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河拓人一下子跪倒在了熾熱的操場跑道上,就連膝蓋和小腿上沾染上了灰塵和碎石礫也置若罔聞。
在他八歲的那年,父親告訴了他更高更快更強的體育精神,也是從那天起,他便堅定了要成為一名職業運動員的信念。
在之後的日子裡,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淚水還是汗水,一路走來,平河拓人本來已經沒有甚麼會再次擊敗自己,那些打敗他的,只會讓他更強大。
直到……
“為甚麼這裡會有一隻貓啊!”
他伸出手去指向那隻輕鬆越過欄杆,撲在軟墊上順勢打了個滾的白色生物。
“裁判,裁判呢?”
“這是作弊吧!”
“體育祭居然會有這種鬧劇?工作人員在幹甚麼?”
二年A班的眾人也一下子被平河拓人的怒吼叫回了神,一時間聲勢滔天地向站在一旁的校方人員喊道。
“抱歉,一年B班的北川螢擁有本校的學生資格,且參賽手續完全合規,因此成績是被承認的。”
校方的工作人員也是不卑不亢地開口解釋道,見二年A班的學生似乎還有不滿,也是趕緊開口堵死了迴旋的餘地:
“關於本次體育祭的一切事端,都是在體育祭開始前由校方確認過的。”
他的意思也很簡單,自己就是個打工的,有甚麼事情找校方反應,和他鬧又沒有用。
就在平河拓人還想開口說些甚麼的時候,另一邊的南雲雅也終於是緩過了神,透過耳麥向平河拓人發出指示:
“這一小場是我們輸了,你先認輸保證體力。”
雖然極力保持著平靜,但是平河拓人還是從南雲雅的聲音裡聽出了壓抑著的怒氣,畢竟在這種全校的體育祭上被這麼擺上一道,讓即將接任學生會長的南雲雅也是面子上有些掛不住。
他一個月前還嘲諷過北川涼花費兩千萬個人點數去給一隻貓辦理學生資格,但是沒想到一個月後,二年A班就被一隻貓給殺了個開門紅。
“是。”
平河拓人也知道自己的努力再無價值,如果他今天能跳出比兩米二還高的成績……
這種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怎麼假設都沒有用好吧。
隨著平河拓人的放棄,這一片的區域廣播也是迅速播報出了現況:
【一年B班在跳高專案上戰勝二年A班,目前以一比零領先】
【下面進行第二項:自由搏擊】
【請雙方司令塔確認參賽選手】
【確認完畢】
【請雙方參賽選手前往相關場地就位】
【一年B班參賽選手石崎大地已就位】
【二年A班!請二年A班參賽選手迅速到場地的中央就位!】
南雲雅面色有些難看地在耳麥裡詢問著,平河拓人也是急的一頭汗,他應該是在這個時候將耳麥移交給第二個專案的參賽選手小鹿山悟,但是一回頭卻發現,被選定參加這場【自由搏擊】的小鹿山悟不知道甚麼時候不見了蹤影。
“有人看見他了嗎?”
平河拓人向身後二年A班的同學們急切地詢問道:
“打個電話給他!”
南雲雅趕緊吩咐道。
“我試過了,打不通!”
平河拓人也是苦笑著回應道,手裡握著的手機聽筒對面只傳來暫時無人接聽的電子機械音,他們居然和本班的學生失聯了。
“讓人去找!”
南雲雅也是面沉如水,這種單人專案可不存在花費十萬點數調集臨時替補上場,這也是南雲雅防止有班級出現全體專案都用點數更換他班臨時替補的現象,單人專案只要缺席就直接視作失敗。
但是沒想到最先被這條規則坑到的,恰好就是二年A班自己。
“二年A班的傢伙是不是都是一群軟蛋啊?”
“不敢和老子我打上一場?”
石崎大地見二年A班的參賽選手遲遲未出現也是毫不客氣地向那邊嘲諷道。
一年B班的剩餘學生也是適時地發出鬨笑,這些不良罵起人來那可真是駕輕就熟,不一會就讓留守在這裡的二年A班學生臉色漲的通紅,恨不得吃了對面這群沒有素質的傢伙。
“喂喂,不會打算直接認輸了吧?”
石崎大地繼續拉著仇恨,雖然面上表現出一副欠打的模樣,但實際上就連他自己也有點犯嘀咕。
北川涼根本沒打算贏下全部的七場比賽,這第二場由石崎大地出戰的【自由搏擊】事實上是作為下等馬捨棄的一個專案,石崎大地的任務也僅僅是看能不能干擾一下對方的參賽選手,並不需要下死力去和對方拼。
只需要作為兌子去換掉二年A班的一個強力學生,讓接下來一年B班的計劃更好實行便可。
所以,不光是二年A班,其實就連一年B班自己都在疑惑:
人呢?
情報的洩露永遠都是雙向的,在過去的一個星期內,二年A班從龍園翔那裡獲取到了源源不斷的資訊,從選定的專案到可能的參賽名單,從各個專案的種子選手到北川涼可能的戰術戰略。
作為一名竭心竭力的“叛徒”。龍園翔甚至偶爾還會透露出一些頗為隱秘的內部訊息,例如參加【自由搏擊】的石崎大地選手每天晚上都會在訓練結束後,再去校園裡某個僻靜的角落多練一會體能。
這樣二年A班就會被順利地被龍園翔帶了節奏,增派人員進行情報的試探以驗證。
而龍園翔的情報自然毫無問題,石崎大地也確實被二年A班的學生目擊到在那裡單獨練習。
如果要在二年A班找出一個最關心石崎大地招數、體力、優勢弱勢、下盤穩不穩的人,那一定會是被南雲雅安排,作為石崎大地對手的某人。
利用這個反邏輯,龍園翔輕鬆地用石崎大地的情報為餌釣出了二年A班在這個專案上的參賽人選。
身份查明後,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調查對方的行動軌跡、飲食習慣、日常起居。
作為被南雲雅安排對抗石崎大地的小鹿山悟同樣是一個標準的肌肉壯漢,龍園翔估計真刀真槍拼上的話,石崎大地估計挺不過幾分鐘,不過與粗獷的外表相比的是,對方每天早上在晨跑後都要去便利店買一份固定的便當作為早餐。
於是龍園翔提前踩好點在體育祭當天買下了所有的同型別便當,只留下了一份自己提前做好手腳的。
然後……
龍園翔看著睡死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將其熟練地套進了麻袋裡,順著早就研究過的路線一路拖著對方進入了最近的一處公共廁所,直接將其扔進了一個隔間裡。
這條路上唯一的一處監控已經被他提前塗上了黑色的油漆,就算事後追究起來也無從取證,而在對方追究之前,龍園翔就已經提前向學生會自首,最終的處罰也不過是八千點數的清潔費罷了。
畢竟這可是龍園翔在開學時不惜耗費班級點數,對校方的監控規則進行了數十次的試探才得到的一套風險最小的行動方案。
監控器被遮掩時間、遮掩面積、有意無意、自首還是被查出?
龍園翔踢了一腳腳下的麻袋。
他確實沒有辦法解決問題,但是隻需要解決提出問題的人就可以了。
【二年A班參賽選手未能在指定時間於場地就位,判決二年A班在本輪【自由搏擊】中失敗】
【一年B班在自由搏擊專案上戰勝二年A班,目前以二比零領先】
隨著時間的推移,南雲雅的心也是一點點地降到了谷底,終於在倒計時結束後,二年A班再次吞下一局敗北。
目前以零比二落後的他們幾乎是滑到了懸崖邊上。
【下面進行第三項:女子兩千米障礙跑】
【請雙方司令塔確認參賽選手】
“薺,你來出場。”
南雲雅終於是更換了之前的佈置,兩連敗後的他也是意識到了龍園翔的背叛,這也導致他必須要做出臨時的變陣。
因為又是處在零比二的落後狀況,所以在最後南雲雅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從國小到現在的青梅竹馬朝比奈薺。
“雅,交給我好了。”
身著運動服的朝比奈薺也是活動著身體回答道,雖然她確實對南雲雅有些方面比較反感,偶爾也會覺得要不要讓對方栽個大跟頭才好,但是他們畢竟還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面對著南雲雅的變相求救,朝比奈薺自然也不會耍小情緒,相當果斷地回應道。
【確認完畢】
【請雙方參賽選手前往相關場地就位】
【一年B班參賽選手伊吹澪已就位】
【二年A班參賽選手朝比奈薺已就位】
“喲,沒想到這個麻煩的專案是你們班挑出來的啊。”
雖然剛才還在南雲雅面前表現的信心滿滿,但是真當朝比奈薺走到佈置好的場地時,還是不可避免地被震驚了一下。
兩千米的全程里布滿著各式各樣的障礙物,似乎在一千米處放置了一個紙箱,應該是規則中說明的【借物賽跑】段,在跑到那裡的時候需要從箱子裡抽取紙條,然後從場外拿到紙條上指定的物品,攜帶者物品再進行五百米路程的賽跑,是一個偏娛樂的專案。
而在一千八百米段,又懸掛著一個麵包,這是規則中的【叼麵包賽跑】段,跑到那裡的選手需要跳躍起來用嘴將麵包叼下才能繼續奔跑。
當初朝比奈薺從校方公示出來的名單上注意到這個專案的時候就祈禱過不要碰上,但是……
“怎麼?不敢了?”
換上輕便運動服的伊吹澪顯得相當清爽瀟灑,作為一年B班女生中身體能力最強的一位,她可不是和石崎大地一樣的棄子,而是為了追求勝利。
“這次一定是我們贏。”
朝比奈薺在一開始短暫的吃驚後,也是趕緊調整好了狀態,氣勢不弱地回應道。
兩人口頭上的比試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很快裁判便走了過來。
各自擺好了起跑的架勢,在雙方班級的學生們屏息以待的瞬間,裁判打響了發令槍。
南雲雅緊緊地盯著大螢幕上的局勢,如果這場再輸的話,即使後面四場全部由二年A班拿下,也只不過是慘勝,畢竟堂堂的二年A班和一年級的拼到最後一局實在是太過丟人。
因此這一局必須拿下。
作為朝比奈薺的青梅竹馬,南雲雅自然是清楚她的身體能力,而且二年級本身也佔據著多發育一年的優勢,不同於前兩局的莫名其妙,只要真刀真槍地比拼起身體素質,他就絕對有信心!
果然,在前一千米的路段上,朝比奈薺輕鬆地耍開了伊吹澪大概十幾米的距離。
二年A班的歡呼和加油聲響徹操場,就連南雲雅也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前兩局對方只不過是偷巧取勝,真的比起來的話……
畫面中朝比奈薺的身影突然停了下來,她已經跑到了一千米的【借物賽跑】段,正在從放置在那裡的箱子裡面開始抽取紙條。
但是一連抽了三張,似乎都有些為難,只能是不斷地重新抽取。
“這是在幹甚麼?”
南雲雅在耳麥裡發問道。
“我也沒辦法啊雅,我抽到的分別是【班裡最喜歡的女生】【班裡最討厭的男生】【班裡最憧憬的學生】。”
朝比奈薺迅速回應道,語氣裡有些苦惱和無可奈何:
“先不說怎麼挑選出來這些人,但是我根本沒有辦法背上一個同班的學生跑上五百米吧。”
“箱子裡應該會有其他的小物品,我再抽抽。”
藉由著這段時間,伊吹澪也是迅速拉近了兩人間的距離,在朝比奈薺苦著臉抽出第五張紙條的同時,伊吹澪也是直接拿著第一張紙條衝出了場外,跑進了自己班級的方陣,看來是決定了【借物賽跑】的物品。
“別猶豫了!學生會早就稽核過這個專案,你和對手箱子裡的字條都是一樣的!”
南雲雅面色一沉,重重地錘了一下面前的桌子:
“媽的,我們被耍了!”
“甚麼?”
朝比奈薺還不死心,一連又抽了幾張字條,全部是與班級內學生有關的字眼。
“這個【借物賽跑】只有他們班的學生才能完成!”
南雲雅語氣快速地解釋道,但是很快便閉上了嘴,因為朝比奈薺已經親眼見證了對方的策略。
抱著一隻白貓的伊吹澪氣勢洶洶地重新回到了賽場,將手中的字條展示給站在這裡的工作人員:
“【班級裡最親密的學生】已借到!”
在朝比奈薺有些傻眼的注視下,裁判也是點了點頭,伊吹澪回過頭去“咩”地朝她做了個鬼臉,語重心長地說道:
“加油!”
“喵?”
螢也十分配合地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說,如果不是正在賽場上的緣故,朝比奈薺甚至想當場掏出手機拍照。
但是少女抱著貓迅速消失在了朝比奈薺的面前,只給她留下了一個背影。
對方正迅速地向終點移動。
“雅,要不,認輸吧……”
認識到了敗局已定的朝比奈薺艱難地說道,畢竟她應該是沒有辦法在二年A班找到一個體重比貓咪還輕的學生去拿著跑完五百米了。
“……”
牙齒磨得咯咯響,南雲雅想到這隻該死的貓最初還是由自己登記進入校方的學生系統。
那個時候的他根本沒有想到這是對方最致命的一記殺手鐧。
“衝!”
“伊吹加油!”
一年B班的歡呼一浪接著一浪,在全場巨大的聲浪助威下,伊吹澪一個瀟灑的躍起,輕鬆叼下了懸掛著的麵包,腳步不停地衝向終點。
看到這個畫面,暴怒中的南雲雅這時候倒是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一年B班的這個設計在【借物賽跑】段就可以直接殺死比賽,為甚麼又要多此一舉地設定一個【叼麵包】的環節呢?
他的問題緊接著便得到了答案。
跑到終點處的伊吹澪一臉興奮地和班裡的同學們擊掌相慶,而那隻改變了整個局勢的白貓卻悠然自得地叼著伊吹澪遞給她的麵包跳到了觀眾席上,銀白色髮絲的少女緊接著便溫柔地將麵包撕成小塊。
媽的,這是他們用來喂貓的!
南雲雅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被蔑視感和屈辱。
【一年B班在女子兩千米障礙跑專案上戰勝二年A班,目前以三比零領先】
而緊隨其後的廣播播報更是又給他的心口上來了一記重拳。
“這個時候必須要進行干涉!”
“下個專案一旦輸掉的話,大場就失敗了。”
正當南雲雅咬牙切齒地打算拼死一搏之時,北川涼卻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佈置。
【下面進行第四項:摔跤】
【請雙方司令塔確認參賽選手】
【確認完畢】
【請雙方參賽選手前往相關場地就位】
【一年B班參賽選手山田阿爾伯特已就位】
兩米的巨大塊頭,身上肌肉虯結成塊的混血兒走上了擂臺。
滿臉橫肉的他向二年A班的方陣勾了勾手指:
“?(誰是下一個幸運兒?)”
南雲雅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體重和摔跤水平……
要不,還是不下場干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