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了通關最後一個課題的方法。”
北川涼和坂柳有棲剛剛走出教學樓的大門時,他就聽見了身旁的女孩啪地拍了一下掌,眼神中流露出恍然的神色。
“甚麼?”
饒有興趣地詢問了一句,北川涼也是第一次遇見【全場一致】這樣的特別考試,而且就他的立場來看的話,如果現實中D班碰見了這樣的一場考試的話,應該也會陷入到苦戰。
這並不是優秀的領導者可以單方面解決的問題,作為將三年B班帶到這一步的功臣,友田絕對算得上是綜合素質相當出色的學生,三年B班在這次特別考試前也確實是一副眾志成城的模樣,但最後還是會落得這樣悽慘的下場。
任何東西只要沾染上匿名化,就一定會出現匪夷所思的奇觀,這次全場一致的特別考試也是如此,利己性、排他性,平時埋藏在心中的感情得以在匿名的大環境下肆意妄為。
即使是北川涼自己也不敢說真正瞭解班裡的每一個學生的所思所想,每一個人都是一個變數,這才是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真正的難點。
“歸根到底,是妥協的藝術。”
坂柳有棲自然也看清了這一點,她一邊回憶著剛才見過的景象一邊緩緩地開口說明道:
“其實剛才的課題只會出現三種結果。”
“一、選擇退學一人併成功,即通關全場一致考試,拿到總共一百五十點班級點數。”
“二、選擇不退學任何人,通關全場一致考試,拿到五十點的基礎班級點數。”
“三、選擇退學一人並失敗,或者說無法達成全場一致的所有情況,最後會扣掉三百點班級點數。”
“只按照班級點數的收益來看,一大於二大於三。”
“三年B班的所有人自然都不想達成結果三,所以唯一的分歧便是達成結果一還是二,也就是在這一點上陷入了最開始的爭議。”
“友田一開始便是衝著結果二去的反對派,但是他沒能頂住心理壓力最終選擇了妥協,希望藉由退學自己來達成班內所期望的結果一。”
坂柳有棲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回過頭去又望了一眼搖搖頭說道:
“但是他錯估了班裡還有一位自己剛交往的女友在,兩人就此陷入到互保的謎之決策中,最終導致了結果三。”
“在友田的視角看來,反對派最終一定要妥協於贊成派,所以他才早早地利用自己班級領導者的身份將結果引導向了一。”
“但其實不是的。”
“他忽略了這個博弈與妥協的過程中另一項重要因素。”
“涼知道是哪一項嗎?”
坂柳有棲揹著手轉過身來笑眯眯地問道。
“是所有人都不想達成結果三,友田忽略了這個因素。”
北川涼被坂柳有棲的話略微提醒一下便也想明白了問題的關鍵。
“嗯,就是這一點。”
“結果二比結果一收益低,所以一定有人會想著追求達成結果一。”
“但其實結果三的收益,或者說代價才是最嚴重的,這才是所有人的底線。”
坂柳有棲揚起小臉自信地說道:
“如果我是友田的話,就會一直拖下去,堅決地反對投出一人。”
“只要將時間拖到最後一輪的投票,那麼所有人都只能選擇結果二,因為三年B班無法接受結果三,到那個時候,哪怕是贊成投出一人的那些學生也只能乖乖地投出反對票,已經沒有時間給他們再投票選出退學者了。”
“這確實是一種方法。”
北川涼點了點頭肯定道,但他很快又反駁道:
“但是這只是‘友田’的方法,有棲應該有自己的做法才對。”
“難道涼認為我是會為了班級點數選擇捨棄掉一人的那種領導者嗎?”
坂柳有棲用問題回答了問題,她盯著北川涼黑色的瞳孔,似乎想從裡面找出一個答案來。
“有棲的做法應該會和我相同。”
北川涼收攏了雙手,他神情淡然:
“因為歸根到底,【退學】和【A班】對於我們來說……”
“從來就不是甚麼天大的事情。”
“雖然聽起來比較殘忍,但就像我們這幾個月的作秀一樣,都只是在營造一種狂歡的氛圍而已。”
三年級的特別考試結束了,越來越多的三年級學生走出了教室,神色匆匆地互相討論著這次特別考試的結果。
三年A班居然真的捨棄了一名學生選擇了一百點的班級點數,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安慰那名被選定的退學的學生,不少女生都流下了多愁善感的眼淚。
“非常抱歉!哪怕是畢業後,我們也會記得你的恩情的。”
在文化祭上舉辦答題大賽和真題售賣的三年A班領導者泉谷朝著中間的那人鞠躬,語氣誠懇。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也有人在不斷地道歉。
他們的神色中滿是憂傷,但語氣中全仍然帶了點在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那名A班的退學者顯然沒能理會這種為了班級獻身的精神,只是不住地又哭又笑,但最終還是勉強接受了現實,試著再開口說明一下自己‘義舉’的分量。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三年A班便得到了三年B班全場一致考試失敗,扣除三百點班級點數的訊息。
場面上原本悲壯慘烈的氣氛一下子陷入到了尷尬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沉默中。
所有人都畏畏縮縮地垂下眼簾,他們都很清楚這個訊息背後的意義。
說的明白點就是,即使他們不退學一人,三年B班也沒有辦法再追趕上他們了。
即使是泉谷,這個時候也不知道再說些甚麼好,只能是抿著嘴不住地拍著對方的肩膀。
意識到自己的退學幾乎毫無意義後,那個被選定退學的A班男生也是頹然地像是突然失去了渾身上下的所有力氣,軟軟地徑直倒下,又引來旁邊的一片驚呼和關照。
而另一邊的三年B班,則是一起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如喪考妣的壓抑氣氛中,如果不是班導看著的話,看起來是一副隨時要打起來的架勢。
茶柱佐枝和友田兩人也像是被考試結束的鈴聲奪去了魂魄一般,只是呆呆地坐在座位上,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北川涼和坂柳有棲就在不遠處圍觀了這兩場鬧劇,他若有所思地開口說道: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也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吧。”
“涼在的白色房間不也是?”
“孩子們一般來說通常記不得自己三歲之前的事情,這種現象在學術界被稱為幼兒期健忘,大部分兒童記事差不多都是從三歲開始的,三歲之前只會有一些模糊的片段式印象。”
面對著攝像機的鏡頭,一身西裝革履的助理正在白色的背景前侃侃而談。
“但是涼不一樣,他可以清楚地回憶起三歲之前的所有事情,這也是他學習能力和記憶能力出色的表現之一。”
“同時我們白色房間也在很早的時候就進行了針對性的啟蒙式教育,不光是涼,其他同期的孩子們也都表現出異於常人的早慧,這也是我們白色房間目前的重要成果之一。”
在上一期的東京高度育成中學遊之後,新一期的《天才們的日常》的錄製地點也是終於來到了白色房間,當然,是被包裝過的,乾乾淨淨的充斥著漂白劑味道的白色房間。
“看來採訪還需要不少時間,你們兩人就先自由活動吧。”
節目組的現場編導有些無奈地看著在鏡頭前表現欲十足的白色房間助理,只能是先示意旁邊待命的北川涼和坂柳有棲兩人先自由活動,讓另一名攝像師跟著去拍一些日常的素材。
坂柳有棲還是第二次來到白色房間,因此一聽到可以自由活動的指示後也是立刻朝北川涼問道:
“涼住在哪裡?能帶我去看看嗎?”
“喔,沒問題。”
北川涼也懶得聽白色房間的這些人睜著眼說瞎話,因此也就順勢答應下來,帶著坂柳有棲走出了房間。
與以前的白色房間相比,現在的白色房間看起來倒是與外界常見的培訓機構並無二樣,過去的一切都好像被白雪覆蓋著的大地一樣,觸目所及只有一片‘乾淨’的白。
兩人走了一會便到了北川涼的房間,門上的鎖是後來加的,鎖是一種複雜的道具,意味著保護又意味著囚禁。
坂柳有棲對北川涼的房間很好奇,因此門一被開啟就立刻走進了去,與路上見過的其他孩子的房間不同,這兒的房間裡有上下鋪的兩張床。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就看見了下鋪的那張床上坐著的另外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對方正穿著潔白無瑕的罩衫坐在那裡,下半身裹著一條同樣雪白的杯子,屋內的燈是開著的,燈光雪亮溫暖,坐在那裡揉著眼睛似乎是剛剛醒來的女孩子看上去像是一個剛剛出生的柔軟的嬰兒。
坂柳有棲見過這個女孩子,在她與北川涼第一次對決的舞臺現場。
於是她看著她,她也看著她,像是從一面鏡子裡互相看著彼此的倒影。
二人的目光同樣清冽。
纖毫畢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