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這是哪個神明的惡作劇,還是所謂的平行世界理論呢?”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堀北鈴音在得知北川涼也擁有這段被莫名塞進腦海的記憶後還是鬆了一口氣,一方面,兩個人去面對這種異常現象總比一個人單獨面對要好些,至於另一方面……
兩人之間的回憶本來就應該是雙方的東西,任何一方丟失的話,那另一個人所有的往事其實都都會隨之跌入時間的黑洞,如同從指縫中溜走的沙子,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你當做珍寶的回憶在只有你記得的時候只不過是時間留下的屍骨,一文不值。
“不管怎麼說,這都算不上一件壞事。”
北川涼雙手摺疊撐著下巴,語氣悠然:
“在刨除掉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後,其他客觀存在的事實應該都是真實的。”
“鈴音在來到我這裡之前應該已經自己去驗證過了吧。”
堀北鈴音點了點頭。
“所以其他的一些事實應該也是真實的,比如鈴音的哥哥對你的看法和他自己的迷惘,又比如今年的文化祭上一定會出現的事故,這些都是我們干涉之外的,所以在現實中,它們也很有可能出現。”
“起碼在哥哥的問題上,我不會反駁。”
堀北鈴音咬著嘴唇有點艱難地回答道,這就像是對照著參考答案再回頭看問題一樣,堀北鈴音很容易就能判斷出堀北學的真實想法就是同記憶裡如出一轍。
也就是說,她堅持的東西確實都是虛假而沒有意義的,彷彿過去的人生都被隨之否定。
“要哭嗎?這裡有紙巾。”
北川涼隨手從辦公桌上的抽紙盒裡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畢竟模擬中堀北鈴音在得知堀北學的真實想法後可是哭的一塌糊塗。
“……”
堀北鈴音恨恨地將紙巾揉成團又丟了回去。
“已經哭過了,沒必要再哭第二次。”
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堀北鈴音還是有些茫然,原本支撐在桌面上的雙臂也彎曲了下來,她慢慢地蹲了下來,將頭伏在自己的胳膊上。
她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去適應,但是應該不會再迷茫,因為指引著堀北鈴音的是未來的更輝煌的堀北鈴音本人。
“這樣……算是成長嗎?”
北川涼聽見堀北鈴音用極為細微的聲音問道,聽起來像是在自問,又像是在問他。
“不如說,這是重來一次的機會。”
【人生重開】
“咕……這樣還不如殺了我。”
“我記得決定幫堀北學的人是鈴音自己才對吧。”
“但是我的意思明明是讓你透過坂柳有棲去給他事先提個醒。”
“那也沒辦法確定對方會不會再採取其他的手段進行破壞,與其面對未知的變故,不如就讓過去的事故再重現一遍然後解決,這樣才是最穩妥的方法,我都這麼大方地決定去頂替失聯的鋼琴師了,鈴音去扮演一下女主角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但是我只能感受到深深的惡趣味。”
“哪裡,我可是鈴音的夥伴。”
北川涼收回了自己忙活半天的手,將一旁的鏡子拿了過來:
“噹噹噹當,貓耳鈴音!”
“你還是殺了我吧。”
堀北鈴音捂住自己的眼睛,但是還是在指縫間瞥見了自己頭頂毛茸茸的貓耳裝飾。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大概就是去質問自己的哥哥為甚麼要選《貓》作為文化祭的表演節目。
“音樂劇《貓》大獲成功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原劇的服道化都力求還原貓的真實形態,貓耳只是最常規的,在《貓》的舞臺上,每一位演員臉上甚至都粘著特製的貓毛,身後也拖著長長的貓尾巴,四肢著地的走路也是最基本的動作。”
“所以鈴音今天的老師就是螢了。”
北川涼把在一旁看著電視的螢給抱了過來,自從金色天賦【螢】固化之後,他就總覺得這貓已經在成精的邊緣反覆橫跳,哪天突然變成貓耳美少女都不例外。
不過說道貓耳美少女,已經有一位站在自己的面前了。
“喵。”
舔了舔北川涼的手背,螢有些疑惑地打量著身前這個和自己有著同款貓耳的人類。
“從這走到那。”
北川涼指了指茶几的另一端,螢雖然不清楚自己的專屬鏟屎官到底想幹甚麼,但是今天心情還不錯的螢不介意給對方一個面子,優雅地邁著貓步走了過去。
“好可愛。”
哪怕是對寵物並不是非常感興趣的堀北鈴音都忍不住開口稱讚道,螢聽到之後也是得意地衝北川涼抬了抬爪子。
“可愛吧?”
北川涼的眼睛都笑地眯了起來,他蹲在堀北鈴音的面前摸摸她的頭:
“來,你也走一個。”
堀北鈴音:orz。
上一次這麼恥辱的時候,應該還是上一次。
“沒事,反正現在家裡就我們兩個。”
“就是因為涼在我才會覺得恥辱。”
“鈴音千萬不能放棄啊,你可是堀北學的妹妹。”
“這句話已經過版本了。”
“沒想到鈴音還有微妙的吐槽役設定。”
“……”
短暫的沉默後,堀北鈴音試探性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放下,抬左手,放下。
果然愚蠢的兩足直立人是學不會四肢著地的行走的。
螢趴在北川涼的肩頭打了個哈欠。
“四肢,手腳都應該動起來才行,鈴音現在應該想象自己是一隻貓才對。”
“說不定哪天和貓互換身體的時候會用到。”
“這是甚麼戀愛輕小說的設定嗎?”
堀北鈴音一邊強忍著尷尬一邊開始努力地參照起螢的動作。
“柔順一點,身體太僵硬了。”
“涼有說風涼話的時間不如親自來示範一遍。”
“好啊。”
讓堀北鈴音沒有想到的是,北川涼居然真的就大大方方地往地毯上一滾,下一瞬間,他便如同一隻真正的貓一般靈活地舒展著自己的四肢,慵懶的神態和極具柔韌性的動作充滿了神秘的,獨屬於貓的氣質。
完全忘了北川涼是戲劇界的天才。
堀北鈴音:orz。
“如果動作不好練的話,先試試看眼神吧。”
北川涼站起身把螢抱到了堀北鈴音的跟前。
“聽說有很多二次元的畫師在繪畫時就會參照貓,在五官中突顯出眼睛,縮小鼻子和嘴。”
螢色的瞳孔與紫紅色的瞳孔相映生輝,堀北鈴音注視著螢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甚至感覺自己看到了一抹人性化的笑意。
堀北鈴音在之後繼續若有所思地練習了半個小時,直到勉強可以適應了四肢著地的行動方式後才興高采烈地將北川涼叫了過來。
“剛才翻原作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但是北川涼卻朝著堀北鈴音露出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貓》的女主角設定是年邁的從外面回歸部落的一隻老貓,所以全劇裡基本上沒有需要四肢著地的段落。”
“……”
感受到氣氛變化的螢炸了一下毛,嗖地從北川涼的肩頭上溜到了另一邊的書架上。
“涼。”
堀北鈴音的笑容帶著野貓一般的危險感:
“邊痛苦邊後悔,以及邊絕望邊後悔,你比較喜歡哪個?”
《貓》作為音樂劇來說,它本身的故事結構其實並不複雜,主要是講述了一個名為傑利克的貓族,每年都要舉行一年一次的舞會,每一隻貓都可以在舞會中盡情地展現自己,最後由族內德高望重的領袖貓挑選一隻貓最終升上天堂。
葛麗茲貝拉是一隻過去魅力滿滿但卻離開了族群的貓,她在年邁後試圖重新回到族群,但是卻並不被族人接受,最後透過演唱一首名為《回憶》的曲子而得到了族人們的認可,被選中進入天堂。
因為一開始就是改編自為兒童而作的詩篇,所以全劇本身也帶著子供向的童話色彩,結局也是常見的yending。
“所以大概就是這樣,戲劇部前幾天的終審也主要是圍繞著這個劇本進行了人員的挑選。”
北川涼和一之瀨帆波走在學校的林蔭小道上,兩人趁著午休的時間隨意地閒聊著最近的事情。
“所以那個堀北同學最終還是透過了終審,對吧?”
“嗯,算是作為這次劇本的一個特招演員吧,她終審時的演繹還算過關。”
北川涼咬了一口手裡的菠蘿包,他不怎麼喜歡炒麵麵包這種碳水化合物的雙倍結合,偶爾吃一次便利店的快餐也基本上都會選擇這種甜口的麵包。
“她嗓子還是挺不錯的。”
一之瀨帆波有些疑惑地偏了偏頭,她好奇地問道:
“這種音樂劇和涼之前演的戲劇有甚麼不同嗎?”
“大概是音樂劇更多的時候需要唱吧。”
比較粗顯地解釋了一句,北川涼接著補充道:
“特別是《貓》,基本上是由幾十首音樂和舞蹈組構而成的。”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有聽過帆波唱歌。”
“因為平常沒怎麼和朋友去過卡拉OK啦,所以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唱的怎麼樣。”
“那今天放學後一起去一次吧。”
“我們兩個人嗎?”
“當然。”
“那就沒有問題。”
一之瀨帆波很高興地拍了一下掌,相比於卡拉OK,她更享受和北川涼兩個人的獨處。
只要是兩個人一起做的事情,不管是唱歌也好,還是其他的甚麼,都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因為這是構建兩個人之間回憶的過程。
“《Memory》,回憶?”
一之瀨帆波看著點歌臺上的下一首歌回過頭來問道:
“是涼說的那個《貓》裡面的名曲嗎?”
“嗯,帆波也可以試試哦,歌詞不難,跟著一起唱?”
北川涼拍了拍手裡的話筒,卡拉OK的包廂裡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彩光,桌面上放著以炸薯條為代表的垃圾食品,光怪陸離的色彩中,他將話筒湊到了嘴邊。
【Memory,
回憶,把你的臉轉向月光
penterin
讓回憶帶領你,開啟,然後進入那裡
如果你在那裡找到了幸福的意義
,willbegin
那麼,一個幸福的生活,即將開始】
這還是一之瀨帆波第一次聽北川涼歌唱,她一開始還輕輕地搖著手中的沙錘伴著奏,但是很快便徹底沉醉於對方的溫柔嗓音中,一之瀨帆波索性閉上了眼,靜靜地聆聽著北川涼的歌聲。
在歌曲的間奏中,北川涼從口袋裡拿出某樣東西,他走到一之瀨帆波到底身邊,輕輕地別在了少女的頭上。
動作輕柔地如同戀人間的撫摸,卻又很沉重地像是注入了所有的回憶。
他觸碰到柔軟的秀髮。
一之瀨帆波從來沒有過任何的髮飾。
髮圈、髮帶、髮卡、髮箍。
她是北川涼在這個《人生重開模擬器》中認識的第一個女孩子。
與後面的輕井澤惠等人不同,一之瀨帆波是一個由文字勾勒而出的形象,北川涼在她的三次模擬中一點點地蒐集著關於這個少女的片段,然後才將她拼湊出一個完整的人形,在他划動的指尖將她復活過來。
他們都是妄圖憑藉自己守護住整個家庭和親人的不自量力者。
“涼?”
一之瀨帆波迷惑地睜開眼睛,然後在亮堂堂足以反光的包廂牆壁上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桃紅色的髮卡上銘刻著精緻的展翅欲飛的神鳥,尾翼帶著漸變的大紅色焰浪。
“輪到帆波唱了哦。”
北川涼朝一之瀨帆波露出最燦爛的笑容,他輕輕地搖動著手裡的沙錘。
“我還是第一次唱,唱的不好聽不準笑我。”
一之瀨帆波吐了吐自己的舌頭。
“絕對不會的,放心好了,而且說不定帆波很有這方面的天賦呢。”
【
回憶,獨自處在月光下,我可以面對往日微笑】
一之瀨帆波的性格還是相當大大方方的,雖然是第一次唱,但是也沒有表現出絲毫怯場的樣子。
北川涼微笑著看向歌唱的一之瀨帆波,雖然是在嘈雜的卡拉OK,但是卻從心靈深處湧出無限的安寧和靜謐。
《Memory》這首曲子在音樂劇中作為打動了全部貓的曲子,成功幫助女主角成為了被選中的唯一一隻貓,進而登上了天堂。
所以這並不是一首自怨自艾的怨調,而是在認清了所有苦難後依然決定向明天邁出腳步的曲子。
就如同他送給一之瀨帆波的那個髮卡上銘刻著的鳳凰一般。
“'
(如果你撫摸我,你就會明白幸福是甚麼)”
“(看,新的一天已經開始)”
一之瀨帆波的影子在燈光的效果下被拉的很長很長,她雙手捧著話筒閉著眼唱完了最後一句,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衝著北川涼露齒笑了下。
少女碧藍色的瞳孔似乎如星辰般閃閃發光。
【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