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倫蒂尼姆的政治中心,被軟禁在德拉克城的宮殿樓宇之中,凱爾特成了名副其實的囚徒。
這樣的結局對她來說當然是不可接受的,她有著那麼多的宏願,想要重振德拉克皇室,想要帶領維多利亞走向偉大,想要洗刷曾經遭受的所有恥辱,將一切背叛者用自己的烈火炙烤著送入地獄。但事到如今,就算是再怎麼不可接受的事情,她也不得不接受了。因為這畢竟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
坐在城堡中屬於自己的寬大房間裡,獨自從不設任何阻攔的視窗望向窗外蔚藍色的遼闊天空,凱爾特時不時會思考,如果再讓她回到1093年1月1日那個意義非凡的日子,她會不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畢竟那個時候,那位現在已經威震泰拉,風頭蓋過不知多少國王皇帝的阿斯蘭親王,躺倒在舞臺舞臺上時,脆弱的連睜開眼睛,抬起手指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而那時的自己,只要稍稍一狠心,放出哪怕一絲一毫自己那炙熱的火焰,都能讓從那以後的泰拉走向徹底不同的道路。
“唉......”
“在哀嘆些甚麼,姐姐?”
葦草細聲細氣的開口道,手中笨拙的枳著毛衣,眼睛卻已經離開了針線,投向了坐在對面的凱爾特。
凱爾特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看向葦草,冰冷的俏臉稍微動了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回答道:
“偶然興起,回顧起了我失敗的一生啊。”
“回憶是毒藥,越是思考就越是沒有未來。”
凱爾特驚訝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愕然從自己那個笨拙的妹妹口中居然能夠蹦出一句聽上去還挺有哲理的話。葦草衝她翻了個白眼,一副不忿的模樣,強調道:
“我在上學呢!哥哥有空也會來教我的。”
“維恩幾時有空?”
“兩...三個星期左右吧。”葦草的聲音小了一點,“但他一直有給我打電話的,影片電話甚麼的,每隔兩三天都會打一次。”
看著葦草急於幫維恩解釋的模樣,凱爾特微笑著無奈的搖了搖頭,問道:
“我記得你不是可以出門的嗎?既然想他,為甚麼不去找他?”
出乎意料的,葦草很堅定的搖了搖頭:“可以是可以...但不行。我還不能這麼做。”
相較於對待凱爾特這個深池領袖那嚴格的看守,針對葦草的看守力量就要薄弱的多,幾乎就是“走了個樣子”。葦草在那場被現在人稱作笑談,連茶餘飯後都不會聊起的“戰爭中”所作的最大的錯事就是沒能“大義滅親”,做出正確的選擇。但面對唯一的血親,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絕對的壯士斷腕呢?
在出於同情也好,理解也罷的心情下,負責最後拍板葦草刑法的維娜更改了葦草的看守力量,葦草理論上依舊處於都柏林郡北境王行宮的軟禁之中,但事實上,如果她真的有甚麼事情想要離開,看守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必須派人跟隨,並將行程如實上報給倫蒂尼姆。
不過,葦草這孩子的性格遠不如她的名字那樣靈活隨性,雖然有這樣一個空子存在,但葦草從沒主動去鑽過。在執行囚禁的刑期中,她除了本就可以來往的德拉克城監獄城堡,從未擅自離開過都柏林的王宮,更沒有私自前往過倫蒂尼姆。哪怕是維恩大婚,想要邀請她一起前來見證,她也很倔強的拒絕了邀請。
心疼又無奈的揉了揉葦草的頭,凱爾特也說不出甚麼話來。
畢竟,比起葦草,她的處境顯然要更壞上許多。
“不說這個了。”
凱爾特深呼吸了一口氣,轉換了一下話題,道:
“明天就是那個日子了吧。”
“嗯,我已經委託了跟我一起來的獨角獸小姐幫我和你都準備了一份返魂花了。到時候我會拜託她把花送到阿赫茉妮和蔓德拉麵前的。”
“可惜阿赫茉妮只有衣冠冢,哼,倒也符合她的身份。”凱爾特冷笑道。
阿赫茉妮的結局自不必說,在特雷西斯發動的無差別炮擊之下,那片區域現在已經成為了一片欣欣向榮的礦場,如果要找阿赫茉妮,那最有可能的去處就是去某個工廠的焚燒爐裡。不過估摸著時間,就算是找到焚燒爐,阿赫茉妮現在大概也已經化身溫室氣體到處都是了。
而蔓德拉....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蔓德拉做的事情顯然不能原諒,而相比起維恩顧及葦草和德拉克的門面而選擇以終身囚禁取代死刑的凱爾特,蔓德拉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秉持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準則,維恩讓蔓德拉按照調查報告,自己帶著法杖前往復仇了當年的仇家。但復仇之後,自然也就是清算的時候。維恩不喜歡用斷頭臺,也不想搞得那麼血腥,根據蔓德拉在小丘郡殺死那位大校的手段,維恩親自使用天命皇權,讓蔓德拉在自己身上覆現了自己的法術。
過程並不血腥,蔓德拉也算是罪有應得。
凱爾特在事後的得知了這個訊息,她並沒有多麼驚訝,哪怕是在知道了阿赫茉妮的真實身份,和她在自己被抓後做出的一系列加速了深池滅亡的行動,她也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
憤怒是必然的,只是沒到維恩預想中的那樣。
凱爾特認真的聽完了維恩的敘述,並接受了這個事實——深池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的棋子,從來沒有勝利的可能性。這個事實讓她倍受打擊之餘,倒也讓她某種程度上鬆了口氣。
她也是愛國的,雖然愛的不是這個阿斯蘭統治的維多利亞,但比起將這個國家交到那些沒有下線的貴族買辦和資本家手中,她寧願讓看上去還算不錯的維恩繼續掌控這個國度。
在漫長的平淡的囚禁生活中,她從一開始的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失敗,到逐漸能夠正視這一事實,再到甚至能坦然的回想1月1日那載入史冊的一天,不過是從何種程度上說,她都已經算是釋然了這一切了。
“葦草,那個看守你的獨角獸和你的關係很好嗎?”
凱爾特突然問道。
葦草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的四下張望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西爾維婭小姐是個很不錯的人,雖然獨角獸總是冷冰冰的,但在不執行任務的時候,她還是很和藹的,甚至會主動給我講哥哥的故事——雖然親王和泰拉九國公主的故事聽上去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說不定是真的呢?
不知道為甚麼,凱爾特的腦子裡下意識地出現了這麼一個回答。但她很理智的沒有讓升起的吐槽欲妨礙自己要做的事情。她點了點頭,道:
“哪能麻煩你讓她幫我向維恩帶句話嗎?”
葦草有些驚訝:“姐姐有甚麼話想對哥哥說?”
“不是甚麼大事。”凱爾特擺了擺手,示意葦草不必那麼緊張,“我只是想告訴他.....”
“我不後悔我那天選擇放過了你。”
不是因為我是一個多麼不認輸,多麼嘴硬的人。是因為你的確讓我沒有半點後悔的資格。
你做的很好,維恩,必須承認,你是一位合格的維多利亞之王。
PS:元宵節快樂!
一轉眼又要上學了啊。這幾天還挺忙的,忙著和一群作者一起開船狼人殺哈哈。
不開玩笑了,後日談估計還有兩張,一章凱爾希專場,一章特蕾西婭大婚,然後本書就正式完結了!
為甚麼更得慢,其實原因也挺簡單的,因為後日談我寫的很認真,一章後日談我一般要寫好久好久,反覆刪改。比如這章,我思考了很久,還是決定沒有按照前兩章的慣例進行發糖,而是認認真真的描寫了一下深池的結局和凱爾特和葦草。所以期待和葦草貼貼的觀眾老爺可能要失望了。
不過沒關係,畢竟還有大猞猁和對不起魔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