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關於上次發生的一整串暴力事件,接下來我們將開始舉行學生會與事件關係者,以及班級導師之間的互動詰問。會議進行將由我——學生會書記橘來擔任。”
留著一頭短髮的女生——學生會的橘書記說完了開場白後便簡單點頭示意。
“沒想到學生會長居然會特地前來這種規模的糾紛。還真是稀奇啊,明明平常多半隻有橘會過來。”
“由於平時事務繁忙,有些議題雖然我並無參與,但原則上我到場會較為理想。再說校方也向我託付了學生會事務的職責。”
“而且這次的事件同時牽扯到一年級的全部四個班級,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由我親自到場為好。”
“也就是說,學生會長不覺得那一整天的事情不過是個偶然嗎?”
一年A班的茶柱老師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但堀北學也絲毫沒有動搖的意思,他當然知道茶柱佐枝的底氣,畢竟從目前收集到的全部證據來看,一年A班在這次事件中就是妥妥的受害者,因此自然就帶著些彷彿戰勝國般的驕縱。
與茶柱佐枝形成鮮明對比的自然是其他三個班的班導,星之宮知惠看起來還輕鬆一些,C班和D班的坂上數馬以及真島智也則是面色陰沉,不住地用手指輕輕地敲著桌子。
“首先是第一件事項,關於一年C班內部的鬥毆事件。”
“常理來說,這是一年C班內部的事務,其他三個班並沒有旁聽的資格,但是考慮到事件的當事人與當日發生的,涉及到其他三個班級的事件關係緊密,因此暫允許三位旁聽,但不允許發言。”
堀北學坐在主位上環視了一圈,他在學生會長的位置上已經呆了一年有餘,即使是現在與班導們互相對峙,氣勢也絲毫沒有減弱,牢牢地將場上的氣氛和話語權握在自己的手裡。
“一年C班龍園翔舉報同班的時任裕也對其實行了暴力行為。”
“而時任裕也則反駁說是龍園翔與一年D班學生山田阿爾伯特進行了鬥毆,龍園翔是在誣陷他。”
簡明扼要地介紹完了基本的情況,橘茜認真地開始了會議:
“——根據上述原委,我們希望能夠查明哪一方的主張才是真相。”
當事人龍園翔和時任裕也很快被叫到了會議室,龍園翔頭上還包著繃帶,左手也軟耷耷地掛在胸前,臉上貼著不少醫用紗布,看上去相當嚴重,而時任裕也則是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暗自捏著拳頭咬牙切齒地瞪著對方。
“時任同學,龍園翔說他被你本人叫到醫務室後面的那片小樹林,並在那裡單方面地遭受了你的挑釁以及毆打,請問這是真的嗎?”
“龍園這個傢伙說的全都是騙人的,我根本沒有毆打過他。”
時任裕也刻不容緩地否定。
“那麼時任同學,你能說出事實嗎?”
面對著學生會的詰問,時任裕也也一時語噎,他畢竟不可能真的說出自己讓山田去毆打龍園翔的事實,這樣的話,自己也會背上一個教唆的罪名。
就在時任裕也猶豫間,龍園翔先一步開口說明道:
“我這裡保留了時任邀請我單獨出去到小樹林的全部聊天記錄。”
橘茜接過龍園翔遞出的手機,透過裝置將畫面投屏到了大螢幕上,從時間以及賬號來看,確實是時任裕也主動約龍園翔單獨出來。
“我確實約了他出來沒錯,但是隻是想嚇嚇龍園而已,而且我怎麼可能能把龍園打成這樣?”
時任裕也趕緊解釋道。
“我沒有防備,一時被你偷襲,還沒反應過來時就被摁倒在地上了。”
龍園翔嘲諷般地笑笑:
“怎麼了?當時不是打的很痛快嗎?”
“你閉嘴!”
時任裕也狠狠地瞪了龍園翔一眼,他自知現在也沒辦法繼續隱瞞下去了,索性全盤托出:
“我確實有想毆打龍園的意願,但是當時動手的並不是我,而是D班的山田,龍園身上的傷也全是他乾的,你們學校不是到處都有監控嗎?調查出山田那天的行為軌跡並不困難吧。”
“他那天也去了那片小樹林才對。”
堀北學點了點頭說道:
“我們自然詢問過了一年D班的山田同學,但是他本人的證詞是他當天不過去那裡取景自拍,並沒有參加你們C班的鬥毆。”
“自拍?”
“正常人會去那邊?”
時任裕也一口氣沒喘上來,他目瞪口呆地看向堀北學:
“證據呢?”
“山田同學本人在個人社交平臺上經常分享自己的健身照,因為怕被女生看到影響不好,所以很多時候都會去小樹林自拍。”
D班的班導真島智也沒忍住插了一句嘴,因為對方的話語中確實涉及到了本班的學生,所以堀北學也沒有制止他的發言。
山田喜歡自拍並上傳健身照的人設是從上次的佐倉愛裡事件開始構建起來的,堀北學很清楚這是北川涼的手筆。
畢竟哪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裡跑到兩次案發現場這麼巧的事情?
“然後,這是山田同學在自拍時無意中拍到的照片。”
堀北學將三張照片投影到螢幕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時任裕也正騎在龍園翔的身上,一張的動作是扇臉,一張的動作是揪衣領,從他猙獰的表情以及兩人的姿勢來看,時任裕也好像確實是在對龍園翔本人實行著暴力行為。
“時任同學如何解釋這幾張照片?”
“……我有一段龍園和山田鬥毆的錄影。”
四個班的班導以及包括學生會兩人在內的所有人都感興趣地抬起了頭,但是時任裕也很快就又憤恨地說道:
“只是弄丟了。”
龍園翔似乎對時任裕也的話感到十分好笑,他哈哈地狂笑了兩聲,指著時任裕也大聲道:
“那我也可以說我也有決定性的證據,只是不小心弄——丟了?”
“龍園同學,請你稍微冷靜下來。因為我們現在只是在聽時任同學的說法。請你自制中途插嘴的行為。”
堀北學在訓斥完了龍園翔後又轉頭對C班班導坂上數馬問道:
“您是C班的班導,根據您對這兩人的瞭解,哪邊的說法更接近真相呢?”
坂上數馬深呼吸了一口氣,雖然作為班導很清楚時任裕也一旦被陷害成功迎來退學,C班的班級點數就會被扣掉足足三百點,但是他已經選定了龍園翔作為C班的領導者,現在能做的就只有支援他的選擇而已。
“時任同學平時就很暴躁,龍園同學的性格也很衝動,兩個人平素間就有矛盾。”
在時任裕也處於下風的情況下,這種看似公平的話語無疑是讓時任裕也喪失了翻盤的希望,他死死地瞪著班導,不明白為甚麼對方會如此地偏袒龍園翔。
龍園翔撕下貼在臉頰上的紗布,露出破皮的傷口,他又指了指自己骨折的左臂。
無論時任裕也再怎麼狡辯,這傷口作為證據也太有說服力了。
況且各種證據,尤其是照片的存在,更是將他逼到了絕境。
而時任裕也現在唯一指望的證據,那枚儲存著龍園翔和山田鬥毆全過程的相機記憶體卡也不知所蹤。
過去的兩天裡,時任裕也仔細回想了當天的全部情況,他幾乎是一秒一秒地覆盤了當天的所有事件,最終發現唯二兩個相機從自己手中乃至視野裡離開的時刻,分別是一開始交給了山田以及回宿舍途中被人撞倒的那幾十秒。
他甚至已經查到了當時撞倒他的人是一年B班的八神拓也,但是這兩個人全部都矢口否認有動過時任裕也的相機,完全沒有證據的時任裕也只能是無能狂怒。
時任裕也隱隱地猜到自己這次是被人算計了,但是卻不能確定到底是哪些人,哪怕是到了現在,站在了退學的懸崖邊上時,他才深深地感受到了能力不足的無力感。
望見一臉灰暗臉色,完全沒了往日神采的時任裕也,一年C班班導坂上數馬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或許在龍園翔的視角里,這是一次對班內理念不同者的打擊,是樹立威信的一個手段,自己是勝利的一方。
但是對於一年C班這個整體來說,這是連零和博弈都算不上的血本無虧的買賣。
現在也就只能指望剷除了班內意見相左者後的龍園翔能夠更好地統率一年C班。
坂上數馬緩緩地閉上了眼。
他聽見堀北學宣佈了最後的結果:
“根據現有的證據推斷,時任裕也對龍園翔實施了嚴重的暴力行為,那麼,龍園翔同學,你是否願意諒解時任同學,這或許可以減免對方的處罰。”
“我不諒解,請校方嚴懲。”
龍園翔咧開嘴,勾出鋒利的一道弧度。
“好的。”
“根據校規,在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內,對同學、教師及其他校方工作人員實行暴力行為的,將從主觀意願、客觀環境以及受害者傷勢三者出發進行裁決。”
“因此,雖然這段時間很短暫,不過辛苦你了。”
堀北學冰冷的聲音帶走了時任裕也的最後一點力氣。
“放學後要請你提出退學申請書,而屆時也需要監護人陪同。一年C班的班導會在會議結束後去做聯絡,不過之後的事件可能還會牽扯到你,所以麻煩時任同學在門外多候一會。”
【一年C班,班級點數減去三百】
北川涼看著魂不守舍的時任裕也從會議室裡一搖一晃地走出來後,便在心裡做出了這個判斷。
根據他的推算,一年C班在本月最後能夠儲存下來的班級點數應該是五百點左右,這下子再去掉三百點的話,就只剩下兩百點。
一年D班最大的劣勢就在於第一個月,D班的整體素質會直接將一千點的初始班級點數全部扣光,這是北川涼不可阻止的,雖然他一開始也沒有阻止的意思就是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D班就會在第一個月分別被ABC班各自拉開約一千點、七百點、四百點的差距。
所以,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將四個班重新拉回到同一條起跑線上。
北川涼看了眼不遠處瑟瑟發抖的山內春樹和池寬治,兩人似乎也從剛才落魄離去的時任裕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不住地擦著額頭沁出的汗珠。
“接下來應該就是一年A班和D班的事件了。”
堀北鈴音在北川涼身邊小聲地提醒道,她作為學生會的一員,雖然沒有直接參加這次的會議,但是也清楚大概的流程。
“一年C班的事情,是你乾的吧。”
堀北鈴音用手中的筆戳了戳北川涼的後背,兩人現在正躲在會議室走廊的拐角處,北川涼蹲在下面,堀北鈴音將頭壓在北川涼的頭上,往會議室的方向探頭探腦。
“雙贏的事情,怎麼聽鈴音你的語氣我好像罪大惡極一樣。”
“嘁,甚麼雙贏,是涼贏兩次才對吧。”
堀北鈴音嬌俏的下巴正抵在北川涼的頭頂,她不滿地在北川涼的頭上蹭了蹭開口道:
“一年C班被扣了班級點數,一年D班也被退學了兩個拖後腿的學生,而且到結束他們也只是會把怨恨發洩到舉報他們的A班和戳穿他們把戲的C班身上。”
“鈴音少答了一點哦。”
北川涼看向被傳喚而走進會議室的山內春樹和池寬治,他挑著下巴說道:
“在山內春樹和池寬治的視角里,有一個謎團是想不清楚的。”
“那就是到底是誰給他們做了受傷的偽裝,又為甚麼要做這些?”
“這個人才是把他們兩個人害的最慘的,當然,如果他們腦子清楚不幹出敲詐的事情的話,其實也沒事。”
堀北鈴音有些無語地蹲了下來,她將頭向下挪到了北川涼的肩膀上,靠在北川涼的耳邊輕語道:
“涼是在自我介紹嗎?”
“哪有。”
“我可從來沒有接觸過這兩傻子。”
北川涼笑眯眯地回答道:
“其實啊,當一個突破口人盡皆知的時候……”
“就是最好的誘餌了。”
【一年A班葛城康平、綾小路清隆、櫛田桔梗、高圓寺六助四位同學請進入會議室。】
諾,這不就全釣上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