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和是被分到了C班對吧。”
此時距離開學典禮還有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D班人多眼雜,北川涼也是與椎名日和一起往庭院的方向走去,椎名日和雖然有些好奇北川涼似乎對這裡的環境和道路相當熟悉,但是也並沒有多想,只當是對方曾經在文化祭的時候來過一次有些印象罷了。
畢竟作為和北川涼經常在一起討論小說的書友,椎名日和很清楚對方的記憶力相當驚人,哪怕是幾年前看過一遍的小說都可以完整地複述出其中的謎題設計和最終答案。
“嗯,被分到了一年C班。”
椎名日和此時也並不知道ABCD分班的具體規則,只當是隨機的分班,有些遺憾地感慨道:
“如果能和涼在一個班級就好了。”
“不過在同一個學校也比較方便就是了。”
椎名日和踮了踮腳,她伸出右手掌在北川涼的頭頂處比劃:
“在影片裡就很難這麼直觀地感受到涼的身高呢,居然已經這麼高了。”
她在大概四年前曾經和北川涼一起共事過一段時間,因為女孩子發育要比男孩子早,所以那個時候的椎名日和的身高還是和北川涼相差無幾的,平時影片聊天時也都只能看到彼此的面部或者上半身,今天面對面的再次重逢也是讓椎名日和有些感慨。
兩人在庭院中找了一處長椅坐下,北川涼也是隨口詢問了幾句近況,最後的話題自然而然地導向了這所學校。
“我們班的話,正在發生暴力事件,但是班導卻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
椎名日和將手機中的錄影調出來展示給北川涼。
畫面中的男生們正在進行著鬥毆,桌椅被七零八落地推翻,還能聽到有學生的驚呼和尖叫。
北川涼眯了眯眼睛,他自然認出來了畫面裡的中心人物,甚至在輕井澤惠的第二次模擬中,他還和對方有過一段相當密切的摯友關係。
但是或許是因為蝴蝶效應的影響,北川涼並沒有在記憶中的學校裡找到龍園翔,兩人自然也就沒有了交集,不過對方還是來到了這所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並且仍是一年C班,而且看起來就連手段和行事方式都沒有甚麼變化。
不過因為自己提前將體育能力為A的山田阿爾伯特調到本班的原因,龍園翔收服C班的速度應該比那一次還要簡單一些,剩下的學生們或許有的身體素質確實強於龍園,但是打起架來卻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日和是怎麼想的呢?”
“這所學校應該和一般的高中不一樣,不管是十萬點數還是班導對暴力行為的放縱乃至主動遮掩,都給人一種不簡單的感覺。”
“聽起來很有推理小說開篇的味道呢。”
椎名日和點了點頭:
“而且我們班的班導似乎是有意地在鼓勵暴力行為。”
“並不是鼓勵暴力行為。”
北川涼搖搖頭說明道:
“暴力行為只是一種手段,你們班的班導只是看重行為的結果,即班級能否因此出現一位足以領導全班前進的人物。”
“坂上班導明明是個看上去很古板嚴肅的人。”
“涼的班導是甚麼樣的人呢?”
椎名日和有些好奇地問道。
“也是一箇中年大叔吧,頂著體育老師的身板教英語的那種。”
椎名日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來找你的時候曾經路過A班和B班,這兩個班的班導都是女性呢。”
“而且兩個班也不像C班和D班這樣亂糟糟的,學生們都很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對了,我還看到輕井澤同學了。”
“她那個時候好像在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
椎名日和還記得輕井澤惠,畢竟兩人之前有過一段還算愉快的相處經歷,雖然後來對方似乎是不願意和她再多聯絡,兩人的關係也就逐漸淡了些,但是能在這裡見到久別重逢的友人,總歸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惠確實是被分到了一年B班。”
北川涼點頭確認了椎名日和的話,看來輕井澤惠應該是開始主動地行動了起來,畢竟擁有著模擬記憶的她對於這所學校的基礎規則乃至第一學期的所有特別考試都瞭然於心。
一之瀨帆波和堀北鈴音雖然也各自繼承了兩人模擬的記憶,但事實上其中都沒有涉及到具體的有關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事項,堀北鈴音還好一些,畢竟從堀北學那裡得知了不少基礎的情報,但一之瀨帆波實際上還是第一次踏足這裡。
眼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北川涼也是站起身說道:
“以後有時間的話,可以一起去圖書館,這裡的書估計日和看三年都看不完。”
“嗯,我也很期待。”
椎名日和笑著點了點頭,她已經能想象出兩人一同圍著桌子讀書討論的畫面了,雖然沒有和北川涼分到同一個班有些遺憾,但是想到兩人之後還有足足三年可以朝夕相處的時光,期待和滿足的感情也是填滿了心間。
入學典禮對於綾小路清隆來說是一件相當無聊的事情,大約就是一群髮際線不斷後退的中老年人士不斷髮表沒有意義和營養的講話,臺下的新生們昏昏欲睡,在每一個停頓時跟著拍兩下掌心的迴圈經歷過十幾輪後,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本屆的新生開學典禮才宣告結束。
因為是第一天,解散後的新生們擁有了一個下午和晚上的自由活動時間,課程要從明天才會正式開始,因此大多數新生們都選擇三五結伴地先去看看自己的宿舍房間,也有不少去購物中心購物或是唱卡拉OK的學生。
在婉拒了葛城康平要不要一起去購物中心的提議後,綾小路清隆打算自己去一趟便利店。
明明只是入學的第一天,但葛城康平似乎就開始有意地組織起團體活動,和他一起前往購物中心的學生也有三四個。
不過更誇張的還是櫛田桔梗那邊,她似乎邀請了不少班裡的男生和女生一起去咖啡店,說是想要一起玩玩桌遊互相熟悉一下彼此,雖然綾小路清隆也同樣拒絕了對方,但是櫛田桔梗還是很親切地和他交換了聯絡方式。
仔細想想,這還是自己通訊錄裡的第一個來自女孩子的聯絡方式。
綾小路清隆走進了一家看起來相當大的便利店,琳琅滿目的貨架上堆著滿滿當當的各種商品,或許是因為是大多數新生都去了宿舍,這裡的人並不多,只能偶爾地看見幾個高年級的學長們在安靜地挑選著貨物。
至於為甚麼認定是高年級的學長,是因為剛剛入學的新生們大多都是一臉驚奇地大呼小叫,就譬如前面的兩人。
“哇!泡麵的種類也非常齊全,真的是一間很方便的學校耶!”
“我很久之前就想試試看這個口味了。”
兩名男學生在即食食品的貨櫃前面喧譁著,他們一邊感慨著一邊將堆積成山的泡麵放入手中的提籃,除了泡麵外,綾小路清隆也能看見提籃內放置了許多其他的零食和飲料。
綾小路清隆也開始挑選著必備的生活用品和一些感興趣的速食食品,白色房間裡一日三餐提供的都是加強身體素質的營養餐,在剛才那兩個學生的影響下,綾小路清隆也對這些外表花花綠綠的泡麵有了些微的興趣,隨意挑選了兩種扔進了購物籃裡。
拐過一個拐角,綾小路清隆注意到在便利店的角落有著一個被標上【免費】的貨架,上面擺放著洗髮水、牙膏牙刷以及沐浴露等基礎生活用品,懸掛著【每月最多三件】的招牌,從數量上看,似乎已經被人取走了不少。
綾小路清隆判斷這應該是學校為個人點數不足的學生們提供的最基礎的生活保障,他特意靠在這裡觀察了一下,大約在十分鐘的時間裡,有兩位高年級的同學來到了這裡取走了免費貨架上的貨物,從兩人之間的言語交談中可以判斷出他們都是D班的學生。
在確認了自己的情報後,綾小路清隆正打算拿著自己的商品前往收銀臺結賬,但是在路過某一排貨架時卻注意到了某種異樣。
確切的說,是一個舉止有些奇怪的女生。
綾小路清隆在看到對方標誌性的測馬尾和紫紅色長髮時便認出了她的身份,是與自己同為一年A班的神室真澄。
對方在班裡的自我介紹環節顯得稍許僵硬,不過俏麗的容貌還是讓不少男生留下了印象,綾小路清隆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一點。
隱匿著氣息和腳步的綾小路清隆沒有驚動神室真澄,白色房間裡教過這種斂息的技巧,他悄悄地繞到了對方身後的一個貨架,透過商品間的縫隙去近一步地觀察神室真澄的行動。
神室真澄背過身去,在監控的死角里正準備將貨櫃上的一瓶洗髮水塞進自己的包裡,動作相當敏捷而沒有絲毫地猶豫,看起來像是一個熟練的慣偷。
讓綾小路清隆更為詫異的是,原本一直冷著臉看起來相當淡漠的神室真澄在偷竊成功後居然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像是獲得了甚麼珍貴的寶物一般。
但是綾小路清隆明明記得那個牌子的洗髮水只需要一千出頭的點數,今天一年A班的每個人都領到了十萬的個人點數才對。
他跟著神室真澄走出了便利店,對方果然沒有為那瓶洗髮水結賬。
綾小路清隆在確認了對方的偷竊事實後,主動走到了對方的跟前。
“神室同學。”
“誰啊?”
神室真澄似乎並沒有任何心虛的體現,她不耐煩地打量著綾小路清隆。
“我是綾小路清隆,和你一樣都是一年A班的學生。”
“我確實有些印象,有甚麼事情嗎?”
綾小路清隆觀察著對方的神態以及動作,常理來說,剛剛進行完偷竊行為後立刻被人攔住,應該會下意識地表現出異樣才對,但是不管是從眼神還是言辭,對方都冷靜異常,如果不是剛剛親眼目睹,綾小路清隆估計自己都不會相信對方剛剛進行了偷竊的行為。
沒錯,神室真澄是非常能利用的優秀人才。
正好綾小路清隆自己在A班也需要一份這樣的工具。
“神室同學剛才進行了偷竊,對吧。”
神室真澄的瞳孔微微縮小了一瞬,但是很快她就皺著眉頭說道:
“如果想要向學校告發我的話,現在就可以行動了。”
神室真澄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手機:
“還是說要我幫你?”
綾小路清隆對神室真澄的反應並不意外,對方在擁有點數的情況下仍然選擇偷竊,說明她在乎的並不是偷竊的物體,而是偷竊這種行為本身給她帶來的快感才對,在確認了這點後,因此不管對方如何以退為進,綾小路清隆都只是簡單地回應道:
“神室真澄同學,我並不打算告發,我會保守你的秘密,所以相對地,我也希望你能協助我做一些事情。”
“你說甚麼呢?”
神室真澄第一反應就是對方是不是想用這個當做把柄來進行一些喜聞樂見的劇情,她乾脆地回絕道:
“如果這樣的話,你還是去向學校告發吧,最多也只是退學而已。”
“我並沒有任何陰暗的想法。”
綾小路清隆自然知道神室真澄在想些甚麼,他開口解釋道:
“我只是想要幫手,我希望你今後在班級裡必要的事情上幫助我。”
“班級?”
神室真澄打量了一下綾小路清隆,她回憶了一下今天班內的自我介紹,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對方並沒有給她留下類似於平田洋介或是葛城康平這樣的優秀才能者的印象。
但是對方剛才的話裡卻透露出相當的信心。
“你覺得我會老老實實地聽從你嗎?”
“確實,就算我向學校告發,你應該也不會受到多少損害。但即便如此,神室真澄這個人是個偷東西的人——這個事實會暴露出去。如此一來的話,你今後在偷東西的時候應該會出問題吧?”
綾小路清隆冷靜地分析著對方的心理,在威脅之後他又緊接著做出承諾:
“我不會約束你偷竊的行為,而且如果你真的只是透過偷竊來獲得刺激的話,我讓你做的事情說不定能更加讓你滿足。”
綾小路清隆又靠近了一步。
他看出神室真澄已經流露出了意動的色彩,只要再壓迫一下,神室真澄就將成為自己佈置在A班的第一顆棋子。
共犯,從來都是這個世界上最穩固的關係。
“偷竊者,與包庇偷竊者的共犯。”
綾小路清隆面色一變,他快速地回身,正好撞見從附近的樹林間走出來的北川涼。
更讓他心沉到谷底的是,對方的手裡正拿著一臺看起來新買的數位相機。
也就是說,自己剛才和神室真澄的所有對話全部被對方聽見,甚至錄了下來。
“看來開學的第一天好像就會產生退學者呢。”
北川涼不無譏諷地說道。
如果是一之瀨帆波看到神室真澄的偷竊行為的話,她一定會為神室真澄付清相應的金額再進行竭心竭力的規勸。
但是綾小路清隆絕對不會。
北川涼很清楚對方的性格,事實上他已經做好了長期跟蹤神室真澄的準備,但是沒想到第一天就正好撞見了期望的場景,而綾小路清隆也不出他意料地想要以此為要挾將神室真澄收入自己的工具箱。
“綾小路清隆同學也不用太過擔心,畢竟包庇偷竊這件事情肯定不至於讓你退學就是了。”
“不過——”
北川涼拉長了自己的語調,他重複了綾小路清隆剛才的說辭:
“就算我向學校告發,你應該也不會受到多少損害。但即便如此,綾小路清隆這個人是個會包庇偷竊者,發現偷竊行為後的第一反應是威脅偷竊者的人——這個事實會暴露出去。如此一來的話,綾小路同學今後在這所學校的剩下三年裡,應該不太好過吧?”
北川涼玩味地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