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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因為天色已經大晚,與戲劇部隨行來的指導教師真島智也便決定一行人再在酒店裡休息一晚,於明天早上返回東京高度育成中學。

  往日裡跟著社團出校的指導老師們往往態度不是很好,做事也很嚴格。

  須藤就不止一次和北川涼抱怨過他們籃球部好不容易出校參加一次練習賽,結果全程簡直就像是囚犯一樣,只是坐著車從一個牢房被運到另一個牢房,不光隨身行李要被多次檢查,能自由活動的時間也近乎於沒有。

  除去休息以外,他們大多數的時間不過是在車子裡,然後再在指導老師的帶領下走進比賽場館,比賽結束後便立刻返回。

  但這一切對於北川涼來說卻並不成立。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社團水平在國內是位於前列的,因此各個體育社團的指導老師大多都是職業運動員出身,【老師】的身份以及【高專業水平】很容易就能輕易得到學生們的認可和敬畏。

  但與這些體育社團不同的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在此前的校史中並沒有過戲劇部,因此便很難找出一名能在【戲劇】方面有所專長的指導老師。

  而這些對戲劇的世界完全不瞭解的老師們一出校便陷入了我是誰我在哪我應該做甚麼的困境,只需要一會的功夫,北川涼就能輕輕鬆鬆地奪走整個隊伍的主導權。

  最後學生會便也只能指定一年D班的班導真島智也作為戲劇部的指導老師,希望對方能憑藉著D班班導的身份儘可能地發揮一下作用。

  而被委任的真島智也則在這幾天的時間裡好好地觀察了北川涼的行動,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真島老師?”

  和輕井澤惠一起走進所住酒店的一樓大廳,北川涼便一眼瞥見了正坐在大廳沙發裡的中年男人,主動上前打招呼。

  一年級的四個班導中,在瞭解了茶柱佐枝和星之宮知惠的過去後,北川涼便基本上已經收集完了四個人的全部資訊。

  如果現在讓他選定一名最適合大部分學生的班導的話,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真島智也。

  茶柱佐枝和星之宮知惠的心思其實全然不在老師這個職業上,兩個人一起被困在十年前的過去,病態般地活著,與其說是在當班導,不如說是在互相較勁。

  如果讓北川涼套用當年磕他和有棲的CP粉的話來說,那就是建議一輩子鎖死,鑰匙也吞了。

  至於C班班導坂上數馬……

  他應該就是這個學校裡畸形制度下會必定誕生的那一類老師。

  如果北川涼在C班的話,估計會很喜歡他。

  但可惜不在。

  “北川同學,以及輕井澤同學。”

  真島智也的體型很壯,按理說他從座位上站起身給人的壓迫感應該也會很強,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有事情想和北川同學單獨談談,可以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卻將目光投向站在北川涼身旁的輕井澤惠,真島智也對這個一年B班的班長的瞭解全部來自於辦公室裡星之宮知惠的發言,卻沒想到她居然與北川涼的關係相當親密。

  “好。”

  北川涼點頭應下,他又扭頭對輕井澤惠說道:

  “惠先回房間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回學校。”

  “嗯。”

  輕井澤惠乖巧地答應了下來,又看了真島智也一眼才走上了電梯。

  如果站在這裡要和北川涼單獨談話的班導是茶柱佐枝或者星之宮知惠的話,她估計怎麼說都不會離開。

  尤其是星之宮知惠,作為B班班長的輕井澤惠早就在這幾個月裡摸清了她的脾性,先不說對茶柱佐枝的怨念,光是個人感情生活的混亂就已經讓輕井澤惠有些不適了。

  從那個時候開始,輕井澤惠就已經下定決心絕對不能讓北川涼和星之宮知惠單獨碰面了。

  畢竟已知星之宮知惠最大的執念是讓茶柱佐枝永遠待在D班,且感情生活相當混亂,那麼如果出現一個像涼這樣又能幫他把茶柱佐枝從A班拉下水又符合她審美的學生……

  輕井澤惠才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因此看向真島智也那張鬍子拉碴的中年老男人臉的目光便又多了幾分放心。

  班導,就應該是這種大叔才對嘛。

  真島智也倒是不知道輕井澤惠腦子裡想的這些東西,在輕井澤惠上了電梯後便指了指一旁的沙發對北川涼說道:

  “就坐在這裡吧。”

  “嗯。”

  北川涼點了點頭,相當自然地坐在了真島智也的面前。

  其實早在期中考試的時候,他就已經和對方有過一次接觸,從真島智也那裡要來了全部的不及格名單,暗中用點數買分救下了一些人。

  但真島智也卻完全沒有要提起這件事的意思,只是開口說道:

  “我以前一直覺得,教師的立場是要和學生保持適當的距離,才能對其進行最好的教育。”

  “但沒想到最先打破這個準則的是我自己。”

  說到這裡,真島智也頓了頓,他看著北川涼漆黑的瞳孔說道:

  “你知道嗎?我以前也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學生。”

  “和茶柱、星之宮她們一樣,我甚至認識她們,不過那時候比她們兩人高上兩屆而已。”

  直到現在,真島智也看起來只是在找個人聊天而已,語氣裡充滿了懷念的感情。

  “我是那一屆的A班畢業生,因此擁有了可以自由選擇升學或是就業的權利,那時候我做出了一個和全班都不一樣的選擇,我留在了這所學校裡。”

  “一開始是作為教師助理學習著,然後慢慢地開始成為一名真正的教師,到現在也已經過去了十年了。”

  “可以說,我十六歲之後的人生,全部都是在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裡度過的。”

  北川涼靜靜地聽著真島智也的經歷,並沒有一點詢問或是打斷的意思。

  “北川同學怎麼看待這所學校?”

  面對真島智也突然的詢問,北川涼第一時間想起的便是坂柳有棲在上一次模擬的最後說的那些話,然後再是探究到的關於東育的真相——作為鬼島系的一個重要宣傳口徑和政績的體現。

  “很畸形。”

  但最終,北川家只是簡短地評價道。

  “對,就是很畸形。”

  不過真島智也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他難得地笑了一聲:

  “其實我也是在這次成為D班班導後才發現的,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全封閉式管理和競爭其實不光讓不少的學生陷入到了盲目的思維。”

  “許多老師也都不可避免地被拉進了這種氛圍裡,潛移默化地將那個小小的世界當成了全部。”

  真島智也回想起這幾個月裡辦公室裡四個班導的眾生態和過去的一切,忍不住苦笑著說道: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賦予了學生近乎無所不能的主觀能動性,鼓勵學生去自我發掘情報,但其實這也變相地助長了班導的權力。”

  “可以去肆無忌憚地包庇班裡的暴力行為,也可以去將班裡的學生當做打壓他人的工具,更可以連作為老師最基本的,知識的傳授都放棄掉。”

  “舉個例子吧,上一屆D班升班無望時,茶柱曾經直接幹過臨考的時候亂畫範圍和重點的事情,事後反而還能怪學生沒有發現,學校方面也沒有任何處罰的意思。”

  真島智也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忍不住搖搖頭,他喃喃自語道:

  “如果連老師都不把這裡當做學校的話,學生自然也不會把這裡當成是學習成長的地方。”

  某種程度上來說,真島智也的想法倒是和坂柳有棲的不謀而合,拋去掉一切的特別考試和所謂的S系統以及點數,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本質依然是學校,而且是一所名校,是一所人人都有機會被錄取的名校。

  “所以我希望拜託北川同學做一件只有你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真島智也的神情十分真摯:

  “甚麼事情?”

  北川涼隱隱地猜到了真島智也的想法,因為他已經看見了對方從懷裡拿出來的那張白紙,上面印刻著四個班級目前的班級點數狀況與排名。

  【一年A班:五百四十八點】

  【一年B班:五百零一點】

  【一年C班:兩百七十二點】

  【一年D班:零點】

  這是經過了期中考試之後的各班班級點數情況,也是過去的真島智也每個月都會在意的東西。

  但現在,真島智也卻這樣開口說道:

  “北川同學,應該是故意讓D班的班級點數一直保持零的吧。”

  “……看來在真島班導的眼裡,我是個能輕易改寫這一切的關鍵先生?”

  “是。”

  真島智也坦蕩地點頭承認下來,不過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並不是甚麼希望北川涼能帶領D班升A的傻話。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更傻的話。

  “我希望北川同學,能讓D班變成一個不像是東育裡的班級,哪怕班級點數一直為零,無法升班都無所謂。”

  “如果真到那時候的話,班裡同學必要的生活費我可以私下裡出,這些年我也攢下了不少的個人點數,A班班導每年的獎金都很高。”

  北川涼聞言,他屈指輕輕地敲著桌子回答道:

  “不像東育裡的班級?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真島智也說完了這些話後感覺像是如釋重負一般,他又站起身看著酒店外的夜色說道:

  “帶完你們這屆後,我應該會從東育辭職。”

  “雖然說起來有點矯情,但是我希望成為一個能和每一屆學生都留下合影的老師。”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每年的畢業季,每次都只有A班能興高采烈熱火朝天地營造出畢業的氣氛。

  只有A班的班導才能被班裡的學生們拉著在櫻花下永不疲倦般地一遍遍地合影留念,像是某種榮耀的勳章一樣。

  但這明明是每個對學生用心的老師都應該得到的認可才對。

  北川涼也站起身,他由衷地向這位班導伸出手去:

  “我答應您。”

  結束了和真島智也的談話後,北川涼也是以要去衛生間的藉口和他錯開了一同上樓的時間,在確認了對方已經回到了房間後才搭乘上了電梯。

  他們一行四人住的都是同一層樓的單人豪華套房,因為消費由本次戲劇大賞的主辦方承擔,自然要住的舒適一點。

  北川涼慢慢走到自己的房間前,剛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開啟房門,便在玄關處看見了一雙擺放整齊的拖鞋,純白構成素雅的主色調,但隱隱地又能看出些許櫻花的脈絡。

  這裡的豪華套房每一間都對應著不同的風格,北川涼所住的便是以櫻花為主基調的套房。

  櫻花的花色通常有紅、粉紅和白這三種,而這間套房裡的櫻花顏色,卻全部都是雪一樣的白。

  這是北川涼一開始就選好的房間。

  少女的身影就站在那雕著櫻花圖案的玻璃窗後邊,像是站在一片盛開的櫻雪深處,純潔、驚豔。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簾裡透進的月光,是很瘦很枯的一束,暗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和她身上雪白的衣物似乎融為了一片,倒顯得明亮了些。

  “明天我就要走啦。”

  北川涼看起來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他換好鞋開啟燈,然後往房間裡寬敞舒適的大床上一躺,隨意地說道。

  “等下雪的時候,我就再來看雪。”

  “可是下雪是在冬天吧,好遠。”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巴巴的樣子,像是沒要到糖果的小孩。

  “那雪也可以自己來找我,雖然今年來不及了就是。”

  “好啊,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年春天的時候就去報考東京高度育成中學。”

  少女的語氣和反應都十分稚嫩,甚至讓北川涼自己都覺得他是在哄騙小女孩。

  現實中的雪比北川涼想象中的狀況還要嚴重,自從在九歲的時候從白色房間裡被淘汰出局後,受到了嚴重心理創傷的她即使接受了長期的心理治療,但精神狀態和心理年齡卻仍然停滯在了那個時候。

  所以與對待天澤一夏的方式不同,北川涼選擇的並不是讓雪繼承那份記憶,而是進行了一定程度的替換。

  他和雪在模擬中的童年雖然也說不上多好,但總比現實中的雪所經歷的一切要溫情太多,在無法改變過去的情況下,北川涼只能做出這樣的補救。

  說到底,他認識對方的時間實在是太晚了。

  晚到一切都已經發生過了才與對方相識。

  這次戲劇部的出校參賽本來就是北川涼為了見她才策劃的一次行動,在過去的幾天裡,他先是讓人去心理診所見了雪的父親,以北川家的名義提出願意為雪本人進行最新引進的心理治療。

  雖然雪的父親對北川家的到來感覺有些奇怪,但是又想起這幾年裡隱隱聽到的關於北川家和綾小路篤臣的一些傳聞,聯想到女兒過去曾經在白色房間裡有過的經歷,便自己先腦補完了一整部大戲,麻利地將女兒送了過來接受治療。

  雖然那個所謂的最新引進的治療方式就是北川涼本人罷了。

  不過讓北川涼有些意外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由於現實裡自我封閉太久,即使接受了那份記憶,雪偶爾還是會在北川涼的面前表現得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與外表給人的印象完全不符。

  但是很符合北川涼對她的印象。

  雪好像從來就沒有長大過,睡覺時偎在北川涼的懷裡會變成很小很小的一團。

  北川涼已經厭倦了虛假的模擬,但唯獨希望那些在她身上發生的全部都是假象,只要有一點真就好。

  那就是他們之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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