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倫蒂尼姆,鐵王宮。6:00p.m
為了慶祝叛亂的成功平息,維娜很大方的啟用了一般不怎麼使用的宴會廳。
宴會廳一般用於國宴等招待外國重要政要的正式場合,哪些有價無市的浮雕源石燈和頂尖萊塔尼亞古典留聲機據說光是啟動就要花上一筆鉅款。但那也只是據說,在特蕾西婭用她那來路詭異的電路學天賦和修電門技術成功觸類旁通將浮雕源石燈點亮之後。維恩也不負眾望成功用他那來路也不怎麼說得出口的經驗,成功啟動了據說需要受過高等教育的人才能啟動的留聲機——他以前可是混了十幾年的貴族宴會,附庸風雅的採購萊塔尼亞產留聲機的貴族不在少數,身為宴會小王子,他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以至於原本打算藉此剋扣一大筆補貼資金的皇宮後勤處在見到燈火通明,曲調悠揚的宴會廳時,也只能在一旁目瞪口呆了。
其實話說回來,無事啟用宴會廳這種事的確有點奢侈,如果換做以前,維娜少不了要在上朝議事時捱上那群“清流”一頓陰陽怪氣,但現在倒是沒那煩惱了,維恩動手比較快,宴會開始之後當天晚上肅反名單就排到袞袞諸公家門口了,至於他們有沒有寫好那份措辭優雅的陰陽怪氣文書,誰知道呢,誰在乎呢?
本次屬於私人宴會,維娜招呼了自己的老朋友們——現在已經統一了倫蒂尼姆大街小巷的黑幫勢力,在維娜的預設下將格拉斯哥幫前面冠上了皇家,後面加上了海盜的皇家格拉斯哥海盜幫成員:因陀羅,高文,摩根,達爾克。
久久未能和維娜相見的幾位皇家海盜頭頭一開始還有些下意識的拘謹,但隨著閒聊的逐漸深入,她們又找回了往昔的感覺,口無遮攔的維多利亞粗口和大開大合的勾肩搭背動作讓當皇帝當的很累的維娜久違的體驗到了做個狂放不羈的普通人大姐頭的樂趣。
就是有點可惜的是,也不知道是誰——維恩估計是因陀羅,那個傢伙膽子最大——在維恩關掉主光源,啟動浮雕壁燈的第二種發光形態:利用特殊玻璃散射出宛如夢幻泡影一般五顏六色的光芒,想要給特蕾西婭和維娜一個小驚喜的時候,趁維恩不注意悄悄溜到了留聲機旁,改了下音樂......
維恩也不知道幾乎和高雅掛鉤的萊塔尼亞留聲機是怎麼完美播放出迪吧蹦迪時的節奏嗨歌的,又是那個“天才”在昂貴的黑膠唱片裡刻這種音樂,反正自那以後,整個宴會廳的氣氛就由“上流,紅酒,音樂會”變成了“跟我一起抬起頭,看那閃耀的燈球!”
你別說,換個角度看,散發著七彩斑斕眼色的壁燈的確某種程度上和迪廳燈球很像,而且那玩意還省錢一百倍。而且現在的氣氛也不錯,起碼維娜和她的幾個好朋友整個人都嗨起來了,希望明天她不會因為把紅酒當成啤酒悶,牛排當成烤串擼而起不來床。現在玩的多嗨,明天起晚後處理堆的政務就有多爽。
維娜放心飛,出事自己背,希望女皇陛下人沒事。
默默給正在舞廳.....啊不,宴會廳中央將小提琴拉出二胡味的維娜致以美好的祝願,維恩充滿歉意的轉過頭,看向了正捂嘴輕笑著的特蕾西婭。
“抱歉了,本來說給你一個驚喜來著。”
維恩無奈的搖了搖頭,精心準備的良辰美景被弄成了大型青少年麥霸現場,他也很無奈。
特蕾西婭輕輕搖了搖頭:
“不,倒不如說,這樣也很驚喜。”
她看向維娜,眼中流露出一瞬間的羨慕情緒,但很快又掩蓋下去,以至於近在咫尺的維恩都沒能察覺得到。她開口道:
“能在這個年紀和朋友一起做這樣的事情,布魯斯先生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嗎?”
幸福?
維恩陷入了一瞬間的凝噎,視線之中,忽明忽暗的光線打在特蕾西婭的側臉上,照亮她臉上始終掛著的那副恬淡的微笑。她的眼中倒映著維娜的身影,但心中所思所想的卻是正處在這個年紀的所有少年少女。
把這麼重的擔子壓在自己的身上,不會顯得太累了嗎?
他想這麼問,但在他的問題出口之前,答案就已經在他心中響起,那是來自同樣與特蕾西婭一樣,在漫漫長夜之中尋找著光芒的人對這個問題所作出的詩意地回答:
【街燈的光穿窗而入,屋子裡顯出微明,熟識的牆壁,壁端的稜線,壘起的書堆,堆邊的未訂的畫集,外面的進行著的夜。無窮的遠方,無數的人們,都和我有關。】
黑夜給了他們黑色的眼睛,他們卻用它尋找光明。
意識到了答案的維恩只能淺淺的嘆了口氣,默默的站在了特蕾西婭的身後。
特蕾西婭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響起:
“我的夢想,就是能夠讓大地上的所有人不必為了今天的瑣事而精疲力竭,不必為了明天的生存而心力憔悴,在寂靜的夜晚,都能夠安然入眠。布魯斯先生的夢想是甚麼呢?”
維恩沉默的端起了酒杯,放在唇邊輕抿。他的夢想是甚麼呢?
短暫的思考過後,他轉過頭,伸出手,抵住特蕾西婭纖細的腰肢,認真的說道:
“我的夢想的話,就是像現在這樣,成為像特蕾西婭你這樣的人背後的支柱吧。”
維恩是穿越者,但不是偉人。穿越者憑藉著先進的知識和開闊的視野很容易達成前所未有的功績,但他們始終和偉人有著本質的差別。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摘下夜空中的星星,和成為巨人戳破永無止境的黑夜,可是兩碼事。
維恩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私心遠大於公義的他和特蕾西婭這樣的先驅者註定不是同類,他對此有著清醒的認知。但即便如此又如何呢?
再堅固的船也需要家的港灣,再堅強的人也需要依靠的臂膀,維恩成不了戳破黑夜的偉人,但他可以護佑風雪寒夜之中這些頑強的星火,燎原的星火需要存續的柴薪,成不了偉人,那就成為偉人身後的人。不是同類人,但他們可以成為彼此依靠的同路人。
我不是美少女,但我可以守護美少女!我沒有夢想,但我可以守護我所珍視之人的夢想!
聽到維恩的答案,特蕾西婭的臉上終於浮現出短暫的愕然,但很快,她就綻放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這笑容不再帶有無力的悲傷,不再隱藏羨慕的無奈,笑著的特蕾西婭愈發相信自己選擇了對的人。
她退後兩步,走到牆邊,和維恩一起倚靠著牆壁,注視著遠處歡樂的格拉斯哥幫眾人,看著維娜手中的小提琴,忽然偏過頭,微微仰起頭看向維恩道:
“其實,我也是會拉小提琴的來著。布魯斯先生想聽我演奏一曲嗎?”
“那把小提琴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在特蕾西婭微微愕然的表情下,維恩放下酒杯,拉起特蕾西婭的手,走向宴會廳的正中央。正在將小提琴拉出嗩吶音的維娜見狀也回過神,目光在維恩和特蕾西婭身上掃過,微醺的泛紅臉頰上露出微笑時的淺淺酒窩,心領神會的將手中的琴交給了特蕾西婭,招招手示意因陀羅關閉了留聲機。
特蕾西婭接過琴,偏過頭,向著維恩翻了個白眼。
以粗獷作風為代名詞的魔族,其皇女殿下卻是一位熱愛小提琴這樣優雅樂器的少女,連這種特雷西斯都不知道的不為人知的秘辛都一清二楚,布魯斯先生,這片大地上還有人比你更瞭解我嗎?
特蕾西婭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將琴弓輕輕搭在了琴絃上。
“那就獻醜了。”
讓我為您演奏一曲吧,我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