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白確實覺得自己有點累，正打算去艦橋跟瑪琉艦長打聲招呼就離開，怎料穆竟在走廊裡面等著自己。
“喲~！”
穆抬起手，臉上露出孩子一樣的爽朗笑容。
遊白依舊是那副沉穩態度，看起來和穆不太合拍。不過事實上，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這種充滿反差的相處方式，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少校？艦長沒有找事情給你做嗎？”
“總得休息一下的嘛，我又不是機器人。話說，剛才那兩個是廢品商的人吧，和他們聊了甚麼？”
“弗拉達少校很在意嗎？”
“哎呀，只是想開啟話題而已啦。”
“只是聊了兩句機械相關的事情啊。精神感應裝置……少校應該也聽瑪琉艦長提過了吧？”
“拜託廢品商真的不要緊？”
“……沒辦法，不能再拖下去。迪蘭達爾都開始打創世紀的主意了，不盡快加強我們所持有的力量，早晚有一天會無法應付的。而且羅·裘爾這個人，我覺得值得信任。”
遊白聲音稍顯沉悶，聽起來確實是比以往要更累一些。
至於原因，除了此次敵人比較特殊之外，還有就是對創世紀α的毀滅感到嘆息。
本是用於探索宇宙的東西，卻因為戰爭被逼到不得不自爆的境地，這可以說是相當悲哀的事情，讓遊白聯想到了新人類本身。
儘管一邊是人，一邊是工具。但在發起戰爭的上層眼中，二者大概沒有多少差別吧。
因此，當遊白看見創世紀α最終還是落得自爆的下場，心裡實在不太舒服，儘管自爆指令打從一開始就是他發給廢品商那邊的。
而對於遊白表現出的憂愁狀態，穆多少有點頭緒，琢磨片刻，他決定轉移話題分散對方注意力：“我說，上尉你是不是認識那臺白色‘扎古勇士’的駕駛員？我好像聽見你叫了他名字。”
“嗯……雷·扎·巴雷爾，畢竟我也登上過智慧女神號，不可能不認識。但說到底，我只曉得他好像跟迪蘭達爾關係匪淺，再多我也不瞭解。現在想想，他當時都在刻意躲著我啊。”
“巴雷爾麼？”
咀嚼著這個姓氏，穆臉上湧起帶著諷刺意味的玩味笑容，“我還以為他姓克魯澤呢。”
“少校也感覺到了？”
“雖然不清不楚就是啦。”
對穆來說，戰場上所感覺到的那股熟悉敵意，仍殘留在他意識中。其所帶來的戰慄感，與面對克魯澤時毫無二致。
這不禁讓他想起了兩年前的戰爭。
當時他沒能見證克魯澤的死亡，結果卻在此處遇見了與克魯澤相似的存在？這是否也是命運的引導？
“命運麼……？”
嘴裡嘟囔著這樣的詞語，穆想起了舊時代宗教的說法，覺得自己好像變迷信了。
……
二人話題中心的少年，雷·扎·巴雷爾，此時表情也不好看。
他從走廊的窗戶朝外看去，覺得先前所感受到的那股濃烈壓迫感正在逐漸消散。
宇宙是相當寂寥的，可是，卻有人能夠用其自身的力量，將那無垠空間填滿。仔細想想，這難道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麼？
雷不禁想，此刻自己內心之所以會產生一種近乎安心的情緒，大概是母艦因為正在遠離那個傢伙的緣故吧。
不過，這種情緒近似慶幸的情緒對他來說，實在是羞恥到連自己都看不下去。
“就是他殺了勞……”
他想起了擁有與自己相似面貌的金髮男人。
——勞·魯·克魯澤，那個幾乎可以算自己父親的男人，就是死在了白色死神的劍下，而自己也剛敗於其手中。世事實在是叫人難以捉摸，或許只有命運二字可以解釋得清。
說實在的，戰場的慘敗並不能讓雷產生任何氣餒情緒，倒不如說，雙方戰鬥力原本就不在一個層次上，能夠僵持那麼久已算是不錯的結果。
可是，人是無法單靠理性活下去的，敗在仇人手上的煩悶感究竟要怎樣才能消解？關於這一點，他仍未找到答案。
思考間，有聲音傳入耳中。雷轉頭看去，果然是真飛鳥靠近過來。
“雷，你沒事吧？”
黑髮紅瞳少年臉上滿載躊躇，動作也畏畏縮縮的，全然沒有王牌機師的樣子。相比之下，反倒是雷自己更加冷靜從容：“有事嗎？”
“……只是說想跟你道個歉……”
“為甚麼？”
“我想過了，要是按你的方法去做，創世紀應該已經到手了吧？友軍也不會犧牲……”
真撇開眼睛，沒能直視對方。就像雷不願意沉浸於軟弱中一樣，真飛鳥也不願意讓他人看穿自己的窘迫。在他看來，作戰失敗是自己的過錯，換個立場的話，自己肯定會因此對雷發怒吧。
哪曉得，雷反而露出了幾分難得的溫和笑意：“說甚麼呢？你不是救了我一命麼？應當是我對你說謝謝才對。”
“啊？”
“總之別在意了，這次作戰失利是我的責任。大概是因為對手特殊的緣故吧，我在戰場上太急躁了。”
真飛鳥不禁在嘴裡重複了一遍“特殊”二字，琢磨片刻，皺眉反問道：“意思是，雷你以前就認識遊白先生麼？”
一瞬間，雷的眼神中閃過半縷動搖。
他努力穩住情緒，轉頭望回窗外星空，凝視許久才問道：“如果我說，他殺死了我父親呢？你會怎麼想？”
聞言，真飛鳥睜大了眼睛，許久才反應過來對方話中含義，不由得渾身一震，斟酌著問道：“會不會是搞錯人了？”
“會有人搞錯大名鼎鼎的白色死神嗎？”
“這……”
“真，我曉得你和他相處很開心，但有件事你必須要認清：你是扎夫特計程車兵，而他是個外人。一旦忽略這個前提，你肯定會陷入危險境地。別忘了，他手上可是沾滿了扎夫特將士的鮮血。”
雷的語氣依舊那樣冷淡，好像世間所有俗事都與他無關。然而，他說的話卻容不得任何人忽視。
頃刻間，真陷入了戰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