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陛下,你是否知道,要在烏薩斯做成一件事情,要經過怎樣的程式?
首先你要擬定一份措辭足夠優美,不輸經典文章的提案,烏薩斯曾經是暴力和蠻荒的代名詞,北原凍土賜予了烏薩斯人堅毅的品德和強健的體魄,但也將那份粗獷牢牢刻印在了烏薩斯人的身體裡。在踏入文明社會之後,烏薩斯人開始頻繁受到維多利亞為首的“文明國度”的嘲諷,這讓烏薩斯人開始痛定思痛,改變了過去茹毛飲血的習俗,開發出了適合烏薩斯人的以恢弘和偉大為基調的藝術,這本來是好事,然而極端總是會走向另一個極端,現在的烏薩斯人反而有些過於追求所謂“文明”了,以至於沒有文采的提案,甚至不配在議會上被拿出來討論。
其次你要說服國內分裂的四個派系,保皇派是實權王公組成的鬆散聯盟,他們的權力來自先皇制定下的王公擁兵制度和關稅權,這讓他們成為了烏薩斯尾大不掉的第一批軍閥勢力,但他們至少還忠於皇室,在大事上和皇室利益一致。保守黨來自於國家公務員制度,主要由各地考試選拔出來的國家公務員組成,以諸位大臣為首,勢力龐大,但缺乏兵權,依附於國家制度存在,算不得太大的對手,只是要警惕他們為了獲取更大的權力而做出通敵賣國的行為——假如利益足夠,他們一定會這麼做,而且做的很徹底!隨後是新貴族,那些資本主義催促下被匆匆趕上歷史舞臺的小丑,他們的出生不齊,主要由其餘黨派中的分裂者組成,但卻在不斷地壯大,他們強大的後果,如果您翻閱過大叛亂的記載史書,那你就一定會產生警惕,他們或許是唯一直接將“推翻帝制”作為最終目標的勢力.與之相比,那些大叛亂的餘孽所組成的地方軍閥們,反倒顯得不那麼可怕了。
在說服他們之後,恕我直言,你的提案基本上也已經面目全非了。
但即便如此,你最後還是要面臨一個不可逃避的問題——烏薩斯帝國,能不能接受這份提案?
“陛下,原諒屬下的無禮,但我必須將這個悲慘的事實如實的告知於你。”
維特將頭垂的更低,以至於他看上去不像是在鞠躬,反倒是向在懺悔,他的臉上寫滿了無可奈何的苦痛,極為艱難的從嘴唇之中嚅出那個悲慘的事實:
“我們開不出條件。”
費奧多爾如遭雷擊一般的呆愣在皇位上,這位登基在先皇去世之後,卻一輩子活在先皇的陰影中的皇帝難以置信的發問道:
“你是甚麼意思?維特,我的朋友,你在說甚麼?”
“烏薩斯帝國開不出條件,你在說甚麼蠢話,你一定是今天太累了,對不起,我不該深夜將你召來皇宮,你回去休息吧。”
維特終於抬起頭,深深的看了藏在烏薩斯帝國雙頭鷹象徵陰影之中的費奧多爾一眼,微微頓首,將灰色的圓頂寬簷帽扣在了頭上,轉過身,向著大門走去。
身後突然傳來費奧多爾懇求的聲音:
“維特,你說的是真的嗎?”
維特抿了抿嘴,沒有回答,拉開大門,頭也不回的離去。
他沒辦法回答,因為答案早就在每個人的心裡。
烏薩斯帝國拿甚麼去和維多利亞談條件,一個正在蒸蒸日上的世界體系的構建者,一個江河日下,日薄西山的戰爭帝國。烏薩斯只擁有選擇的權力,選擇接受維多利亞的拜訪,或是不接受的權力。
至於他們能從維多利亞那裡得到甚麼,維特覺得,烏薩斯沒有決定的權力。雖然理論上,烏薩斯應當有這個權力——如果費奧多爾陛下此刻宣佈烏薩斯重啟戰端,戰爭機器重新發動,烏薩斯再次邁入一場戰爭,那他一定有和維多利亞談判的權力,在戰場上,烏薩斯不遜色於任何國家!
但那樣一來,未來的人們在提到烏薩斯帝國的這個時期的時候,都會說,這是先帝時代的一個縮影,是一個帝國最後的餘暉。然後,烏薩斯帝國或許就會成為某些浪漫的吟遊詩人口中口口相傳的一個“傳說”。
戰爭會讓這個國家崩潰!
隔天,皇帝的特使出現在了吵作一團的杜馬會議上,在保皇黨的簇擁下,他正式宣佈了接待維多利亞使節團的決定。至於烏薩斯和維多利亞可以達成的協議之類的.....
“寬宏仁慈的費奧多爾陛下每天會允許你們之中推舉出十位紳士,用自己的方式去拜訪維多利亞的特使,親自向他闡述自己的見識和抱負。”
簡而言之,老子不管了,你們自己說去,各憑本事吧。
一個還算體面和取巧的應對方式。
在眾人詫異和驚喜的目光下,國家杜馬會場充斥著“陛下萬歲”的稱讚聲。議會內外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
維多利亞,倫蒂尼姆。
維恩剛剛回到維多利亞,便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先是找來了年紀很大的凱爾希,讓她幫忙參考了一下廢除神聖條約的宣告檔案的起草工作。嗯,就是讓她代筆了。維恩寫不來這種語法彎彎繞繞牛的不行的維多利亞文學作品。
隨後,他找來了溫斯特,將愛德華的骨灰盒連同那對光鮮亮麗的龍角一起交給了對方。
溫斯特對維恩突然拿出個骨灰盒給他的行為一開始有些膈應,以為這是維恩在暗示他,在龍門的時候獨角獸的失職險些害的維恩身處險境,維恩這是在告誡自己不要老糊塗了,老進骨灰盒裡去了。
但在維恩解釋清楚了骨灰盒的來歷,並拿出了那對龍角之後,溫斯特的眼中閃過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愛德華.雅特利亞斯。一個在皇位正統之爭中,選擇了逃避的德拉克,最後還是死在了異國他鄉。溫斯特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當初讓獨角獸對魏彥吾施壓,配合炎國真龍逼迫魏彥吾殺死愛德華的之後過了十餘年,如今還能再見到愛德華,雖然是以這種方式。
他輕輕撫摸了一遍龍角,隨後看向了維恩,問道:
“你打算怎麼做,殿下?”
“我需要你成為一個見證者。整個維多利亞,只有你有這個資格。”
足夠古老,見證了當初德拉克與阿斯蘭的停戰,見證了神聖條約的簽訂,見證了維多利亞從紅龍時代過渡到獅王時代,見證維多利亞從統一到崛起,再到躍居泰拉第一列強,打造瞭如今以維多利亞為尊的世界體系。整個大地,除了溫斯特之外,大概沒有任何人對維多利亞如此瞭解。
只有他有這個資格,作為見證者,見證維多利亞的又一個時代過去,見證維多利亞嶄新時代的開始。
溫斯特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的榮幸,殿下!(Mypleas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