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明,地點大約是在意識帝國的古老疆土之中。
維恩無奈的原地坐下,在他的身下,順應他心意的,一張柔軟的沙發憑空形成。
這裡是意識帝國,但又不是。和凱爾希猜測的不一樣,維恩在這裡並沒有遇到任何挑戰,也沒有見到任何所謂的“往日幻影”,哪些傳說中“引領踏入意識帝國疆土的人走向自己最真實的一面”的關卡根本沒有出現在維恩的眼前,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或者,維恩從一開始就不知道,也沒有讓它們存在。
因為這裡是獨屬於維恩的世界,是墜落在意識帝國之中,但又獨立於意識帝國之外的碎片。如果非要舉例,維恩只能將前世讀過的著作《三體》中墜入三維的四維世界碎片進行類比,這裡,就是維恩墜入二維的泰拉世界時跟隨而來的三維世界的碎片。
只要他不去想,所謂的關卡就不會誕生,只要他需要,任何他能夠想到的東西都能在這片空曠的荒野之上出現。在這裡,他就是真正的帝皇,真正的神明,一言一行都可以言出法隨,一思一念都可以創造毀滅。
但很麻煩的是,維恩出不去,起碼,很長一段時間內,出不去。
原本用於和外界連結的終端介面被邪魔【坍縮之眼】打了個粉碎,雖然也藉此讓維恩掙脫了束縛,輕而易舉的在生死決戰中秒殺了邪魔,但也讓他失去了通向外界的信標。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重建信標需要的時間不可計數,在嘗試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之後,維恩最終還是無奈的暫時放棄了掙扎。他已經做好了在這個世界待上幾天乃至幾個月的準備了,至於幾年乃至幾十年,他不敢去想,也不願意去想。
他可不是凱爾希那樣的精神鐵人,在空無一人的荒野上獨自漫步幾千年,身邊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那或許會把他逼瘋。
不過,在被無聊逼瘋之前,他可不是坐以待斃的人。為了時時刻刻提醒自己的身份,儲存自己的理智,維恩無時無刻不在回憶著過往,而這些過往,也在以各種各樣不同的方式呈現在這片荒蕪的大地之上。
.........
特蕾西亞的腦門上緩緩彈起了一個問號。
在進入維恩的意識之前,特蕾西婭也滿懷期待的暢想過,維恩的腦海之中到底在思考著些甚麼。
維恩是一個神秘的人,就如凱爾希說的一樣,特蕾西婭至今依舊不清楚,維恩會慷慨的接受一位魔族的聯姻,他的目的到底在哪裡。
特蕾西婭相信世界上會存在純潔的愛情,但卻不相信純潔的愛情會誕生在皇室這種骯髒的環境。
就算是她,也不能否認,之所以一開始接受特雷西斯的建議和維恩聯姻,是有著政治上的考慮。當時的她,思考的是聯姻物件的地位和對卡茲戴爾的益處,而非威爾士親王的真實身份。所以,雖然在之後她出乎意料的得到了完美的結局,但不得不說,推己及人,她確實想不到布魯斯殿下接受她的原因。
而這一次,她本以為進入維恩的意識之中,見到最真實的布魯斯殿下,便可以得到這個困擾她內心許久的問題的答案。但現在擺在她眼前的是甚麼?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陸行艦戰爭洪流。
雖然比起泰拉常見的那種陸行艦的樣式小了很多,但那炮口中噴射而出的壯麗火舌和裁定真理距離的大口徑炮彈的威力卻絲毫不減。在特蕾西婭瞠目結舌的目光之中,炮彈擊中了遠處的圓形堡壘,懸掛著古怪紅白旗幟的堡壘炸起一道三層樓高的爆炸,然而,還沒等泥土落下,更多更多,數以百計的炮彈便傾瀉而出,接連不斷的投射在了堡壘的陣地。
那是怎樣恐怖的火力?哪怕是最窮兵黷武的烏薩斯,特蕾西婭也從未聽說過他們擁有這樣一支恐怖的裝甲集團軍群。
然而,令她驚訝的事情還在後面,當確認山地之上的最後一座敵軍堡壘被攻陷,行駛在鋼鐵洪流最前端的“小型陸行艦”開啟了自己的車蓋,一個特蕾西婭無比熟悉的身影從其中探出頭來。那個與維恩近乎一模一樣,只是頭髮換成了黑色的少年脫下了頭上的軍帽,揚起手高呼一句:
“落日,勝利!”
“布魯斯!”
特蕾西婭伸出手剛想呼喚,爆炸捲起的狂風便帶來了龐大的沙塵暴,逼迫少女艱難的甩了甩腦袋,閉上了嘴,彎下腰閉著眼,從灰塵與碎石的煙霧中逃離。
當週圍的狂風終於消散,特蕾西婭再次轉過頭,想要尋找坐在那扁平的小型陸行艦中的維恩的身影時,迎接他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剛才一望無際的鋼鐵洪流已經消散,彷彿她剛剛在煙塵之中狼狽逃跑的那幾步已經跨越了數百千里。荒漠換成了草原,她此刻正站在一座高聳的城牆之上。
城牆綿延萬里,哪怕以薩卡茲的視力極目遠眺,也無法望其終點。還沒等特蕾西婭從迷茫中回過神來,耳邊就傳來一聲嘹亮的號角。
“嗚————!”
號角響徹萬里城牆,原本倚靠在牆邊的無數弓箭彷彿被無形的人所拿起,張弓,拉弦,瞄準城牆的彼方,綿延山脈的盡頭。
哪裡湧動著一片咆哮的黑影,那是一大批一大批的軍隊,戰馬在嘶鳴,馬刀懸浮在半空之中,懸掛著可汗的旗號,向著城牆發起衝擊。
而城牆上的人也不甘示弱,箭在弦上,一觸即發。又是一場血腥的戰爭。
勝利者最後守住了城牆之上特蕾西婭並不熟知的黃底黑字國旗。特蕾西婭似有所悟的看向四周,果不其然,在城牆的不遠處,同樣是與維恩只有髮色相異的少年舉起手中的酒杯,豪飲一口,暢快的說道:
“長城九邊,守住!”
特蕾西婭瞬間理解了這裡發生的事情。
這大概就是凱爾希所說的,針對布魯斯先生的“試煉”。將腦海之中的昨日夢境重演,引導著作為指揮官的布魯斯先生一步一步走向最後的終點,然後,做出選擇!
不過,真沒想到啊.....
特蕾西婭掃視了一眼燦烈的戰場,雖然沒有一個真正人類出現,但戰場的燦烈已經展現在哪些破碎的武器,折斷的旗幟,與倒下的戰馬之中。
這些都是布魯斯殿下的記憶嗎?
不可能....如果泰拉大地甚麼地方真的發生過這樣的戰役的話,她不可能一無所知。
那這些,是布魯斯殿下的想象嗎?
但,為甚麼會是戰爭?
特蕾西婭不相信布魯斯先生是一個熱愛戰爭的戰爭販子,情緒是騙不了人的,就連不死的黑蛇那樣的陰謀家也無法在魔王的源石技藝面前撒謊,更何況是維恩?他不熱愛戰爭,更不是嗜殺如命的魔鬼。
但為甚麼他的試煉會是“戰爭”?為甚麼引導他走向自己真實一面的過程,會是一場又一場的戰爭?
特蕾西婭想不明白,但她知道,如果引導維恩直面自己真實的是戰爭的話,那她就又多了一條必須找到維恩,在他做出傻事之前將他帶回現實,帶回正軌之上的理由了!
她絕對無法坐視能寫出讓卡茲戴爾飽受戰亂之苦的孩子們安然入睡的童話,能用一句晚安撫平自己勞累一天的疲倦,擁有著導師般睿智和慈父般溫柔的那個少年,就這樣沉淪在戰爭之中,化作可怕的惡靈!
如果這片大地希望他的孩子的本質都變成嗜血的怪物,那特蕾西婭就註定與它背道而馳。
假如大地讓你成為惡靈,那也請為我化身“天使”。
等著我,布魯斯先生,我馬上就到你身邊!
眼神堅毅,特蕾西婭深吸一口氣,再一次向前踏出一步。
不出所料,眼前的畫面再一次扭曲,意識帝國的碎片按照其主人的意願進行了迄今為止最大的一次改造。
當特蕾西婭再一次睜開眼時,視線範圍內是開闊的艦橋,而艦橋之外,是此世唯一可以稱之為沒有盡頭的海洋。
那是,燦爛的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