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習慣使用理性去認識世界,但是理性思維卻總是要求人們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而無法直接證明答案一定正確,只保證推理形式的正確。
換句話說,如果用理性思維認識世界得到的結論進行分類,那麼它應當是社會文化的體現,而非個人意志的結果。
如果這種理論是正確的,那麼尼奧身上所寄宿的正確性就顯得相當可怕了。
尼奧本身是擁有正常思維能力的成年人,三觀談不上有多正,但也未必超出普通人範疇多遠。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卻被內心的“正確性”驅動,朝居住著無數平民的殖民衛星抬起了槍口,這本身可以說是一種異常到極點的事情。
他清楚屠殺乃是滔天大罪,思維卻無法遏制住遵從命令的正確性作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變質,這份扭曲究竟是來自身處環境的影響,還是因為更加不可告人的因素,卻不得而知……
有那麼一瞬間,尼奧身為人的部分想要反抗腦中那股正確性,可是身體卻無法作出任何行動,連握住操縱桿的雙手都沒有一絲顫抖,好像它原本就不受自身思維操縱,而是歸更高處的某種存在掌控。
“啊……啊……”
在意識到自身意志無法左右身體的瞬間,他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恐怖、詭異、違和、不合理、匪夷所思、恐怖、恐怖、恐怖、恐怖——
窒息般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吞沒了他。
隨之而來的是陣痛與嘔吐感,直到遙遠星空中傳來一股強烈存在感將他喚醒,他才渾身一震,手指從扳機上挪開。
“我怎麼——咕……!”
究竟是對自身無法切實完成任務感到氣惱,還是在為靈魂感受到的違和而緊張?
無論出自何種原因,尼奧沒能在第一時間叩下扳機,正可謂是不爭的事實。
他連忙轉頭望向側面,那不被殖民衛星群照亮的深處,竟有一道目光與他交匯了。
那感覺是如此真實,甚至能夠令人感受到其中隱藏的透徹味道。尼奧毫不猶豫放棄對殖民衛星射擊,轉而舉起機體雙手,用手背裝配的光束盾來抵擋敵人攻擊。
他這動作完全是出於自我防備本能,甚至忘記了“毀滅高達”本身就具備抵擋遠端武器的能力。
下一秒,高威力的光束武器打在了光束盾上。從位置來看,對方瞄準的是駕駛艙。
雖說距離遠得不止一星半點,但身處宇宙的遊白來說,前方空間中那股邪氣是很容易捕捉的。
尼奧才意識到對方尚未抵達戰場,可也正是這片刻阻攔所產生的空隙,讓雙方距離縮短到雷達足以探測到的地步。
……
“又要做這種事情……!!”
坐在高達駕駛艙中的遊白,面容幾乎是扭曲的。
他能夠清楚感知到漂浮在宇宙中的亡者意志,甚至可以說,他是被那數以百萬計的絕望與痛楚牽引著過來。
唯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慶幸自己沒有使用具備精神感應裝置的MS。否則以這種程度的嚎叫,足夠壓垮他作為單獨個體的存在。
遭摧毀的殖民衛星殘骸就漂浮在跟前,“救世主高達”從其中全速穿過,螢幕上甚至顯示出了無數近似人形的微小物體,讓人不寒而慄。
更叫人氣惱的是,前方有聯合軍所屬部隊在攻擊Aprilius九號的外部玻璃。
“你們這些傢伙!”
遊白不禁勃然大怒,選擇性無視了朝自己開炮的巨型MS,飛也似的橫跨戰場。
唯獨在這次的行進過程中,高達的規避動作比過去任何一次都要多。但是誰也不會注意到,遊白是在儘可能不讓屍首碰到機身。
規避同時,他連著幾槍打出,擊毀盤旋在殖民衛星旁邊的“短劍L”。
他的攻擊已經是精準與效率到了極點,可即便如此殖民衛星仍給聯合軍所屬MS用所攜帶的高威力武器轟出數個大洞,飛散出來的鏡面碎片反射著太陽的光輝。
在一片反射光的籠罩下,“救世主高達”赤紅機身彷彿被承託得更加鮮明,看著都叫人頭暈目眩。
尼奧對此感到畏懼,連忙鼓起氣力操縱“毀滅高達”的火控系統。炮火揮灑如雨,幾乎布整片戰鬥空域,包括離得近的殖民衛星都受到攻擊陷入震動狀態。
可是,正因為尼奧攻擊目標過於明確,遊白躲避起來反倒輕鬆。
在上個世界中,帕普提馬斯·西洛克曾私下對莎拉說過:人類,只要能夠擁有彼此共同感受的部分,這份感覺就會成為探索外界時一個很好的感應器。比起獨自一人,兩人份的感性相合能夠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
這話確實不假,能夠理解這種感受的就是所謂的新人類。不過從現在的戰鬥局勢來看,這種彼此感受到對方的部分,反而會對互相之間的戰鬥造成阻礙。
很顯然,感應能力更強的遊白,必然會成為佔據優勢的那一邊。
遊白憑本能覺察到對方不會受光束武器影響,於是立刻拔出光束軍刀,一閃身便切斷了頭頂上飛來的線控武器“暴風拳”後方線纜。
而對尼奧來說,敵人這次攻擊著實不同尋常,他甚至從機體伸出的線纜中感覺到惡意在流淌。那份刺激形成了視覺影像,在他視網膜內映出,就像做夢一樣。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由何處來,就像搞不明白究竟是甚麼東西在迷惑自己、阻止自己朝殖民衛星開槍。
其實,那純粹是某種才能開始顯現所帶來的副作用。對於感知能力過強的人來說,單單是承受旁人死去時的那份惡意與重壓,就足夠產生噁心想吐的負面效果了。
但也正是這種不熟練,讓他從紅色機體身上散發的威壓感中逃了出來。
畢竟,遊白從來不具備扭曲他人的惡意。如果遊白是個只具備憎惡的存在的話,他釋放出思維的空域,對尼奧這種人來說,應當會成為只有狂氣在崩騰的漩渦吧。
話雖如此,戰鬥仍以一邊倒的狀態往其中一方傾斜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