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維恩有空,塔露拉也沒閒著,問出了自己心裡在意了很久的事情:
“維恩殿下,我是不是不是最後一個德拉克?”
維恩放下了咖啡杯,看著塔露拉認真的模樣,點了點頭:
“你不是,除了你之外,還有兩位德拉克的血脈存在,而且這兩位都是純血。”
“就是深池的領袖,那天在倫蒂尼姆的舞臺上出現的那兩個嗎?”
塔露拉問道。那天在維娜和自己的儀式結束之後,她們便離開了舞臺回到了後場。但這不意味著塔露拉就沒有再繼續關注舞臺上發生的事情。恰恰相反,出於對維恩入館的好奇,她也留在了後臺的監控室中,全程目睹了維恩大審判的過程,和之後審判結束後衝上臺的兩位陌生的少女。
凱爾特和葦草。塔露拉確信自己之前從未見過兩人,也從未聽聞過有關兩人的任何訊息,就連深池這個組織,也是她來到維多利亞之後才知曉。但在見到衝上舞臺的兩人的時候,塔露拉卻感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那是血脈的呼喚。就像維娜第一次在倫蒂尼姆的貧民窟見到維恩的時候所產生的熟悉感一樣,僅僅只需要一眼,她就知道螢幕中的兩道身影是自己的血親。
所以,雖然當時她沒有第一時間跟隨維娜和特蕾西婭奔向舞臺,去阻攔凱爾特和葦草,但她卻一直從螢幕中關注舞臺上的事情發展,目睹了遍體鱗傷的維恩力竭倒下,看到了葦草不顧包圍過來計程車兵,衝上了舞臺,接住了倒下的維恩,也見證了凱爾特最後的釋然,聽到了她的話語。
在那之後,她就一直關注著那對德拉克姐妹的後續歸宿。但她在倫蒂尼姆的皇宮之中畢竟只是一個住客,沒有甚麼權力,甚至不如陳知道的多,加之維恩昏迷,特蕾西婭忙著照顧維恩,幾乎在病床前寸步不離,唯一熟悉的人有著需要忙碌的事情,塔露拉更沒有了可以尋求幫助的物件。這次好不容易遇到維恩有空,她忍不住將心中埋藏許久的話問了出來:
“她們說我是叛徒嗎?”
塔露拉眉毛垂落,看上去有些憂愁。面對這個有些敏感的問題,維恩沉默了片刻,還是選擇如實相告:
“準確來說,只有凱爾特說你是。凱爾特是個堅定的德拉克復國主義者,她討厭甚至憎恨維多利亞腐朽的一切,終其一生直到如今都依舊在堅持著自己的理念,認為阿斯蘭的統治在維多利亞是失敗的。哪怕是在監獄中,她也堅持批判維多利亞是一個‘已經墮落了的貴族國家’。她以最正統的德拉克繼承者自居,我剝奪了德拉克繼承權,宣告德拉克已經滅絕這件事相當於是直接剝奪了她生活至今最大的信仰和驕傲,她會咒罵配合我做了這件事的你也是意料之中。”
維恩低下頭,聲音低沉,認真的道歉道:“在這件事情上,的確是採用了欺騙的手段。你在事先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深池的存在,就被我誘導著做出了這個選擇,這對你來說多少有些不公平。”
雖然我並不會因此後悔。因為我堅定不移的認為我這樣做,是當時情況下最優的選擇,也是對未來維多利亞的穩定發展最有利的選擇。
沒有料到維恩的誠實,塔露拉陷入了沉默。她原本準備好的滿腹疑惑與質問被堵在了肚子裡,再也無法問出。
平心而論,塔露拉是非常非常非常討厭這種欺騙的行為的。她這一身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讓別人代自己做出決定,最反感的事情就是被迫按照別人的意志行動,成為別人的棋子,成為別人想要她去成為的那種人。
科西切就這麼做了,她試圖替代塔露拉,讓塔露拉成為黑蛇意志的下一個代行者,成為陰謀家挑起戰爭的棋子,最後成長為下一個不死的黑蛇,下一個戰爭犯與陰謀家。而如今,維恩也這麼做了,雖然維恩做的遠沒有科西切做的過分,但塔露拉依舊感到了由衷的牴觸。
科西切也是一口喊著一個為了烏薩斯,為了祖國,為了繁榮富強的未來。但在他口中所描繪的未來裡,卻沒有哪怕一個弱者,貧者,感染者的容身之處。塔露拉對維恩的瞭解並不夠深,雖然無論是陳還是特蕾西婭都堅定的認為維恩是一個好人,但評判一個人終究要依靠自己,塔露拉堅信自己的感覺,她不敢像陳和特蕾西婭一樣對維恩抱以百分之一百的信任。起碼在未能徹底瞭解眼前這個男人之前,她對維恩口中“為了國家,為了大家”而做出的選擇並不能完全認同。
誰知曉坐在她對面正端著熱咖啡暖手的金色獅王,未來不是下一個攪動大地的陰謀家?從實力的角度出發,維恩完全做得到,而且遠比科西切之流更有破壞力!
但塔露拉的不滿並沒有多麼強烈。或許是因為多多少少還是與維恩相處了一些日子的緣故,或許是因為維恩出乎意料的選擇了坦白和道歉的緣故,她那還未升起的的怒火就已經熄滅了大半。
塔露拉注視著維恩的雙瞳,沒有翻臉,也沒有指責,更沒有露出冷漠或鄙夷,在陳有些擔憂的注視下,塔露拉端起咖啡杯,像是雪地中喝伏特加的烏薩斯人一樣豪飲了一口,任由沒有加糖的咖啡的苦澀在口中緩緩醞開。
她醞釀著,輕聲開口:“或許我天生就是這種人,我討厭這種行為,討厭別人將意志以為了你好,為了大家好的口吻加在我的頭上。這樣的偏見無論是對感染者還是對單純的弱者,只要還存在一天,我就會與之鬥爭下去,永不停息,直到燃盡我自己。”
“但我也相信領袖的作用,在有些時候,的確需要一個睿智的,能夠看到更多東西的人,來幫助迷茫的人做出正確的選擇。”
“所以,維恩殿下。您到底是那個將惡意加諸於他人之身的惡人,還是那個為迷途的羔羊引路的領袖呢?”
塔露拉握緊雙拳,無比莊重的開口道:“作為已經被你悄無聲息的‘引導’過一次的羔羊,我會在您的身邊看著您,讓我們拭目以待。”
維恩灑脫的點了點頭,回以正色的回答:
“作為一個引導者和領袖,那正是天命我來此掌握這份權力的意義。也是【天命皇權】的真正價值。”
維恩舉起杯子,迎向塔露拉,道:
“我會讓你心悅誠服的,塔露拉。敬未來。”
“敬未來。”塔露拉舉杯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