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倫蒂尼姆。12月31日。
維多利亞氣氛潛移默化的變化影響不到倫蒂尼姆的繁榮,更影響不到皇宮中的安穩。塔露拉能夠清晰的感覺得到,處在醫務室的維恩生命之火的熊熊燃燒,他不僅沒有如傳言般那樣重傷瀕死,反而健康強壯,吃嘛嘛香。事實上,皇宮中有資格靠近醫務室的那一批人也多多少少能夠從經常出入醫務室的維娜和凱爾希等人的神情中猜到維恩的狀態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
不管怎麼說,只要有這個主心骨在,皇宮就亂不了。君不見,倫蒂尼姆的儀式都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最後的檢查工作嗎?
作為明天儀式的主角之一,塔露拉最近的生活都處在忙碌之中,雖然比起維娜,她多了幾年在科西切公爵領中的貴族生活,懂得一些基礎的禮儀,但烏薩斯的規範和維多利亞還是有諸多不同,適應和轉變都需要大量的時間,塔露拉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只能透過大量的聯絡來達成相同的目的。
但她並不覺得辛苦,倫蒂尼姆提供給她的條件很優渥,除了不能隨意亂跑之外,她享有的待遇基本等同於一般的王室成員。她也並不覺得寂寞,雖然特蕾西婭不在,但她卻在這裡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妹妹陳暉潔。
自從小時候被科西切從龍門擄走,至今已經有十幾年的光陰,重逢的姐妹有無數心裡話想要對彼此分享,有無數的心事想要與彼此訴說,但再次相逢時,她們卻不約而同的相見無言,以用力的擁抱取代了多餘的言語。
陳向塔露拉介紹了詩懷雅這位新朋友,和現在頂替九擔任龍門督察的星熊通了電話,帶著初來乍到的塔露拉逛遍了倫蒂尼姆的大街小巷——陳是皇家近衛學院的學生,這個身份讓她即便是在權貴林立的倫蒂尼姆也能算是小小的地頭蛇,陳本來還想趁此機會帶塔露拉去見見自己的同學風笛,但卻得知風笛選擇了入伍維多利亞軍隊,現在正在自己家鄉的駐軍擔任駐軍官,礙於時機問題,只能被迫放棄了這個想法。
相同的,塔露拉也向陳介紹了自己這些年來遇到的朋友,酷愛刺激味食物,外冷內熱的白兔子葉蓮娜,值得敬重的長輩,真正的愛國者博卓卡斯替先生,最好的朋友和老師,溫和謙遜的小鹿阿麗娜,以及凍原游擊隊的眾人。兩人的交談中還提到了九。
“你見過九嗎,姐姐?她是一名斐迪亞,我至今還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會是....叛徒。”
陳抿著嘴,臉上帶著幾分失落。對她來說,九是領著她走上這條路的前輩,對近衛局來說,九是這個職位的第一人,對龍門來說,九是市民的守護者。雖然她有些地方做的不好,但從未有人將這位為龍門鞠躬盡瘁的人當成是一位“叛徒”。所以,當陳來到倫蒂尼姆,偶然從凱爾希口中得知這個訊息之後,她所受的衝擊可想而知。
塔露拉點了點頭:“我見過她。她現在應該在烏薩斯吧。”
九作為嚮導,為特蕾西婭引路找到了在凍原之中游蕩的塔露拉和游擊隊,但在最後離開時,她卻和那些不願意離開烏薩斯的游擊隊員們堅持留在了雪原上。
在短暫的相處之中,塔露拉並不覺得九是一位十惡不赦的人,相反,她擁有一個戰士應有的高尚品德,只是蒙塵太久而已。
看著自己妹妹失落的模樣,塔露拉輕聲安慰道:
“不要懷疑她,妹妹。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真心誠意的。陳,你知道嗎,我在這片大地遊蕩了許久,最後學到的最深刻的一個道理就是,人類,是複雜的生物。”
“我曾經受科西切的影響,覺得凡是貴族都是腐朽而邪惡的。但維恩殿下和維多利亞的大家打破了我的固有印象。我曾經覺得感染者和那些凍原中食不果腹的村民一樣,是被壓迫,被逼上絕路才不得不反抗的人,但當我嘗試著解放他們,和他們友好相處的時候,他們卻告訴我,弱者憤怒,會抽刀向更弱者。我曾經覺得我的道路一定是對的,但最後事實告訴我,我還稚嫩的可憐。”
“九也是這樣,不同的人在面對不同情況的時候,做出的選擇也是不同的,有的人選擇了放棄理想,有的人選擇了一意孤行,有的人選擇了和光同塵,有的人選擇了以死明志。就像我現在,或許在幾個月前,我還不會想到,有一天我會和我發誓最討厭的皇族站在一起。”
“但現在,我知道這樣是對的,因為這樣能制止更多的野心家,能避免更多的流血,能帶來更好的未來。所以我選擇了這樣做。未來你也會遇到這種選擇的,妹妹。”
我也會嗎?
陳默然的點了點頭。雖然知識水平遠不如自己,但光從人生閱歷這方面,自己的姐姐還是領先自己太多了,她當過龍門的孩子,成為了烏薩斯的貴族,在游擊隊中與糾察隊幹過仗,又與烏薩斯的古老意志,傳說中的不死者較量過鋼鐵般的決意,最後重拾了自己的德拉克的身份,希望用這個身份,為一個國度帶來和平。
相比起她,自己能做的太有限了。為了保護自己,魏彥吾甚至要將自己送來維多利亞。
陳自嘲的嘆了口氣。但她從不是一個會因此而氣餒的人,她現在做不到,她就會加倍的努力,直到能做到為止。更別說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好朋友,還有姐姐,還有維恩。
“我明白了!下次如果能再遇到九,我會親自向她問清楚的!”
陳認真的發誓道,塔露拉笑著按了按她的肩膀。就在這時,在走廊拐角耐心等候了許久的凱爾希才終於走出,向塔露拉道:
“塔露拉小姐,女皇陛下找你。有關明天的安排。”
塔露拉向陳點了點頭,陳揮揮手與她告別:
“加油,姐姐!”
“我會的!”塔露拉同樣揮了揮手,轉過身,同凱爾希一起離去。
走廊外,倫蒂尼姆的天空陽光燦爛,但如果此刻有人用無人機升上高空航拍整個倫蒂尼姆的話,定然能夠發現,以鐵皇宮為中心,整個倫蒂尼姆已經銀裝素裹街道上,商店旁,路燈杆上,大樓頂端,以沉重的白色為主題色的裝飾從中心向四周逐漸鋪開,像是一朵盛放的雪蓮花。
天下縞素。
所有倫蒂尼姆,維多利亞,乃至全泰拉的人,心中都升起了同一個想法。
那位被刺殺後重傷的威爾士親王,終於是沒能挺過年關。
剛剛甦醒的雄獅,又於年末的最後一天,進入了下一輪的沉眠。
沒人意識到,這不過是一場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因為,越靠近風暴中心的倫蒂尼姆,此刻的氣氛反而越是平靜。策劃了襲擊的貴族們此刻彈冠相慶,他們高興的看著維多利亞將矛頭指向了卡西米爾,高興的看著商業聯合會倒臺,無胄盟銷聲匿跡,高興的看著自己甚麼東西都沒有付出,就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結果。
他們呼朋引伴,邀為同道,紛紛乘坐各種各樣的交通方式,來參加新年第一天即將舉行的儀式,不管那儀式到底是德拉克繼承權廢除儀式,還是阿斯蘭親王國葬典禮。
他們臉上喜極而泣,與真正感到悲傷的那群人混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同一時間抵達倫蒂尼姆的,還有凱爾特與葦草。特蕾西婭與特雷西斯。
所有人屏息凝神,靜待明日大幕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