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意思?要麼投降要麼死?誰給他們的膽子說出這種話?”
蔓德拉一把將阿赫茉妮手中的信紙躲過,只是略微一掃,便已經怒火中燒,將手中的“勸降戰書”撕成了碎屑,
“該死的維多利亞貴族,居然敢這麼侮辱深池,瞧不起誰?阿赫茉妮,你給我一百人,看我直接去燒了他們的營地,俘虜了他們的指揮官,讓倫蒂尼姆的蠢貨們見識見識深池的力量!”
蔓德拉一本正經的嚷嚷道,以往這個時候,阿赫茉妮肯定已經站了出來,按住蔓德拉的腦袋,勸告她做事不要那麼衝動莽撞。但這一次,哪怕蔓德拉已經在自己面前高聲喧譁了大半天,阿赫茉妮卻依舊一言不發。
漸漸的,意識到甚麼地方不對勁的蔓德拉的聲音也小了起來,她看著眼前討人厭的同僚,阿赫茉妮的臉上寫滿凝重,她似乎真的在思考,直到蔓德拉停下了宣洩式的咆哮後,她才一字一頓的問道:
“你是認真的嗎?”
蔓德拉怔了怔:“你甚麼意思?”
“我問,你剛剛的話是認真的嗎?蔓德拉?我可以給你一百人,你去前方,尋找敵人的營地,燒掉他們,你做得到嗎?”
“我.....”蔓德拉張了張嘴,剛剛展露出一絲猶豫,一看到阿赫茉妮那討厭的彷彿在嘲笑著她的眼神,她又立刻梗著脖子高聲回答道:“當然,當然是認真的!一群骯髒貴族率領的連劍都握不穩的維多利亞計程車兵而已。我這一路上殺了不知道多少了。除了數量多到像是麥子一樣會一茬又一茬的從地底下冒出來,他們還有甚麼威脅!”
但最後壓倒駱駝的往往就是一根看起來微不足道的稻草。
阿赫茉妮看著蔓德拉那明明並不自信,卻依舊硬著頭皮逞強的倔臉,心中有些可笑的想到。
更何況,倫蒂尼姆駐紮的可是維多利亞皇家陸軍,他們裝備精良,戰法先進,每年都有皇家軍事學院,近衛學院的高材生畢業進入其中,增添新鮮血液,帝國研究院以及其下轄的維多利亞皇家科技學院更是持之以恆,連續不斷的為皇家陸軍更新著裝備。
阿斯蘭皇室能夠成為眾多兵強馬壯的大貴族所公認的皇帝,依靠的可不僅僅是血脈,奧古斯都,向來是兵強馬壯者為之,而皇家陸軍,就是有著僅憑一支軍隊,震懾十方宵小的實力。這一點,沒人比從皇家近衛學院中畢業的阿赫茉妮更加明白。
就連深池背後依仗的盤根錯節的貴族集團,再沒有剷除維恩,攪亂阿斯蘭內部之前,不也不敢直接公然對倫蒂尼姆宣戰嗎?
但阿赫茉妮並沒有阻攔蔓德拉在她看來明顯是送死的行為。因為她需要蔓德拉前去送死。
她需要蔓德拉哪怕幫她拖延一分鐘,她好準備跑路。
“投降,亦或者死!”這封簡短的勸降信已經暗示出太多太多的東西了。採用如此激烈的措辭,倫蒂尼姆對她們的忍耐顯然已經到達了極點,以至於就連存在下去都成了倫蒂尼姆向她們開出的價碼,拒絕就意味著死亡。
再結合這麼多天以來,一直保持沉默,沒有向她傳達任何資訊和指示的大貴族們,阿赫茉妮猜測,倫蒂尼姆內部一定產生了一場驚人的劇變。最有可能性的就是那位維多利亞女皇透過甚麼渠道瞭解到了貴族和深池勾結的資訊,於是聯合了軍隊,軟禁了所有參加儀式和之後維恩葬禮的貴族,打算趁著深池沒有得到資訊,反應過來之前,將她們一網打盡。
但維多利亞的女皇不可能拿到證據和名單,所以她大機率只是知曉了資訊卻無法證實,只能透過這種方式來抓到深池,從而從深池這邊獲得證據,反向逮捕被軟禁的貴族。故而她才會如此著急。
但這樣顯然是不能長久的。阿赫茉妮很相信貴族集團的能量,一旦被軟禁,他們必然會聯合起來向皇室施壓,到時候,面對著諸城反叛,離心離德的危險,皇室只能選擇妥協,這場政變也將因此無疾而終。貴族們的實力也會因為削弱了王室的權威而更上一層樓。
阿赫茉妮自信的估計,這個時間不會超過三天。只要堅持三天,深池主力沒有被女皇的軍隊抓住,最重要的是知曉內情的自己沒有被抓住,那維娜就不得不面對事實了。
“三天時間,我們撐過三天,倫蒂尼姆必有大亂!到時候我們揭竿而起,貴族們必然群起響應!蔓德拉,我要你帶人,前去拖住維多利亞地軍隊,給主力爭取撤退的時間!”
阿赫茉妮以命令的語調說道。蔓德拉不可思議的看著她:
“你打算讓我去斷後?你打算讓深池撤退?我們距離倫蒂尼姆不過三十公里,只要再挺進一天,我們就能看見大本鐘塔頂上盤旋的渡鴉!你居然現在讓我們撤退?誰給你的權力,領袖可從未下過這種命令!”
嘖,這隻執迷不悟的蠢貓。那條德拉克到底哪裡值得她這麼盲從?
阿赫茉妮眉宇間閃過一絲厭惡,但她很快收斂了表情,道:
“蔓德拉,首領讓我們原地待命,等候她歸來,是想讓我們和維多利亞的軍隊正面交戰嗎?如果我們的大部隊和維多利亞遭遇,一旦開戰,倫蒂尼姆必然驚覺,深池居然已經離他們如此之近,屆時,尖刀都架在了脖子上,維多利亞的貴族就算是再怎麼愚昧,也知道該戒嚴城市了。城市一戒嚴,領袖還怎麼歸來?”
“到底是我在抗命,還是你想要用領袖的生命安全,來維護你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蔓德拉根本說不過阿赫茉妮。她明明知道哪裡不對,但卻又找不出阿赫茉妮話語中的紕漏。阿赫茉妮說的的確是真話,只是她真話背後所要達成的目的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蔓德拉惱怒的瞪了一眼阿赫茉妮,就這麼一直瞪了足足兩分鐘,她終於開口道:
“讓我率領雙角獸。”
“雙角獸只有領袖才能率領。”
“別以為我不知道領袖在離開之前將雙角獸的統帥權交給了你。你不讓我帶上雙角獸,讓我一個人帶上普通的深池士兵前往斷後,就是讓我送死。我不會拿我和戰士們的生命給你的撤離鋪路,無論你說的再怎麼冠冕堂皇都不行!”
蔓德拉威脅道,
“要麼給我雙角獸,要麼就由你帶人去斷後,我帶人撤離,要麼我們就都留在這裡。你自己選吧!”
阿赫茉妮眉頭一跳。論武力,她還真不是岩石術士蔓德拉的對手。
算了,反正也是將死之人,雖然讓她浪費了雙角獸的戰士有些可惜,但這都是必要的犧牲。只要最後獲得了倫蒂尼姆,區區雙角獸士兵根本不值一提。
她裝作不情願的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條深池三菱形交叉掛飾的項鍊,扔給了蔓德拉,道:
“拿著這個,去找雙角獸。他們會聽你的。”
蔓德拉這才點了點頭。轉過身,快速離去。
阿赫茉妮注視著蔓德拉離去的身影,臉上緊繃著的表情逐漸變得輕鬆,她呵呵一笑,陰陽怪氣的語調從口中吐出:
“真是可憐的傢伙。被馴服的家貓都是這樣沒有腦子的嗎?”
“可憐她討厭了一輩子維多利亞的貴族,要不是條件不允許,真想在她死前親口告訴她,她拼命也要守護下來的所謂深池的【希望】,到底是些甚麼東西啊。”
“呵呵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