。
但穿越過來之後情況卻有所不同,不管是上次在25號地區的戰鬥,還是今天的毒氣事件,吉恩與泰坦斯的兵力都是以艦隊來計算的,規模一點都不小。
別的不說,就算遊白那邊是側面戰場,雙方的MS數量總計超過二十架。正面戰場可想而知。
是甚麼導致了現實與歷史有這麼大的差異呢?
遊白猜測,大機率是因為有自己這個變數。
可問題在於自己活動範圍只在金平島周邊,能影響得到甚麼?
思前想後,關係最大的只有剛穿越來時抓到的俘虜,那次事件導致過泰坦斯的人員變動。他可不會忘記,正是因為泰坦斯內部有人叛逃,西尼爾·瑪莎才會被人劫走。
那個叛逃的傢伙,不正是路·尤金隊伍裡的人嗎?這位稱號名為“野狼”的駕駛員,完全有渠道與吉恩殘黨取得聯絡。
而且這傢伙是有動機的。
先是手底下出現了叛徒導致隊伍解散,後來打算洗刷恥辱,卻又被新人擊敗。雖說後者沒有受到實質上的懲罰,但很顯然,路·尤金已不可能在巴斯克·歐姆那邊得到重用了。
如此一來,他會怎麼做?
遊白稍加思索就明白了答案。很簡單,兩面下注。一邊偷偷將情報提供給吉恩,另一邊則帶人對抗吉恩。
由於泰坦斯情報的洩露,吉恩殘黨大機率會聚集起來發動襲擊。到那時,他可以自告奮勇上前線殺敵成為英雄。反正情報是他提供的,想必也對吉恩殘黨的動向瞭如指掌,能提前作準備。
就像現在,所有人都在忙著擊退吉恩殘黨,尤金卻能騰出手來收拾佐拉。
可以想象,要是他在這裡擊殺佐拉,拿吉姆的殘骸去邀功,遊白與奧圖的謀劃將被拆穿,奧圖鐵定下臺。而尤金自己,他將因為護衛有功,還幫巴斯克對付了一個政敵,重新進入上層的視野幾乎是必然。
退一萬步講,哪怕真出了甚麼岔子導致戰況對吉恩有利,尤金也完全可以加入吉恩,沒準還能混到個高官位置。畢竟,提供情報不是件小功勞。
遊白從來沒有輕視過這個男人。
路·尤金看上去粗魯野蠻,但實際上,他作為巴斯克·歐姆的心腹,哪可能沒點腦子?巴斯克將他作為棄子使用,他卻不可能甘心被用完就丟,怎麼著也得給自己找條活路。
遺憾的是,他的謀劃被遊白看穿了。
作為一名標準的新人類,遊白有著極為靈敏的預感能力,當他猜測某個可能性時,預感自然就會告訴他思路是否正確。證據?根本不需要,沒有證據能比新人類的直覺更準確。
收起思緒,遊白瞥了一眼對方駕駛的MS。
那是名為“亞希瑪”的機體,由於配色與造型的原因,俗稱南瓜餅。
遊白對這臺機體有些印象。他會要求給海茲爾裝上變形機構,就是因為聽說這臺機體的先行型快要下線。
原以為下個月才會被分配到軍隊裡測試,不曾想,尤金居然提前拿到了一臺。能與這種精銳機體交手,倒是挺有意思。很想知道它與海茲爾誰更強。
遊白微笑著繼續道:“怎麼猜到是你?我可沒義務跟你解釋。現在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拔劍吧,尤金中尉,這一回我要切實地殺死你。”
“小鬼……”尤金語氣冰冷,“上次不過是被你玩陰招耍了一通。這次我會讓你明白,甚麼是力量的差距!”
話音落地,兩臺機體同時動了。
光流照亮了漆黑一片的港口,光束軍刀揮舞的軌跡灼燒著佐拉的眼球,讓他感覺一陣刺痛。但他絲毫不顧,睜大眼睛看著這場戰鬥。
遊白的強大遠超他的想象。
雙方的動作之中沒有一絲多餘痕跡,甚至全無機械感。不管是拔劍還是揮劍,其中都透著一種活人般的靈動感。
這決不尋常,兩臺MS的一舉一動反倒像是特技演員在進行真人戰鬥。這讓佐拉很快反應過來,眼前戰鬥雙方的強大不在於機體,在於駕駛員。
而在這基礎之上,遊白更佔上風!
就像眼下這一斬擊,遊白正手劈去,右臂動作大開大合,似乎要與“亞希瑪”的光劍互格。可劍才揮到一半,“海茲爾”卻忽然鬆開劍柄,轉動手腕,重新以反手接住劍柄橫劈向“亞希瑪”的主監視器。
尤金料想不到遊白的操作有如此精細,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無法用光劍去將“海茲爾”的攻擊盪開了。
他見勢不妙,連忙偏轉側身以躲避斬擊,卻不料遊白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圖,光劍雖未砍中,卻跟了一記側鞭腿過去,直接把“亞希瑪”給踢得無法控制姿態。爾後,隱藏在前裙甲中的機械臂抽出光劍,再度砍向尤金的首級。
尤金哪裡想得到“海茲爾”會帶三柄光劍?頓時一驚。
好在他戰鬥意識線上,即使腦子反應不過來,身體也潛意識地發動背後的推進器,一個強行前推,勉強躲開第二劍。遊白的光劍從脖頸附近蹭過,僅僅切開“亞希瑪”戴著的橘色兜帽,沒能斬下腦袋。
差點被一劍梟首,尤金背後沁出冷汗。
“見鬼了,這小畜生從哪學來的這手精湛技巧!韋斯·墨菲能教出這種徒弟來?他自己都沒這種水平吧!”
他想要後撤出遊白光劍的攻擊範圍,可是遊白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早早預判到他的動作,另一隻手的光劍遞出,恰好刺穿“亞希瑪”的側腹。
遊白感應到對方的退意,輕笑一聲,譏諷道:“怎麼了?尤金中尉,你的殺氣變弱了哦?不會是想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