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下千秋對自己迄今為止的人生非常滿意,剛剛進入到國小的她認為自己是一個幸運的孩子,出生在還算富裕的家庭,父母也對自己很親切,教育觀念也相當開放,用沒有任何限制自由的方式養育著她。
願意滿足自己的願望,想要的東西都可以買下,而相對地,松下千秋也在學校和補習班裡都取得了名列前茅的成績作為回應。
——我很厲害。
她不由自主地產生這樣的想法。
不管是從自己的家長那裡,還是從學校和補習班的老師以及班裡的同學那裡,都能收穫到正面的評價。
松下千秋正走在一條正確的路上。
父母感謝孩子的優秀,孩子也感謝父母的優秀。
家庭關係和睦,和父母之間也建立著非常良好的關係,哪怕他們的工作再忙,每天晚上也都會抽出時間一家人其樂融融地一起收看電視節目,父親總會泡一壺濃濃的茶水,而因為冬天臨近的緣故,母親這兩天開始打起了毛衣。
“今天晚上就是那個節目播放的日子吧。”
父親突然想起了某件事一樣丟擲話題。
“是今天囉。”
母親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和時間:
“就是最近網上沸沸揚揚的天才對決的節目。”
“要我說,我們家的小千秋也是天才喔。”
說到這裡,母親溫柔地摸了摸松下千秋的頭。
松下千秋羞赧地笑了一下,她嘟著嘴說道:
“那可不一樣。”
畢竟那兩個人是傳聞中能做出高中生水平題目的天才,雖然年歲相近,但是松下千秋也沒狂妄到去和他們比較,她確實覺得自己是個比常人要聰明一些的孩子,但天才還冠不上。
“在媽媽眼裡,小千秋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孩子。”
放下了手中的毛線,母親和藹地說道,緊接著又對著丈夫喊道:
“你可不能信那個甚麼道道,那個甚麼白色房間據說是半軍事化管理,反正我是不會想著把千秋往那種地方送的。”
“我甚麼時候說過要把千秋送進白色房間了?”
父親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濃茶後辯解道:
“我只是覺得,那個叫涼的孩子確實是個天才。”
“當然啦,我們家的理念肯定不會變,而且我們不是一直打算日後讓千秋上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嗎?這麼說的話,我們可是不折不扣的東育派。”
所謂的網際網路,絕大多數都是先有屁股再有發言,這兩天的爭論下來,大家也是紛紛對號入座,支援東育的就叫東育派,支援白色房間的就叫白屋派,聽起來倒有模有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甚麼黨爭現場。
“天才又不是隻考驗做題。”
松下夫人白了丈夫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養了個女兒的緣故,她明顯對坂柳有棲更抱有好感:
“死讀書,讀死書,書讀死的才不是天才,那個叫涼的小男孩一副弱不禁風的瘦弱樣子……千秋以後可不能成為這樣的人,昂。”
“喔。”
松下千秋點了點頭,她指著電視螢幕道:
“節目好像要開始了,還是現場直播呢。”
被女兒的話所吸引,夫妻兩個也是趕緊找好了舒服的位置,將視線和注意力一起聚焦到了電視上。
“場館好厲害……”
一開始的畫面便是一個俯視角的由上向下的拉鏡,松下千秋就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頗有科技風的場館內部,四面八方的觀眾席上已經坐滿了人,粗略估計的話,也有上千名的觀眾,先不說電視機前還有多少人在關注,光是想象著要在現場這麼多人的目光下進行對決,松下千秋就有些面露難色了。
在激昂的背景音樂下,很快,一名西裝革履的主持人便從舞臺後方走了上來,只見他大手一揮,對著手中的話筒揚聲道:
“霓虹的天才神童在哪裡?”
“在這裡!”
臺下的觀眾席也是齊聲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只把松下千秋看的一愣一愣的。
怎麼……突然感覺自己在看甚麼綜藝節目?
“你的天賦就是人類的財富,你的才能就是國家的未來!”
“歡迎來到由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和白色房間機構共同推出的《最強天才》節目現場!”
“讓我們有請今天的兩位參賽選手。”
主持人的嘴速相當快,還沒等松下千秋回過神來,電視螢幕上就已經切換到了另一段畫面。
隨著畫面的切換,背景音樂也迅速轉向低沉暗啞,營造出神秘氣氛的同時也凸顯出突兀出現的某個動靜,篤篤的,像是甚麼東西敲擊著地面的聲響。
“我是坂柳有棲,祖父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創辦人,而父親則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現任理事長。”
配合著冷淡平靜的發言,先是腿,然後是腰,接著,女孩的臉在陰影中顯露出半張,而松下千秋也是看清了發出篤篤聲的物件,那是被女孩握在手中的一根手杖。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對於我,對於我們家來說,一直都是最寶貴的心血。”
話鋒一轉,背景音樂也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下來。
“在我看來,白色房間的挑釁不過是蚍蜉撼樹,所謂的人造天才也是痴心妄想的偽貨。”
“愛麗絲!”
隨著女孩子的臉全部顯露,如童話般銀白色的髮絲和精緻的五官讓松下千秋的母親忍不住尖叫了一聲,熱乎勁十足,聽的松下千秋直翻白眼。
“埋葬虛偽的天才這種事,只有我才適合。”
抬起手杖,指向前方,做出宣言:
“白色房間的唯一價值,就是讓我迄今為止的人生,也稍微變得有點樂趣了。”
“我會向所有人證明,天才之所以被稱為天才的原因。”
話語擲地有聲,在趨向高點的背景音樂的烘托下,更是極容易調動情緒,而隨著最後一絲尾音的落下,坂柳有棲的名字也顯現而出。
不得不說,日式綜藝的包裝能力確實無與倫比,松下千秋的情緒不自覺地就被帶動了起來,忍不住向前微微傾了下身子,而下一段的畫面也慢慢地開始浮現。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你是說那個被我輕輕鬆鬆通關入學考試題庫的‘名牌’高中嗎?”
出現在畫面中的男孩露齒一笑。
“老公!我要加入白屋派了!”
松下千秋只是覺得這個男孩子比自己見過的任何一個都要好看,這個笑好像一下子笑到了自己的心尖兒上,而一旁的松下夫人已經是乾脆利落地改換了門庭:
“你說,我們再生個兒子怎麼樣?”
差點沒把嘴裡的一口茶給吐出來,松下先生重重地咳嗽了幾聲,還沒等他回話,才發現自家的一大一小已經緊緊地盯著電視螢幕了,看起來比剛才還要專心幾分。
老實說,北川涼之前只有一段不算清楚的影像在網路上流傳,而且大部分的網友們僅僅是透過各種小報或是營銷號得知了這一出新聞,不少人還真沒怎麼注意到這孩子長的居然也這麼好看。
“至於對坂柳有棲要說的嘛。”
男孩的語氣一下子充滿了強烈的自信,他張開雙臂,鏡頭也開始向上拉遠,在【WhiteRoom】的大門招牌下做出了回應:
“憑你,真的能埋葬我嗎?”
聲音迴盪在山林間,最後出現的是北川涼一閃而過的黑色眸子。
畫面切回,坂柳有棲和北川涼已經是在觀眾的掌聲中入場,一左一右地站到了主持人的身旁。
“透過剛才的短片,大家應該也認識我身旁的這兩位了。”
“不過呢,還是請兩位再介紹一下自己。”
主持人笑著蹲下身子。
“我是坂柳有棲。”
坂柳有棲今天穿的很厚實,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小臉也有些紅撲撲的,雖然暗地裡腳趾已經摳出了一整座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但是還是面帶微笑地自我介紹道。
“我是涼。”
北川涼的自我介紹也相當簡略,有些單薄的身材看上去比旁邊的坂柳有棲還要窄上幾分,松下千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自家母親抱進了懷裡,有些疑惑地抬頭一看,才發現對方正專注地看著電視螢幕,眼裡滿是慈愛的色彩。
壞了,我好像成代餐了!
在兩個人的自我介紹完成後,主持人也是重新開口說道:
“好了,其實從剛才的短片中就已經看出來了,這兩位小朋友啊,其實各自都代表著身後的東育和白屋,所以呢,今天我們也請到了幾位嘉賓。”
舞臺上原本灰暗的一角立刻被點亮,聚光燈下首先站起的便是坂柳成守。
“歡迎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現任理事長,坂柳成守先生。”
熱情的掌聲。
“歡迎白色房間培訓機構創辦人,綾小路篤臣議員。”
綾小路篤臣同樣笑臉迎人,作為政治家的他磨練多年的笑容看起來也相當有親和力。
“然後是來自瑞士,當今世界最優秀的兒童心理學家之一,同時也是認知神經科學專家,讓·皮亞傑先生。”
(注:讓·皮亞傑已經於1980年病逝,此處為劇情需要,對主線無影響)
白髮蒼蒼的老學者站起身來揮手致意,深邃的眼睛卻饒有興趣地看著臺上的兩人。
“最後,是高園寺財閥的現任董事長,高園寺先生。”
最後站起來的,是一個看起來頗為富態的男人,笑容滿面地揮了揮手。
對於收看電視的松下千秋一家,或者說絕大多數的普通家庭,這四個人都算的上是大人物,起碼一連串的頭銜聽起來相當嚇人,一時間便又對接下來的節目抱有了更多的期待。
畢竟看起來就好專業啊。
“現在也請四位嘉賓說說自己的看法吧。”
主持人連忙遞過話題,他是真的一個得罪不起。
“嗯,我要說的話,剛才有棲已經替我說過了。”
“我也是。”
坂柳成守和綾小路篤臣一副針鋒相對的樣子,背景音樂也順勢營造出了一種劍拔弩張的氣氛。
“我只是對這兩位很感興趣,想看一看他們……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天才?”
皮亞傑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自己的大腦:
“孩子們的大腦,應該是不成熟的才對。”
“所以,我很期待。”
最後一位高園寺先生的發言則是輕描淡寫:
“我兒子覺得挺有意思的,所以讓我來當嘉賓,看看是不是作秀之類的。”
打出一個譁然的音效。
主持人也是趕快說道:
“如果高園寺先生不相信的話,一會也可以親自下來監督。”
“嗯。”
四名嘉賓發言完畢後,主持人也是重新開口:
“在對決正式開始前,我也想向大家詢問一下天才的定義,或者說,天才要在哪些領域異於常人,才會被稱為天才呢?”
松下千秋想了一會,忍不住開口說道:
“記憶力。”
畢竟對於她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來說,誰的記性好,學習成績就不會差,自然算得上是小天才了。
父母也覺得有道理,一起點了點頭。
果然,主持人也笑著開口說道:
“剛才臺下喊得最熱烈的就是記憶力。”
“那我們的對決,就先從記憶力開始吧。”
“兩位都準備好了嗎?”
北川涼和坂柳有棲一起開口道:
“準備好了。”
“好,那讓我們來看今天的對決專案。”
畫面再次切換,出現在松下千秋眼前的,是一副撲克牌。
“記憶力比拼專案:進階版神經衰弱。”
神經衰弱,在日本非常流行的撲克牌遊戲,即使是松下千秋也清楚規則。
將一副撲克牌打亂以背面朝上在桌子上排成陣列或打亂,參與遊戲的兩人每人每次翻開兩張牌,如果點數一樣則為成功,可以將手牌拿走,並再次行動一回合,如果兩張牌點數不同的話,則為失敗,將兩張牌重新翻到背面,結束自己的回合。
所有的撲克牌全部被收入手牌即遊戲結束,持有手牌多者獲勝。
確實是一個很考驗記憶力的遊戲,不過平常松下千秋和朋友玩時,基本上都是瞎蒙,能記住幾張牌的位置就已經很厲害了。
但是電視螢幕上播放的,卻與松下千秋平常玩的規則並不相同:
【進階版神經衰弱:將兩幅撲克牌打亂背面朝上置於桌面呈方形陣列狀,雙方每人每次翻開兩張牌,必須點數和花色全部相同才算成功(如紅心三和紅心三),可以將手牌拿走並再次行動一回合,其餘情況一律視為失敗,同時,在每次成功後拿走手牌的對應空缺處會立刻補上一張空白牌,如後續有一方某一回合內翻到空白牌,在視為該回合失敗的同時會得到暫停一回合的懲罰。】
【遊戲結束時,手牌多者獲勝。】
“我的天……”
不光是松下千秋,就連她的父母都有些坐不住了,一般來說,神經衰弱的進階版都是使用兩副撲克牌,叫做雙重神經衰弱,但是這裡的進階版新新增的規則卻在雙重神經衰弱的基礎上又增加了難度。
因為神經衰弱這個遊戲,到最後一定是場面上的牌越來越少的,對記憶的壓力也會減小,但這個規則卻讓全場從開始到結束始終都是一百零八張牌,記憶的壓力驟增。
要知道,這個遊戲之所以叫做神經衰弱,就是因為即使是最普通的規則,對於平常人來說也經常是記牌位置記的暈頭轉向,如同神經衰弱一般。
這真的是和自己同齡的人玩的遊戲嗎?
松下千秋瑟瑟發抖。
“沒有問題。”
“已經準備好了。”
電視中,北川涼和坂柳有棲互相頷首。
就如同當年的埃勒裡·奎因兄弟一般,作秀成功的基礎前提也得是有真本事。
所以。
全力以赴吧。
坂柳有棲深吸了一口氣,但是卻發現北川涼的視線有些飄忽。
順著對方的目光找了過去,觀眾席的前排正坐了一個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她雙手合十似在祈禱,一雙漂亮的紫紅色眸子裡只倒映出哪一個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