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涼,你到哪兒去了?”
堀北鈴音左瞧瞧右看看也沒找到北川涼的身影,只好拿出手機撥通了對方的號碼,好訊息是北川涼幾乎是秒接,這讓她情不自禁地鬆了一口氣。
“喔,我這邊有些事情要處理,剛才見鈴音和學聊得那麼投入就沒想打斷你們了。”
北川涼的語氣一如平常般的淡然,但是堀北鈴音的心裡卻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對勁,她攥緊了掌心裡的手機,儘量地讓自己的語調輕鬆一些:
“我剛剛問過哥哥了,他根本就不會鋼琴,看來涼有時候掌握的情報也不是百分百的正確呢。”
“不用給我找藉口,我當時只是捏造了這個謊言而已,並且我對鈴音說的謊也不只是這一個。”
北川涼搖搖頭否定道。
這是他一開始想出來的策略。
在輕井澤惠的模擬中,北川涼明白了一個道理:
刻意去誇大某一種傷害的話,最終只會讓這些傷害逐漸喪失它們的真實性,那麼這種失真的傷害帶來的痛苦也就會隨之減輕乃至麻木。
所以他選擇了故意誇大堀北學的優秀,既然堀北鈴音已經在心中構想出永遠無法被超越的目標堀北學,那他就索性讓這個神像更耀眼一些。
給他塗上更厚的金粉,將他的神龕供奉的再高一些。
這樣做的話,反而有利於堀北鈴音自己去將堀北學主動地再認知一遍,然後發現自己的錯誤。
“我現在就在特別大樓的樓下等你。”
有些話果然還是應該當面講清楚才對,北川涼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做完這一切後,他朝著前排駕駛座上的司機點點頭,車子的後門被開啟,北川涼推開車門重新走了出去。
“鈴音。”
當堀北鈴音走下樓的時候,一抬頭就看見了等在出口處的北川涼,現在是正午的時候,來賓們基本上都在店鋪裡吃午餐,因此倒是比早上要空曠不少。
不過堀北鈴音也有自信,就算是周圍擠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她也可以一眼把對方給找出來。
她之前在【螢】這家甜品店打工的時候就吐槽過應該讓北川涼自己出去拉客,起碼能騙過來附近七八成的女學生不是問題。
“學是遇到甚麼問題了嗎?剛才在樓下有看到他們班的學生似乎很焦急地在到處跑。”
堀北鈴音甚至都沒來得及問北川涼突然離開到底是因為甚麼,就已經自然而然地被對方先主導了話題。
“……哥哥他們班的表演出問題了,好像是一個主演,一個鋼琴師不見了,然後部分演出用道具也被人故意地破壞掉了。”
“那確實有些麻煩了。”
北川涼也有些詫異,畢竟他也不清楚堀北學在一二年級的具體經歷,他本人進入到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就讀時,堀北學就已經是三年A班了。
不過那個時候的三年A班的成員也並不滿四十人,大概也能推測出來對方在一二年級時過的並不是想象般的那麼輕鬆,甚至班內也出現了退學者。
北川涼自己雖然沒經歷過文化祭,但是好歹也在這所學校待過,大概能猜到這次的考試內容應該是與最終的營業額相關。
這樣推測下來的話,堀北學所在的一年A班應該就是被下段位的班級進行了針對。
與北川涼自己經歷過的體育祭比較類似的是,只要在事先提前探測到敵對班級的表演專案和名單,再針對其中的關鍵人物下手,往往就可以輕鬆地讓一整個班的努力泡湯。
“因為有時間的限制。”
北川涼麵色有些凝重地向著特別大樓的三層望去,不少在二樓用完餐的來賓們已經有不少開始向三樓邁步,如果不能第一時間進行表演的話,顧客會完全被另外一側的其他店給拉走。
“學這次應該是來不及了。”
判斷了一下時間,北川涼做出這樣的推斷,他很清楚堀北學這個人相較於主動地進攻其實更多的時候在被動地防禦,不過這種作風也很符合A班的位置就是了。
堀北學是優秀的人才,但是絕對不代表他不會失敗。
在這一次後他應該就會有意地去注意其他三個班級的共同行動,而代價就是一年A班在這次文化祭上的敗北。
堀北鈴音的表情比北川涼想象的還要冷靜幾分,不過想到現在的堀北鈴音已經是和堀北學進行過深刻溝通後的話,倒也可以理解。
相較於堀北學的失敗帶來的心靈上的衝擊,這個時候的堀北鈴音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更不甘的色彩。
這是她想要幫上一點忙,卻發現自己並沒有這個能力的表現。
北川涼笑了笑,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可以放下心來了。
“畢竟鈴音也不可能事先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畢竟我們也只是在這裡待上一天不到的時間而已。”
他寬慰了一句堀北鈴音,頓了頓然後接著說道:
“今天的文化祭之後,我應該就要走了。”
“嗯?為甚麼?”
堀北鈴音心頭微微一緊,她轉過頭直視著北川涼的瞳孔,似乎想從對方的神情中捕捉些許蛛絲馬跡。
“因為我最初來到這裡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北川涼展現出輕鬆的笑顏:
“鈴音現在已經擊敗學了,不是嗎?”
“而且還是由學親口認證的,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有說服力的事實吧。”
“鈴音比學先一步地開闢了道路,哪怕只是一個雛形,哪怕只是踏出了一步,但是確實已經超過了對方。”
堀北鈴音似乎想開口說些甚麼,但是很快就被北川涼打斷。
“不得不承認,雖然一開始我就是抱著利用鈴音的目的來接近你的,而且有時候也沒指望鈴音可以擊敗學,只是想看到兄妹之間的爭鬥而已,但是最終卻和鈴音成為了朋友,實在是一段新奇的歷程。”
北川涼的發言掐斷了堀北鈴音從內心深處萌芽的一絲她自己都還未認清的感情。
於是堀北鈴音認真地點點頭:
“我也很高興能遇見涼。”
“畢竟我是鈴音的第一個朋友,就算鈴音以後會有更多的朋友,應該也不會忘掉我的,對吧?”
北川涼牽引著堀北鈴音的感情,他自己在與堀北鈴音的相處中杜絕了任何的可能性曖昧行為,明明住在同一屋簷下,但是堀北鈴音現在能回憶起來的,也只不過是日常的點點滴滴。
完全沒有問題。
堀北鈴音自己雖然感覺有些異樣,但是也只是順著北川涼的話將這份感情歸於【第一個】朋友的【第一個】上面。
畢竟她在此之前從來沒有體會過,也從來沒有去想過關於戀愛的感情。
“我這次走是想去其他國家看看,可能會暫時沒辦法和鈴音聯絡,不過有空的時候一定會打電話的。”
就像是在書裡見過的友人間的分別,現在的堀北鈴音完全沒有認清心中感情的本質,只能將一切暫時壓在心底。
“嗯,我知道了。”
於是堀北鈴音只是答應下來,在她的視野擴寬之後,面前早就伸展出無數條的路,而且這又不是甚麼生離死別。
“涼要離開多久?”
“大概可以提前對鈴音說一句聖誕節快樂。”
堀北鈴音有些失落:
“意思是說聖誕節之後才會回來嗎?”
“說不定吧,畢竟要去很遠的地方,我可是想把我自己的甜品店開滿全世界。”
北川涼熟悉的俏皮話讓堀北鈴音露出了笑容,他的呼吸在空氣中形成淡淡的白霧,再悄無聲息地消失。
然後他們就此分別。
又是一個聖誕節。
堀北鈴音聽見周圍的小孩子興致勃勃地討論著聖誕老人的故事,白鬍子的老爺爺帶著紅帽子坐著雪橇帶著各式各樣的禮物從煙囪裡爬進來,把禮物放進掛在床頭的紅襪子裡。
從他們期待的語氣中可以想象的到孩子們正在期待著那倆被馴鹿們拉著的雪橇車的到來。
堀北鈴音雙手虛合著在掌心哈了一口氣,隨著午夜的臨近,街上的人群肉眼可見地稀少了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白皚皚的雪與星空,到處都是這些安靜的事物。
這是一個晶瑩剔透的,像是被裝在玻璃瓶子裡的深夜。
她想自己大概是在十四歲那年開始對這個節日情有獨鍾的,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應該是一個懷念過去的日子。
畢竟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堀北鈴音站起身打算走一走暖和一下自己的身子,她今天婉拒了朋友和家人們的聚會邀請,但是他們大概都不會想到自己現在正一個人在這裡打轉。
地上鋪著厚厚的積雪,堀北鈴音裹著厚厚的冬裝小心翼翼地擦在上面,像是一隻笨手笨腳的企鵝。
街道兩旁的店鋪有的還沒有關門,五光十色的掛著小禮物的聖誕樹在每家店的門前連成一排,幾乎要成為一片林子了。
玻璃窗上被彩色的油彩和噴罐畫著【聖誕快樂】的圖案,穿著聖誕老人衣服的店員們還在賣力地招攬著顧客。
堀北鈴音是在北川涼離開的第二天從父母那裡知道對方的身世的,事實上北川涼與堀北家本來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他最初只是領養過來的孩子。
而他的生父就是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坂柳理事長。
也就是說,坂柳有棲是涼的親生妹妹。
北川涼的離開也僅僅是回歸坂柳家而已。
堀北鈴音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壞訊息,相反,她甚至覺得如果有坂柳家的支援,涼或許可以更快地實現自己的夢想。
說不定有一天真的可以見到對方的甜品店開遍全世界。
一開始兩個人也確實保持著朋友般的聯絡,不過讓堀北鈴音有些鬱悶的是北川涼並沒有選擇和她一樣報考東京高度育成中學,在思前想後之下,堀北鈴音索性也放棄了入學東京高度育成中學。
因為堀北鈴音很清楚就算沒有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資源支援,她也有足夠的信心去實現自己的目標,東京高度育成中學也不過是一個好的跳板。
北川涼後來選擇了去一家著名醫學院的附屬高中,而堀北鈴音則是呆在了東京另外一家偏差值高的中學,她的目標是東京大學的文學相關專業。
堀北鈴音依然留著長髮,隨著年齡的增長和容貌的長開,越來越多的男生開始對她表示心意,但是她始終沒有接受過任何一個人的表白。
她有時候也會思考自己對於北川涼的想法,堀北鈴音對於北川涼的態度是與別人不太一樣的,僅僅是因為對方是自己的【第一個】朋友嗎?
後來有很多人都曾經稱讚過堀北鈴音的長髮,但是誰都沒有再給過她那種細微而又真實的,如同劃過表皮層的喜悅。
後來堀北鈴音才意識到是因為對方是【第一個】。
他最先看到了自己的根子上最柔軟的地方,然後改變了自己。
在進入大學之後,北川涼花在研究上的時間越來越多。
他是最有天賦的一個,完全讓人想象不出來之前是一個開甜品店的烘培師。
各種繁瑣如牛毛的藥物說明、實驗反應和化學方程式,他似乎只需要看一遍就可以記下來。
堀北鈴音也很清楚北川涼的目標,他想要徹底根治好坂柳有棲的先天性心臟疾病。
北川涼似乎對於根治妹妹的身體疾病抱持著一種病態的執念。
以至於就連堀北鈴音的電話都常常漏接。
就比如說現在。
堀北鈴音有些無語地將手裡的電話結束通話,她站在這棟龐然的建築物門口。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似乎是出來透透氣的樣子,門外的保安向他低頭問好。
這裡是位於波士頓的麻省總醫院,全名是哈佛大學醫學院附屬麻省總醫院。
北川涼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短暫的驚愕後他露出了笑容:
“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
這是飛躍一整個大洋的,來自萬里外的拜訪。
北川涼一時不知道說些甚麼好。
“……鈴音今天的髮型,也很漂亮。”
“嗯。”
堀北鈴音向前兩步,她的長髮在這個聖誕節的雪夜裡飛舞:
“是為了給你看的。”
她這樣確認著自己的心意,然後開口道:
“我或許,對涼抱持的,不是友情。”
【恭喜玩家達成結局:旅伴】
【旅伴: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但願初相見,不負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