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德拉嗎?”
葦草思索了片刻,嘆了口氣,
“她的話,會這樣做倒也是理所應當。”
“為甚麼這麼說?”
維娜好奇道。她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的和維恩的另一個妹妹——異族的妹妹一起聊天,雖然是談公事,但還是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尤其是葦草和她的性格幾乎完全不同,沉默而內斂,如果不問到她的話幾乎不會開口說話,只會在一旁充當旁聽者。
“蔓德拉很討厭維多利亞的0貴族,這一點哥哥應該知道吧。”
維恩聞聲點了點頭。蔓德拉在監獄中24小時不間斷咒罵維多利亞貴族的事情現在已經是整個維多利亞上層人盡皆知的事情了,少部分激進一點的官員對這樣囂張的匪首表示忍無可忍,甚至提出了不走審判流程直接擊斃的提案,但大多數在那場倫蒂尼姆大審判中活下來的貴族們,此刻都保持著良好的心態,對這樣的侮辱一笑而過。
葦草徐徐說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真正瞭解蔓德拉的其實是姐姐,我也只是後來聽姐姐說起過蔓德拉的事情。”
“蔓德拉出生在維多利亞北境都柏林郡,父親是當地的一位礦場主,在當地算是小有名氣。但後來,他破產。”
......
這是一個挺老套的故事。
當維恩親自前往監獄,提審蔓德拉的時候,依舊忘不了葦草對蔓德拉短暫人生的簡單總結。
蔓德拉出生在都柏林邊境的礦場上,與同為礦場出生的霜星葉蓮娜不同,蔓德拉出生的礦場資質齊全,待遇優渥,僱傭人員中大部分都是都柏林本地沒有感染礦石病的年輕人。蔓德拉的父親貫徹了維多利亞礦場執行標準中列出所有規則,為危險度最高的源石礦開採和提純加工配備了一整套的機械化作業裝置和完善的防護措施。得益於上個時代維多利亞瘋狂的工業化,即便是成本高昂,但蔓德拉父親的礦場依舊做的風生水起,整個礦場的年利潤最多的時候達到了數億維多利亞金幣的地步。在這個時代出生的蔓德拉,是名副其實的含著金湯匙誕生。在這樣優秀的環境中,蔓德拉愉快的度過了自己的童年。
但就像是每個故事總會迎來一些轉折,在一場動亂之中,蔓德拉父親的礦場倒閉了。倒閉的原因很簡單——戰爭,一場十幾年前的,波及整個維多利亞的戰爭。
【玫瑰戰爭】,又稱維多利亞王位繼承戰爭。戰爭的發起人是維恩的父親,北境鎮守王,戰爭的守備方是當時王位空置的倫蒂尼姆,擁護“正統派”的維多利亞貴族,為首者【倫蒂尼姆核心城之主】,帝國的錢袋子,蘭開斯特大公。
戰爭的結局大家都清楚,北境王最後擊敗了倫蒂尼姆的軍隊,來自支流的阿斯蘭皇室最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君臨了整個維多利亞。這看上去像是一段波瀾壯闊的美妙史詩——不滿維多利亞混亂局勢,立志撥亂反正的帝皇拔刀南下,最終奪取了號稱不落之城的倫蒂尼姆,消滅了架空皇帝的貴族,讓阿斯蘭再次成為了維多利亞真正的主人。
但戰爭中的事情又怎麼會有美好一說?
為了以貧弱的北境一己之力對抗掌握著泰拉大地中央谷地最肥沃地區的倫蒂尼姆軍團,北境王在以都柏林為中心的治理範圍內下令進行了總動員,一切資源必須優先為戰爭服務,而人民?“先苦一苦人民”。
源石,既能提供裝甲車,陸行艦,戰爭要塞,以及無人機軍團和蒸汽甲冑部隊行進的動力,又是炮兵,蒸汽甲冑士兵,******使用的主要武器彈藥,在整個泰拉大地的戰爭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可想而知,作為都柏林最出名的一家民用礦場,在前線戰事吃緊的時候,自然受到了來自北境王的注意。
為了挽回於資源豐富的倫蒂尼姆之間的裝備與火力差距,北境王下令徵用蔓德拉父親的礦場。這項徵用當然是需要付款的,北境王為此開出了不菲的價碼——都柏林郡未來三年的全境開採權,在戰爭結束之後都將歸於蔓德拉的父親所有,除此之外,雖然不多,但也能保持戰爭期間有一個不錯的生活的兩十萬維多利亞金幣也被作為徵用礦場的補償款送給了蔓德拉的父親。
如果戰爭順利按照北境王的預想在一年內結束(事實上他也做到了,這是維多利亞戰爭史上一場匪夷所思的奇蹟),那蔓德拉的父親將在戰爭結束後成為北境首屈一指的富豪。三年的全境開採權加上戰後重建時必然暴增的源石訂單,蔓德拉的父親或許能成立一個堪比卡西米爾商業聯合會中寡頭企業般龐大的家族企業。
但理所當然的,他破產了。一個一沒有貴族頭銜,而沒有身後靠山的普通商人,怎麼配擁有這樣的財富。攜帶北境王協議前去談判的貴族輕輕鬆鬆的帶領私兵屠殺了礦場,隨後割下蔓德拉父親的手指,在礦場轉讓授權書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紋。
明明是身為不同的出生,但最後的結局卻並沒有兩樣,霜星遭遇了黑礦場和糾察隊的倒行逆施,而蔓德拉遭遇了貴族和私兵們的見財起意,恃強凌弱。那天她剛好因為和礦場中的孩子躲貓貓而藏進了一個大型機器的排氣口裡,卻正好親眼目睹了整個礦場一個不剩的徹底“清理”。
當她在天黑後顫顫巍巍的卸下排氣口的柵欄,從中爬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月光下空蕩蕩的礦場。
屍體被清理了,堆積在一個礦坑裡燒成了灰燼,礦場用灑水車進行了徹底的沖洗,看上去整潔如新,礦場的保安室中睡著負責看守礦場的私兵頭子,原本住滿熟悉的叔叔阿姨們的員工宿舍裡此刻住滿了披著人皮的禽獸。蔓德拉甚麼也不敢做,她不敢逃跑,因為不知道離開礦場後要跑去哪裡,卻又不敢站在原地,害怕自己也會被抓住,然後像是那些灰燼一樣被處死,燒掉。
她就這樣躲在排氣口的管道里,貴族們並不知曉如何執行整座礦場,只能將這些高階的裝置放在一旁,將前線運回來的戰俘投入礦場,把一家正經的礦場經營成了烏薩斯式的黑礦場。辛虧沒人在意戰俘的性命,在不間斷的勞作下,以累死了幾個人為代價,貴族們按時提交了符合礦場基本產量的源石加工品給前線的軍隊,避免了引起北境王的懷疑和問責。
這樣的日子一共過了十幾天,蔓德拉每天晚上會偷偷溜出排氣管道,在睡在礦場上的黑工身上摸他們藏起來的食物果腹,直到有一天,她又一次走出管道,卻被一身墨綠色大衣的少女堵了個正著。
少女自我介紹為凱爾特,被邪惡的維多利亞貴族推翻,誓要光復皇位,還維多利亞人民公平公正的德拉克之王。在問清楚蔓德拉的遭遇之後,她當著蔓德拉的面,將整棟大樓點燃,那些睡夢中的私兵光著屁股從樓中跑出,身上燃燒著無法熄滅的幽藍之火,恐懼的尖叫宛如被萬鬼噬心。他們伴隨著整棟大樓被燒成灰燼,就像是當時被燒成灰燼的蔓德拉的父親一樣,散落在了礦場之上。而後,凱爾特交給了蔓德拉一根手杖。
“你還小,需要一根像樣的法杖。”
“拿著這個,去親手殺死你的敵人。”凱爾特指向保安亭。
..........
“那場案件我已經重啟了調查。犯下罪行的人是諾曼底公爵手下的開普敦男爵。他已經死了。我殺的。”
維恩隔著強化玻璃,對著玻璃對面一言不發的蔓德拉緩緩說道。
蔓德拉不屑的撇了撇嘴角:
“那又怎麼樣?維多利亞的貴族都是混蛋,殺了一個又怎麼樣?你能殺完嗎?你不能,你們這些所謂的皇族就是冠冕堂皇,說出無數承諾然後轉頭就當作空氣。”
“我能。”
“嗯?”
維恩突然露出一個笑容,從懷中取出一份報紙,遞給了身旁的警衛。
警衛轉過身,小跑著走向通道,來到了囚室裡,將報紙遞給了蔓德拉。標題是——【倫蒂尼姆慘案】。附圖是一張觸目驚心的路燈杆盪鞦韆圖。
“我能,而且我已經殺了。”
“我維恩言出必行,從來不會畫大餅。”
“如果你想....”維恩從懷中掏出一張通行證,又站起身,提起放在椅子邊的鏟子,放在了玻璃窗前。
“這是一張維多利亞內務部肅反委員會的員工證,那場戰爭中犯下罪行的不止有開普敦男爵,還有幾人,你可以拿著它去親自了解你的恩怨,我相信惡有惡報,你不會報錯仇。而這把鏟子。”
“開普敦男爵葬在開普敦郡南山墓園三百零一號位。”
“這是個老套的故事,但我決定給他續上一點新鮮的結局。”
“屠龍者擊敗了惡龍,勇士擊敗了邪惡的魔王,然後勇士拋了把龍逼成惡龍,把魔法師逼成魔王的貴族家的祖墳.....”
維恩看著蔓德拉那驚訝到呆滯的面孔,認真道:
“一碼歸一碼。帳算清了,我們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