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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綾小路篤臣在這一年的冬天自殺了,讓他絕望的並不是已經被剝奪的政治生涯,而是從今之後一眼便可看到頭的未來。

  他用了四十四年的時光將人生從單選題變成了多選題,但最終又回歸到了唯一的死局。

  事實上,綾小路篤臣自己一個人又等待了三個月之久,不管是直江派系還是鬼島派系,哪怕是其他的在野黨也好,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為他說上一句話。

  每天的新聞節目中,那些曾經與他一同把酒言歡,卻被他從心底裡看不起的人們依然西裝革履,依然光鮮亮麗,每到這個時候,綾小路篤臣就會覺得自己像是一尾火上的魚一般被煎烤著,連同過去埋藏在心底的很深很深的那一點驕傲。

  綾小路篤臣徹底的坍塌了,這倒並不是完全因為這次事件的打擊,而是在被直江仁之助笑著捨棄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站到這個國家的頂點了。

  多年來頑強支撐著他的東西從綾小路篤臣身體的最深處坍塌下去了。

  在將頭埋進洗漱臺裡滿滿當當的水中時,綾小路篤臣已經想到了他死之後的報道,大概會是一個因貪腐而畏罪自殺的議員形象,不過到那個時候根本就不會有人關心才對。

  和他有著血緣關係的親人只有被送往福利院的綾小路清隆,但綾小路篤臣從來就沒有將自己視作過是他的父親,自然也不會要求對方將自己視作是血親。

  在意識最後模糊的瞬間,綾小路篤臣突然笑了一下。

  因為他想起來了,為了方便那些失獨的家庭收養,福利院中的孩子們往往也沒有姓氏,所以和白色房間一樣,綾小路清隆應該就只是清隆這個名字。

  這是與他毫無關係的,曾經的在法理上被稱為妻子的女人最喜愛的牛郎的——

  名字。

  又是一個下雨天。

  秋季連綿的雨像是下了快一個世紀,讓這個小小的中庭都看起來有些病懨懨的,中庭周圍都種植著高大茂密卻不知名的樹,它們的枝葉向上伸展,一同把這灰濛濛的天給舉起,如果從天空的角度來看的話,中庭倒是有些像一口深井了,於是雨滴淅淅瀝瀝地往裡落了下去。

  坂柳有棲舉著傘,她的語氣帶了些懷念的味道,突然轉過頭來對北川涼笑道:

  “大概在十一二年前的時候,我在這裡住過很長一段時間,這兒原來是一個兒童病房,我那時候會來這個中庭散步和做一些康復訓練。”

  北川涼也撐著一把傘,他其實對這個地方比起坂柳有棲來說還要熟悉,上一次的模擬中他所窺見的天地便只有這一隅。

  距離綾小路篤臣的死去已經過去了十年,而正如他所預料的一樣,綾小路篤臣的死亡波瀾不驚,就和他的出生一樣。

  白色房間依然在,只不過它現在更接近於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定位,宣傳口徑也一直在對標東育,當初的白色房間已經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蹤影,除開當事人之外,人們的記憶中所留下的,只是培養出北川涼這種天才,致力於將每一個普通人的潛力都開發到極限的一所有名的培訓機構。

  至於北川涼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同為一個檔次的高園寺財閥的影響,北川家很早就開始有意識地將家族產業交給他,培養他作為北川家這艘巨輪的舵手的能力,而北川涼也沒和高園寺六助一樣特立獨行,只是安靜但卻準確地完成手上的工作,表現出一個標準的繼承人的形象。

  不過唯一讓北川涼有些頭疼的是,或許是因為擔心他早年在白色房間內遭受的迫害會留下甚麼隱疾,又或許是因為當年北川家如果沒找到他這個私生子就差點絕嗣的前例,自從北川涼在今年成年達到結婚的法理年齡後,明裡暗裡的各種催婚要求便越發頻繁了起來。

  雖然北川涼和坂柳有棲兩人在當初的那一年節目結束後就直接淡出了民眾的視野,《天才對決》也因為綾小路篤臣的問題而全網下架,但網際網路的記憶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年前一個關於童年白月光的CP混剪影片又把兩人當年的戀綜給拉了出來,狠狠地炒了一次冷飯。

  北川涼一開始還以為是不是家裡隱性催婚的又一個手段,結果一查IP地址,影片的製作人還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粉絲,做影片的目的也就是單純的懷念向。

  不過讓北川涼嘴角抽抽的是,這個人他還剛好認識,就是現實中D班的松下千秋。

  感情你不光在班裡給坂柳有棲當僚機,模擬裡也能這麼助攻嗎?

  其實估計就連松下千秋一開始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熱度,她只是單純地在高中畢業升入大學離開父母的時候,收拾東西期間無意中瞥見了當年的海報、應援牌以及一件織好的,兒童款式的毛衣。

  而就是這些東西,讓她一下子又回到了十年前和父母一起每週在電視機前的時光。

  現在父親的茶還是一樣的濃,但上廁所的頻率卻增加了,母親也依然會打毛衣,但將線穿過針眼時眼睛卻要愈發地離近,對準了光才可以。

  於是抱著半懷念半留念的心態,松下千秋找到了一些當年留下的影像資料,半是吐槽半是回味地說了她們家與那兩個和她年齡相仿的孩子的故事。

  松下千秋在影片的最後這麼說道:

  “白屋派和高育派直到今天還在互相爭論著哪邊的教育方式更加優越,但是其實在十年前,它們代表著的僅僅是你支援的到底是哪個天才的小孩子而已。”

  “我到現在都記得母親很喜歡那個叫涼的,和我一樣大的男孩子,她那時候就說要給他織一件毛衣送過去,可惜到最後也沒找到具體可行的方式。”

  “至於我?大概是在神經衰弱的時候記住他的,那是兩人第一次對決的專案。”

  “印象中那天,是一個雪天。”

  雖然北川涼調查清楚完了影片的出路沒有問題,但是他絕對相信背後的熱度絕對是有人在推,由於北川涼當時的身份不明瞭,因此聞風趕來決定大炒冷飯的記者們只能是找上了現成的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理事長坂柳成守。

  結果這個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只是笑著回應了一句【他們倆還和過去一樣】。

  想到這裡,北川涼自己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將傘面抬高了些,點滴的雨便乘機飛到了他的臉上,略有些涼意的觸感讓他精神了片刻:

  “那塊隨身碟也是在這裡撿到的嗎?”

  “嗯,就在前面那棵樹下。”

  坂柳有棲腳步輕快,她這一次的人生中沒有選擇前往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用她自己的話來說,是因為當年觀摩了一場茶柱佐枝那一屆的特別考試。

  她並不覺得那樣的特別考試能讓自己從中學到甚麼。

  其實不管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還是當初或現在的白色房間,坂柳有棲都不太認同。

  北川涼跟著坂柳有棲走到那棵他自己都很熟悉的樹下,伸出手去撫了一下蹲坐在自己肩頭的白貓,螢仰著頭,小腦袋抬得比天還高,大有一副快來誇我的樣子。

  逗弄了一會螢,北川涼其實自己心裡也隱隱有了一個關於螢的猜測,只不過這一切都得等到這一次的模擬結束時。

  坂柳有棲已經說過無數遍當年的故事了,但她還是又絲毫不會膩地重複了一遍,畢竟這是改變了她一生的,最重要的轉折點。

  “有棲打算之後接任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理事長嗎?”

  想起坂柳理事長前兩天對自己說的一些話,北川涼也是開口問道。

  “是有這個打算。”

  坂柳有棲將垂落的幾縷髮絲重新捋回到耳後。

  “涼知道當初綾小路篤臣是怎麼勸我父親加入白色房間計劃的嗎?”

  她緊接著就自問自答道:

  “他那個時候說的是,白色房間是一個以救助兒童生命,讓意外誕生不被家庭容納的孩子也能接受正常教育的類慈善機構。”

  “孩子、教育、生命,對於那個時候,不,對於哪個時候的父親來說都是無法拒絕的詞彙吧,他就是這樣的人,沒辦法。”

  說到這裡,坂柳有棲也是無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其實一開始也是抱著這樣的目的的。”

  “涼知道這一屆剛剛畢業的D班嗎?他們從入學到畢業,一直都是D班。”

  北川涼聞言點了點頭:

  “知道。”

  其實這一屆就是他本應該在的那一屆,只是這一次的世界線變動讓他自己、綾小路清隆以及坂柳有棲、松下千秋等人都沒有入學東京高度育成中學,D班到最後也是D班倒也能理解。

  反正北川涼是不指望未成長形態的堀北鈴音和輕井澤惠能帶隊升班成功的。

  但是坂柳有棲卻突然報出了一連串的資料:

  “D班的四十人中,有單親家庭因為引發暴力事件而被原本已經錄取的高中取消錄取名額的人;有國中時期成績全班倒數第一隻會吹牛的人;也有身體素質極差但是在電子方面很有天分的人;還有家庭條件一般國中時默默無聞哪一方面都不出色的人。”

  “涼認為一個正常的高中生,在高中時需要在哪些方面為自己的未來做準備?”

  北川涼沒有絲毫猶豫地回答道:

  “學習成績、社團活動、人際交往。”

  “一般來說就是這三個方面。”

  坂柳有棲也點點頭朝北川涼笑了一下,與十年前不同,也已經成年的她一顰一笑間都更讓人心動,她的個子也比北川涼印象中的要更高一點。

  “所以,東京高度育成中學都給了他們,給了他們入學的機會,給了他們培養這三項能力的機會。”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每年的招生都會受人詬病,但其實這是最開始,我爺爺留下的規矩。”

  “教育是平臺。”

  “這是他留下的話。”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A班畢業制,不在乎的只有兩類人,一種是像高園寺那樣的看不上的人,另一種就是專注於自身的人。”

  坂柳有棲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教育是平臺,每年招生中的很多人,其實根本就沒有機會享受到東育的那種教育資源,東育的師資力量、社團水平乃至A班的生源,在國內都是最出色的一檔,更何況住宿等方面。”

  “進入到東育後,那裡便只剩下了兩種人。”

  “眼裡只有A班的人,眼裡只有自己的人。”

  說到這裡,坂柳有棲也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讓我覺得不好的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裡一直營造著的氣氛只會讓前一類人增加。”

  北川涼感興趣地開口說道:

  “所以這就是有棲想要接任東育理事長職位的原因嗎?”

  “大概,也只是一個想法而已。”

  坂柳有棲搖搖頭問道:

  “涼呢?你之後的打算呢?會選擇甚麼?”

  聽起來像是平常的人生相談,但在這種背景下卻顯得愈發不妙。

  他以前曾經說過小孩子談論婚約話題太早,但時間居然真的到了這一天。

  就在這個有些沉默的時候,北川涼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是雪給他發的一條簡訊:

  【今天的課程結束了!晚上一起吃飯吧!】

  與坂柳有棲不同,走出了白色房間陰影的雪為自己選擇的人生是重新回到那裡。

  去成為一名【新】白色房間的老師。

  老師,不是教官。

  “我討厭教官,討厭白色房間,但是也害怕。”

  “我害怕再出現,像涼一樣的孩子。”

  在北川涼的幫助下,她最終在前幾天應聘成功,成為了那裡,負責給三四歲的孩子啟蒙的老師。

  課程沒有格鬥,孩子們可以在課後自在地打鬧。

  課程沒有VR,想看甚麼景色就走出去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天看地看海,看一場雪。

  課程也沒有棉布母親,因為老師富有親和力的笑容就是對孩子們最大的鼓勵。

  北川涼收起手機。

  他現在大概知道坂柳有棲為甚麼這兩天突然要接任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理事長的職位了。

  看來東育派和白屋派的“戰爭”,還得再來上十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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