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系內衛隊的戰艦殘骸緩緩飄蕩冷卻,歐羅巴七號已經熔融的行星再也無法重建。特蕾西婭目睹著星空彼岸化成碎片緩緩飄散的蔚藍色球體,耳邊只回蕩著空蕩蕩的艦橋之中唯一的命令:
“地球聯合國的公民,身為你們的總統,我正式宣佈,地球聯合國遭遇了海星無恥的偷襲,歐羅巴七號行星及其人民已經魂歸星海,從即刻起,地球聯合國正式與海星進入戰爭狀態!”
戰爭。
特蕾西婭無法理解其中眾多的專有名詞,但她起碼能夠聽懂那用古怪的維多利亞語敘述的詞——“戰爭”。
這就是第三個考驗嗎?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特蕾西婭沒有站在原地呆愣著目睹一切的發生,她立刻轉過身,開始掃視空無一人的熱鬧艦橋。
除了特蕾西婭這個藉助魔王的源石技藝強行進入的例外,維恩意識帝國之中不會出現理當除維恩以外的人類。也就是說,在這座艦橋之上,唯一擁有人類形體的那個人,就是維恩!
艦橋很空曠,維恩的身影並不難找,特蕾西婭幾乎立刻就發現了站在指揮台前,正在檢查著星圖,將一隊隊艦隊透過超時空通道躍遷到銀河各處的維恩。
維恩正在打遊戲。
託意識帝國無所不能的福,自己居然能夠在腦子裡面模擬出龐大的星海戰爭。但很可惜,就和之前一樣,他沒辦法支撐自己打完整局遊戲,能夠進行完一場經典的戰役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然而還沒等他正式開局,身後就傳來了一道令人驚訝的聲音。
“布魯斯先生,找到你了。”
特蕾西婭快步小跑上前,額頭上已經滲出了點點汗珠,她按住了維恩的肩膀,有些焦急的說道:
“快跟我回家了!”
維恩的身子一顫,身體幾乎是下意識的暫停了正在模擬的遊戲,猛的轉過身擋在了特蕾西婭的面前,徒勞的想要把身後的星圖擋住,動作反應和玩小黃油被媽媽突入房間當場抓獲的青春期少年一模一樣。實際上也差不多,甚至於維恩現在玩的這個遊戲如果按照分類,大概得比小黃油還要18x幾百倍——這可是虛擬實境!
以至於當維恩迎上了特蕾西婭擔憂的目光,都不由得有些心虛。
為甚麼心虛?他也不知道,大概是因為偷偷翹家打遊戲被老婆給抓到了?
而且還是在和平親外主義的特蕾西婭面前線上把地聯這個平等親外的國家轉成軍孤?
這簡直是雷區裡面蹦迪,高壓線上跳舞,若不是維恩回過神來,知道特蕾西婭大機率看不明白自己在幹啥,否則估計今晚自己就得因為被誤會成戰爭販子而被要求睡客廳。
雖然即便沒睡客廳,他也沒啥機會和特蕾西婭一起睡就是了。
嗯....?特蕾西婭?
維恩眉頭一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粉發少女,不放心似的,還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在看到特蕾西婭臉上快要露出生氣的嘟嘴表情之後,才確認她的確並非自己想象。這才驚訝道:
“特蕾西婭,你怎麼會在這?”
別人不知道,維恩還不清楚嗎?這裡可是他的意識帝國之中,理論上來說不應該有任何人能夠涉足其中。除非那個人和邪魔一樣,有直接干涉他人意志的能力。
維恩突然想起了甚麼,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直接干涉人的意志啊,他怎麼忘了,這招可是魔王的絕活來著。如果談論起精神層面的源石技藝,在泰拉大地上,魔王稱第二,恐怕就沒人敢稱第一了。
但如此說來的話.....
維恩的臉色逐漸尷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
“特蕾西婭,你都看到些甚麼了?”
“軍隊,能發射城防炮級別火力的小型陸行艦,還有成群的投彈飛行器,宛如夢魘怯薛一般的掠奪者,綿延在群山之中的偉大之壁.....還有,戰爭!”
維恩愣了愣:“還有嗎?”
特蕾西婭搖了搖頭:“沒有了。”
維恩這才鬆了口氣。還好,還好,特蕾西婭應該是今天才進來,那之前自己玩的那些少兒不宜的東西應該沒被特蕾西婭看見。光輝形象守住了!
特蕾西婭見狀心痛的抿了抿嘴。布魯斯先生的意思很明白,他這兩天經歷過的苦難與戰爭遠遠不止她今天親眼所見的這些。
此刻距離特蕾西婭進入維恩的意識,體感時間不過也就半天,她就已經跟隨布魯斯奔赴了足足三個血腥殘酷的戰場。那在她未能抵達北境的這段時間裡,在維恩陷入昏迷的兩天半時間裡,他已經在這片夢境的國土之中經歷了多少次戰爭,陷入了多少次苦戰,又多少次死裡逃生,取得勝利?
特蕾西婭回想起剛才維恩在面對星圖,調動軍隊時,臉上綻放出的狂氣的笑容,心中更添苦澀。
到底要經歷怎樣的事件,迎來怎樣的扭曲,才會有人能對戰爭展露笑顏?
不,絕對不能讓布魯斯先生再這樣下去了。特蕾西婭看向維恩,認真的說道:
“布魯斯殿下,已經不用再戰鬥了。”
她無比誠懇的說道,
“停手吧,布魯斯殿下,戰爭帶不來任何東西。”
維恩愣了愣,似乎是不理解為甚麼特蕾西婭會說出這種話。
戰爭能帶來的東西可多了,錢,土地,榮耀...
咳咳咳,一不小心遊戲入腦,維恩甩了甩腦袋,將腦子裡稀奇古怪的足夠被槍斃十遍的p社思維丟出去。
仔細思考一下的話,他倒是能夠理解特蕾西婭的想法。
卡茲戴爾已經打了幾千年的仗了,國家打沒了,家庭打散了。就連薩卡茲這個種群都因為嗜血好鬥而被冠上了令人畏懼的魔族之名。而薩卡茲從千年戰爭之中得到了甚麼?
土地,他們失去了。提卡茲已經成為了古老到無人知曉的歷史名詞,卡茲戴爾這個國度也已經成為了一個地理概念而非國家代稱,出生在遙遠國度的薩卡茲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經擁有著一個自己的祖國。
榮耀,他們也失去了。魔族在大地上已經成為了邪惡的代名詞,只有最髒最累的工作才會有人想起他們,歧視蔓延在大地之上,除了礦石病人,地位最底下的就是薩卡茲人,甚至於大多數時候,魔族甚至與礦石病繫結,成為了社會底層燃燒的柴薪。
就連生存的權力,他們也在逐漸失去。每當卡茲戴爾團結起來,反魔族的聯軍就會組建,拉特蘭,卡西米爾和烏薩斯會竭盡全力將可能建立的卡茲戴爾政權摧毀,將薩卡茲人屠殺。流放,充作勞役。
薩卡茲在千年的戰爭之中甚麼都沒有得到,但卻依然進行著徒勞無功的戰爭,也無怪特蕾西婭會產生堅定的反戰思想。在這片大地上,她或許不是最清醒的人,但卻是清醒的人之中唯一願意去嘗試做出改變的那個人。她反對戰爭的思想相較於卡茲戴爾的現狀和整片泰拉的實情來說或許確實過於理想化,但卻絕對不該被否認。
因為她是充斥著血腥,殺戮,冰冷的漫漫長夜之中唯一閃爍的溫暖燭光,正是因為有她的存在,才會讓生於黑夜卻渴求光明的人聚攏,覺醒,並在最後引發名為“羅德島”的奇蹟。
為眾人抱火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為世界開闢道路者,不可使其困頓於荊棘。這也是維恩身為穿越者,哪怕極盡傲慢,也要用盡方法挽救她的原因。
但事到如今,到底要如何挽救一個理想主義者呢?
維恩思考過很多方式,但最終都被一一否定。沒有甚麼能夠說服一個理想主義者改變她的理想,除非你能向她展現出更美好,更光輝,更契合實際的道路。
維恩倒是想過將來自自己前世國度的制度教給特蕾西婭,畢竟它們之間的相似之處實在是太多。
薩卡茲也擁有諸多民族,薩卡茲的文明也傳承悠久,薩卡茲也被世界視為眼中之釘,肉中之刺,薩卡茲也曾經輝煌,亟待復興。
但百聞不如一見,將一套在泰拉毫無根據的制度憑空傳授給特蕾西婭,她不可能接受並欣然執行。因為探索前路的先驅都是一樣的固執,就像特雷西斯要執拗的堅持自己的一條道走到黑一樣,特蕾西婭其實也不例外。
那如何才能真正讓他見到那一切,從而真正的改變主意呢?
維恩曾經沒有辦法,他又不能開個傳送門給自己和特蕾西婭升個維再重新穿越回去,見識一下祖國的大好河山。
但現在,他似乎有辦法了。
這裡是他的意識帝國,他在這裡,無所不能。
“特蕾西婭,我給你看一樣的東西。”
星河破碎,山川重塑,紅旗飄揚,朝日東昇。
堅船利炮,鋼鐵洪流,蒼穹鐵鷹,東風快遞。
人民幸福,國家安康,社會和諧,偉大復興。
“這是......”
“這是我要給你看的東西,我只給你看的東西,我的過去,我們的將來,屬於我們的秘密。”
特蕾西婭露出心馳神往的表情,但轉眼間,她的表情又灰暗了下來,雙手捂住胸口,懺愧的低下頭。
“這個帝國....和卡茲戴爾很像,但是它強大太多了,統治這個國家的君主也比我強太多了。”
維恩驕傲的挺起胸,否定道:
“不對,特蕾西婭。”
“她不是帝國,她是共和國。統治她的也不是神仙皇帝,是人民。”
維恩向著似懂非懂的特蕾西婭伸出手,真誠的問道:
“有興趣和我一起將這一切在泰拉重現嗎,就從重建卡茲戴爾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