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一個標準的後仰跳投,北川涼輕而易舉地將手中的籃球投進了籃筐中,落地後又彈跳了一下才被另一邊的須藤健隨手摟在了手中:
“……不打了不打了。”
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須藤健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了籃球場邊供休息的長椅上,頗有些狼狽地擺著手說道。
“要成為籃球部的正式球員代表學校出征夏季大賽,這點程度還不夠呢。”
北川涼聳了聳肩膀,他坐到另一邊的長椅上,五月的氣溫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夏天的影子,兩個人剛打完球又都是一身臭汗,坐的開些反而更清爽點。
須藤健自然也是不在意,他聽到北川涼的話後只是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如果北川你加入到籃球部的話,一年級的全體新生加起來都競爭不過。”
“明明有這麼好的籃球天賦,結果卻沒有往這方面發展的打算。”
“畢竟我也有自己的社團嘛,而且我打籃球主要也就是鍛鍊鍛鍊,又不像須藤你一樣準備往職業籃球的方向發展。”
擰開揹包裡的一瓶礦泉水,又順手給須藤健扔了一瓶,北川涼一邊扯動著運動衫的衣領給自己扇著風一邊喝著水調侃道。
“……反正我也只有這一點擅長的東西了。”
須藤健苦笑了一聲,他接過北川涼扔過來的礦泉水,以一種像是下一秒就會渴死的豪邁姿態咕咚咕咚地一口氣喝完了一整瓶的水,然後才擦擦嘴角補充道:
“雖然按照真島班導的意思,我們D班根本就享受不到入學前宣傳的那些福利,所以,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山內和池的停學以及幾乎註定的退學讓和他們兩人關係密切的須藤健也嚇了一跳,更讓他難受的是三個人原本的小群中,因為他自己是唯一一個沒有受到處罰的人,每天都會被山內和池兩人施加各種各樣的牢騷和抱怨,乃至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憎惡,好像自己應該和他們一樣,一起站在退學的懸崖前才合理似的。
雖然須藤健自己完全不清楚那一天四個班級間涉及到的一切,但是直到山內和池憤懣地抱怨時,他才意識到了這所學校的不講理,以及當初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在他人的慫恿中揮拳砸向A班的學生一樣。
哪怕是最衝動的人,給予足夠的時間,他們也能想明白一些不對勁的事情。
所以須藤健才會由衷地感謝那天被挑釁連一個願意和他組隊的隊友都沒有時,主動站出來和他組隊的北川涼,以及北川涼拉來的山田阿爾伯特,明明他和這兩個同班的學生基本上沒有過甚麼交流,但是對於須藤健來說,只需要一場籃球賽就夠了。
須藤健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是一個不擅長人際溝通甚至可以說很容易被他人討厭的傢伙,他做不好任何需要團隊合作的事項,但偏偏只有籃球除外。
只有在籃球場上,他才能一瞬間意識到團隊協同的重要性。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籃球部即使放眼全國也是最上面的一檔,須藤能在剛入學就被教練看重並準備選為正式球員,完全是天賦和努力的證明。”
北川涼點點頭肯定道,不管是學習還是體育,只要在其中的一方面突出的學生就一定有可取的地方,廢寢忘食埋首苦讀是堅持,夜以繼日晨修晚練的同樣也是一種堅持,二者本質上並沒有甚麼高下之分。
似乎是被北川涼的話給打動,須藤健有些苦惱地抱著自己的後腦勺,他鮮豔的紅髮配合寸頭給人以強烈的不良少年印象,但是北川涼聽他說過,這是須藤健自己崇拜的,希望能成為像《灌籃高手》中櫻木花道那樣的人的許願。
不過結果並不成功,好像根本沒有人會往那方面去想。
甚至就連須藤健自己都逐漸放棄了,特別是在他因為自己與他人的暴力衝突而親手毀掉自己未來的那一刻。
國中快要畢業的時候,籃球方面在全國屈指可數的高校曾向須藤健發來過運動層面的推薦入學,但最終卻變為了廢紙一張。
“只是須藤確實需要控制自己的脾氣。”
“嗯,我知道,但是……北川,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那麼生氣。”
就像當時被激了兩下就要動手一樣,須藤健只要遇到簡單的挑釁就會輕而易舉地喪失掉理性。
“那就說明須藤你的怒氣閾值太低了。”
像是想到甚麼一樣,北川涼錘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掌心:
“這種情況只需要多練練,就和籃球的投籃準確率一樣,慢慢就會提高的。”
“這樣吧,我現在在你面前故意試著激怒你,看看你的怒氣閾值到底在哪裡?”
須藤健沒太聽懂北川涼的意思,但他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北川涼之前幫過他,在他最得意的籃球方面又比他強,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回想了一下堀北鈴音改變之前的說話邏輯,北川涼模仿著開口道:
“須藤同學,我看過你的小考試卷了,很難想象,你居然可以升入高中,即使讓一個國小六年級的孩子來,分數應該也不會這樣寒顫。”
“這樣想的話,簡直就要對你的未來感到毛骨悚然了。”
“你說不定會覺得以職業籃球為目標的話,學習成績並不重要,但這是不對的。能夠像這樣逐一將問題解開,才會讓至今為止的生活產生變化。也就是說,如果有讀書的話,是有可能讓自己過得更輕鬆的。”
“就算是籃球,道理也相同。你一定也是隻挑對自己有利的球規在打球吧?而對於真正需要苦練的部分,你是不是也就像讀書這樣轉身逃跑呢?我不認為你會認真練習。最嚴重的還是你那種破壞周遭和諧的性格。如果我是顧問的話,就不會讓你成為正式球員。”
經歷了堀北鈴音模擬後的北川涼在堀北鈴音模擬大賽中以碾壓的姿態奪得了冠軍,惟妙惟肖的冷淡語氣透著微微的憐憫,平淡地猶如在敘述一件既定的物理基本原理。
果然,須藤健下一秒眼睛就赤紅了起來,帶著要一口氣抓住北川涼衣襟的氣勢衝了上來,但是在被北川涼壓住手臂後才逐漸回過神來,繃緊的肌肉也放開,像是羞愧般地坐回到了長椅上。
明明他心裡已經認下了北川涼這個朋友,但是就像他之前說的一樣,須藤健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透過剛才的那些話,我大概知道須藤你到底對哪些部分敏感了。”
北川涼拍了拍須藤健的肩膀安慰道:
“慢慢來吧。”
“……抱歉。”
“只是我想測試而已,跟須藤沒有甚麼關係。”
“如果真覺得抱歉的話,儘量試著多花點時間學習吧,畢竟我可不想期中考試之後就在籃球場上找不到你了,我之前根據考試範圍整理了一些重點,應該會有作用。”
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北川涼一邊笑著勸慰道一邊遞給了須藤健。
“就當是為了能在這所學校裡呆長久一點,起碼要撐到夏季大會吧,正式球員須藤同學?”
“……好啦,我答應就是了。”
在北川涼這一長串的鋪墊後,須藤健也是終於願意做出改變,或許幅度很小,但是這才是最關鍵的,初始的一步。
當然,如果須藤健把握不住的話,北川涼也並不介意讓他和山內與池兩人一起,離開這所學校。
一年D班的班級點數會在相當一段長的時間內為零。
所以退學再多人都無所謂。
“那麼,辛苦你了,綾小路同學。”
葛城康平渾厚的嗓音給人以沉穩的印象,因為醫務室事件被停學半個月的他終於在期中考試的前夕結束了處分,重新回到了班級中。
因為將責任全部扔給了已經退學的高圓寺六助,所以他仍然是一年A班的班長與領導者,剛剛回歸班級的他也是沒有忘記這份職責,迅速地開始組織起學習會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
一年A班大部分學生的學力水平在年級都是中上,乍一看似乎並不需要學習會之類,但是其實全班綜合素質高也會帶來班級整體平均分偏高的結果,這就意味著A班的及格線會被相對應地拉高,因此對於少數學力水平不太突出的學生來說,一場臨時補習還是相當有必要。
就比如一直兢兢業業跟在葛城康平身邊的戶冢彌彥,他本人的學力水平就是中下,放在C班D班透過考試沒有問題,但在尖子生雲集的A班就有了些壓力,甚至可以說存在著無法透過的風險。
而已經和綾小路清隆有過接觸,知曉他能力的葛城康平自然毫不客氣地將組織學習會的任務交給了班裡的平田洋介、櫛田桔梗以及綾小路清隆三人負責,前面兩個人是班裡在男生和女生間的人氣學生,加上一個自己的親信從中進行協調,相當符合葛城康平穩重的性格。
“學習會的話,葛城同學覺得在哪裡進行比較好。”
綾小路清隆點了點頭,既然已經確立了扶持葛城康平作為A班明面領導者的方針,那他也是直接把自己的定位擺到了戶冢彌彥那個等級,故意營造出一種和戶冢一樣並沒有甚麼突出的地方,只是和葛城康平走的近的假象。
“嗯……我今天中午的時候去過學校的圖書館,那裡有供學生閱讀和學習的桌子,地方也比較安靜。”
葛城康平斟酌了一下後提出自己的想法。
“那就定在圖書館吧,每天下午放學後怎麼樣?”
感覺有被綾小路清隆搶走自己作為葛城第一號跟班的趨勢,戶冢彌彥也是趕緊舉手支援葛城康平的想法。
“圖書館的話,我昨天好像看到了其他班級的學生也在那裡舉行學習會。”
一名男生舉手說道。
“好像B班和C班都在那裡。”
人際關係廣泛的櫛田桔梗主動站起身來解釋道。
“D班呢?”
因為北川涼的存在,綾小路清隆更關注D班的現狀,而班上的其他學生也是注意到了這個異常,一名女生先他一步開口詢問道。
“哈,D班那群傢伙怎麼可能會好好學習,我跟你們說,如果不是班級點數最低只有零,D班第一個月的班級點數都能被扣到負數去,一群瑕疵品罷了。”
像是故意顯擺自己的見識一樣,戶冢彌彥大大咧咧地開口說道,但是很快便被葛城康平威嚴的眼神打斷。
“大家在前往圖書館進行學習的時候儘量保持安靜,也不要和其他班級的學生產生語言甚至肢體上的衝突。”
在這個A班班級點數只有些許優勢的現在,葛城康平也是千叮嚀萬囑咐,生怕出了甚麼意料之外的亂子。
在囑咐完了其他的注意事項後,A班才正式結束班會解散,葛城康平也是不動神色朝著綾小路清隆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外面來。
收拾好桌面,綾小路清隆拿著包來到教室外的走廊,和葛城康平兩人一邊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一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次圖書館的學習會,可以趁機觀察其他班級。”
“我也有這個打算。”
葛城康平點了點頭,他著重強調道:
“尤其是B班。”
兩個班級之間只差了不到五十點的班級點數,哪怕葛城康平在全班同學的面前仍然是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但內裡也有些緊張和危機感。
“B班不是重點,而是A班。”
綾小路清隆搖了搖頭,他耐心地說明道:
“其實上次的事件中,還有好幾個很奇怪的點,包括葛城你的行動軌跡以及性格方面的邏輯思維,你難道沒感覺自己是被別人利用了嗎?”
“……你的意思是我們班有人和幕後的那個策劃者有關係?”
葛城康平的瞳孔微微縮了縮,他不是傻子,事後回想起來也確實察覺到了異樣,只不過一開始沒往自己班上的學生裡想過,現在被綾小路清隆又提醒了一遍才有些懷疑起來。
“你多注意一點,我也會留心。”
綾小路清隆只說完這一句話後便加快了腳步離開,只留下葛城康平沉思著慢慢悠悠地走在後面。
如果從明面上來看,櫛田桔梗之前就和北川涼有過接觸,她本人在A班也是相當核心的學生,幾乎是嫌疑最大的一位。
但是綾小路清隆卻始終覺得有些不對勁,真正的間諜可能另有其人。
不過如果對方按照自己的邏輯推論的話,櫛田桔梗也有可能是燈下黑的存在。
有點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綾小路清隆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理論上來說,白色房間應該還在八神拓也之外安插了另一名協助者。
但實際上,從開學到現在一個多月的時間,綾小路清隆還沒有收到過一次對方的主動聯絡,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完全沒有任何影子。
作為本質摸魚順便抽空外出散心的戲劇部在建立以來就很少收到其他新生的入部申請,畢竟戲劇本身聽上去就很無聊,再加上又是新創的社團,說不定哪天就被學校解散,以至於到現在北川涼只收到過一份入社申請。
咳咳,還是當初在社團說明會上他主動找上的那位被他的顏值迷得神魂顛倒的棒球社的女生。
對於這種動機明顯不純的入社申請,北川涼還沒來得及瞄上幾眼,就被輕井澤惠和一之瀨帆波她們集體Pass了。
不過在今天,和須藤健告別後來到戲劇部的北川涼久違地又在社團教室的門前信箱裡找到了一份入社申請。
一年D班:天澤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