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二十分左右，第一批進入二層會議室的學生們已經陸陸續續地出來，不過大多看上去都是一臉茫然的樣子，還有不少人撓著頭嘴裡叨唸著甚麼結果一二三四。
“怎麼樣？”
等候在會議室門外的北川涼和龍園翔兩人立刻站起身來詢問道，C班的小宮等人就是被要求六點集合的一批，為了先一步獲取到情報，C班的領導者們也是早早地彙集在了二層。
“老大，錄音在這裡。”
與其他班的學生不同，C班的幾個看起來心態要放鬆很多，雖然大家都是對規則一知半解，但是北川涼事前囑咐過他們進會議室前可以先一步把手機的錄音功能開啟，既省下了幾人複述時的時間，也能百分百地掌握全部的資訊，避免漏掉一些東西。
“嗯。”
示意小宮將錄音檔案發到聊天群裡，北川涼在走廊的座椅上將開啟的膝上型電腦放在腿上，插上耳機打算聽一聽這接近二十分鐘裡校方到底說了些甚麼。
“給我一個。”
龍園翔一屁股擠在北川涼的旁邊，毫不客氣地拿走了北川涼一邊的耳機。
北川涼倒是沒怎麼在意，挪了挪身體給龍園翔擠了個更大的位置，控制著滑鼠點開了錄音。
“這次的特別考試上，學校將全體一年級學生比喻成干支並分成十二組。我們會在那些小組內舉行考試。考試目的是考驗Thinking能力。”
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D班班導茶柱佐枝的音色，小宮也是點頭補充道：
“是D班的班導負責講解規則。”
【Thinking】
北川涼在記事本上打下這個詞，考驗思考能力的考試嗎？
“社會人士會被要求的基本能力大略分成三種類。Action、Thinking、Teamwork。具備這些能力的人，才會得到成為優秀大人的資格。之前的無人島考試，內容比重是放在團隊合作。不過，這次是Thinking.這會是一場需要思考能力的考試。
思考能力換言之就是分析現況，然後釐清課題的能力。把針對解決問題的過程弄清楚，再進行準備的能力。還有發揮創造力，創造出新價值的能力——你們今後將會變得很需要這些。”
雖然但是，C班通關無人島考試並沒有展現出團隊合作。
北川涼一邊聽著茶柱佐枝的說教一邊吐槽。
“因此這次的考試會分成十二組來進行考試。”
“首先，雖然這是當然的事情，但在場的四人會是同個小組。然後現在這個時間，其他房間也同樣正在對[將和你們同組」的組員進行說明。”
北川涼眯著眼看向從其他房間出來的同時段學生，果然，這次考試是將各個班的學生打亂再混成不同小組的考試。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為甚麼不將同一個小組的四個班學生一起集合起來講解呢？
一旁的龍園翔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皺著眉頭湊過來在記事本上打下“多此一舉的同組分班講解”這一行字。
“你們被分發的組別是「子」。這裡有小組的成員名單。離開房間時要請你們歸還這張紙，所以如果你們覺得有必要，就在這個地方先記下來。”
北川涼看向一旁的小宮，後者也點點頭將整理好的一份名單發到了群裡，他們採用了一人記一個班的方式，看起來還算是輕鬆，畢竟一個人只需要記三四個人名就可以了，北川涼隨便掃了一眼，其他三個班的學生基本上沒有熟悉的，都是些很陌生的名字。
“作為大前提，這次的考試上你們就先無視A班到D班的關係。”
“現在開始你們將不作為C班，而是作為子組來行動。考試及格與否的結果，將會是每個小組個別設定。”
“特別考試各組只存在四種結果。考試是設計為一定會變成四種結果中的某一種，不會有例外存在。為了讓你們容易理解，學校也準備了寫著結果的資料。不過，這份資料也是禁止攜出或者攝影。請你們在這個地方好好事先確認。”
值得誇獎的是，小宮等人在這個時候也算是靈機一動，開始不斷地閱讀起規則來，甚至還一直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不斷復讀著其中的重要句子：
“本考試是以分派到各組的「優待者」作為基準點的課題。用規定方法向學校答題，就一定會獲得四項結果的其中之一。
學校會在考試開始當天早上八點同時寄出郵件通知學生。同時也會向被選為「優待者」的人傳達被選中的事實。
考試日程為明天起至四天後的晚上九點(摻雜-天完全自由日)。
組員們一天裡要在指定時間到指定房間集合兩次，並進行一小時的討論。
討論內容全交由小組自主性決定。
關於作答部分，在考試結束之後，學校只會在當天晚上九點三十到晚上十點為止的期間受理「優待者是誰」之答案。另外，一人最多答題一次。
學校只接受學生使用自己的手機寄信到指定信箱之答題方式。
「優待者」無權以郵件寄出答案。
對自己隸屬的干支小組以外組別的作答，會全數視為無效。
學校會在最後一天的晚上十一點，以郵件告知全體學生考試結果的詳細情況。”
北川涼將這一段錄音反覆聽了三遍，龍園翔也不厭其煩地咀嚼著這次特別考試的規則：
“這並不是以組為單位的考試，歸根到底，這也是特別考試的一種，是班級間的競爭。”
龍園翔這樣提出自己的看法，他控制著滑鼠拖動著錄音的進度條。
“結果一:除了小組內優待者及隸屬優待者班級的同學之外，假如所有人都答對答案，學校將會支付所有組員個人點數。(隸屬優待者班級的同學都會各自獲得相同點數)
結果二:除優待者及隸屬優待者班級的同學之外，假如所有組員之中有人沒作答或者答題不正確，學校將會支付優待者五十萬個人點數。”
“結果三:若優待者以外的人不等待考試結束就提前向學校說出答案，而且作答正確，作答學生隸屬的班級就會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同時學校將支付回答正確答案者五十萬個人點數。反之，被識破優待者身分的班級就會受到扣除五十點班級點數的懲罰。而小組考試在這個時間點就會結束。再者，與優待者同班的學生若作答正確，學校會把答案視為無效，並繼續進行考試。
結果四:若優待者以外的人不等待考試結束就提前向學校說出答案，而且作答錯誤，弄錯答案的學生隸屬的班級就會接受失去五十點班級點數的懲罰。優待者在獲得五十萬個人點數的同時，優待者隸屬班級也將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考試會在作答錯誤的時間點結束。再者，與優待者同班的同學如果作答錯誤，答案則會視為無效，不予以受理。”
這樣大段大段的長串文字對於短影片和碎片化閱讀盛行的當代或許會有些難懂，也難怪剛才出來的學生們大多一臉苦相，但是北川涼和龍園翔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邏輯，雖然這場考試乍一看有點像是這幾年盛行的“狼人遊戲”，但是本質上其實更接近於“誰是臥底”，將“優待者”視作各個小組的臥底的話，四種結果概括一下就是：
結果一：臥底主動暴露，小組全員在最後答題時刻共同答對，全員加五十萬點個人點數，臥底多加五十萬點。
結果二：小組全員在最後答題時刻有人答錯，臥底單獨獲得五十萬點個人點數。
結果三：在考試結束前，有人搶答臥底身份成功，臥底班級扣除五十點班級點數，答對班級得到五十點班級點數，答對者單獨獲得五十萬個人點數。
結果四：在考試結束前，有人搶答臥底身份失敗，則與結果三相反。
“這個優待者，和無人島考試中的領導者有點相似呢。”
龍園翔對結果一和二並不感興趣，對於現在的C班來說，班級點數遠比那幾十萬個人點數要重要，這種猜對得五十猜錯扣五十的機制幾乎是讓他瞬間想起了前幾天的無人島特別考試。
“但是與無人島的領導者不同的是，這次的優待者似乎是校方抽取。”
北川涼點點頭回應道，兩人將剩下一小段的錄音聽完：
“這次校方也有考量到關於匿名性的問題。考試結束時，學校只會公佈各組結果，以及班級單位的點數增減。換句話說，我們不會公開優待者或作答者的姓名。另外，如果你們希望的話，暫時發放匯款的臨時ID，或是分期取款也都是可行的。只要本人保持沉默，考試之後也不會有被發現的疑慮。當然，假如你們沒有隱瞞的必要，要光明正大地領取點數也無妨。”
這應該是校方為了增加學生們在這次特別考試中的主動性而打的補丁，畢竟不是每個班級的人都像C班這樣可以毫不猶豫地進行欺詐和背叛，大多數學生顧忌著周圍的看法，一般來說很難做出出賣或是欺騙的行為，這條規則也算是提前讓這些心動又不敢行動的人後顧無憂，看來校方還是挺希望將水給攪渾的嘛。
“禁止事項之類的事，也都寫在這裡，請各位過目。”
“禁止偷竊他人手機，禁止以威脅和恐嚇行為來確認關於優待者的資訊，禁止擅自使用他人手機寄出答案。”
“違者退學。”
“同樣，謊稱自己受威脅的誣陷行為再查明後也會被退學。”
“最後的考試結束之後要立刻解散，並且在一定時間內禁止和別班學生之間交談，違反者同樣退學。”
“明天開始，下午一點、晚上八點都要去學校指定的房間。當天房間前面會各自掛著寫有小組名稱的牌子。請你們初次見面時，務必在房間裡進行自我介紹。進房間之後，討論時間為一小時，基本上不允許討論時間內離開房間。請你們上完洗手間再過去，萬一無法忍耐或身體不適，請立刻聯絡班導，提出申請。”
“校方為期公平性，小組裡的優待者將會嚴正地進行調整。不論被選為優待者，或是沒被選上，我們都一概不受理變更的要求。另外，禁止一切複製、轉寄、變更學校寄來的郵件等行為。”
錄音到這裡就結束了，北川涼看著記事本上龍園翔又補充上的兩個要點陷入思考：
【優待者身份選拔有無隱藏規則？】
【校方的公平性體現在？】
兩個人正在頭腦風暴，一旁的C班學生也是很有眼力勁地從餐廳給北川涼和龍園翔帶了兩杯冷飲，北川涼便接過飲料咬著吸管說道：
“情報很重要。”
“於是說是考驗思考能力，不如說考驗的是情報蒐集和對班級的掌控能力。”
龍園翔也同樣回答道：
“對，與無人島考試相近的是，如果將校方特意說明的公平性理解為優待者平均分配的話，一個班就是三個，也就是說如果在隱藏住本班優待者的前提下猜測出其他班所有優待者的話，可以獲得四百五十點的班級點數。”
“當然，也可以像我們在上一次特別考試中採取的策略一樣，以揭露優待者身份為把柄向其他班級進行交涉以獲取更多的個人點數。”
北川涼點了點頭，他思索了一會說道：
“但是這都是建立在我們掌握全部優待者名單的基礎上的，校方這次的規則很奇怪，特別是這個一天兩次的討論會，正常的狼人遊戲或者誰是臥底確實都會有這樣的討論環節，但是他們都是建立在一定會獲取到資訊的基礎上而展開討論的。”
“狼人遊戲中每天的夜晚環節、誰是臥底中每天的一句話形容手中詞語的環節，都是給討論提供資訊的，這也是保證遊戲最終一定能進行並結束的基礎條件。”
“但是在這次的所謂‘優待者考試’中，到底要討論甚麼？直接問你是不是優待者？沒有資訊的基礎，懷疑就自然沒有底氣而顯得空泛，別說是一天兩個小時，就是再多給時間，只要優待者願意隱藏，就不會出現被抓出來的情況。”
一旁的小宮和石崎大地等人已經聽迷糊了，只有龍園翔還能跟得上北川涼的節奏：
“對，結果三和結果四的巨大差距讓所有人都不敢輕易猜測，而且這根本不是以組為單位的考試，歸根結底還是班級之間的競爭，同一個小組都分有四個班級成員的規定，讓透過討論找出優待者成為了一個悖論。”
“那個……龍園哥，甚麼意思啊？”
一旁的石崎大地沒忍住開口詢問了一句，龍園翔給他解釋道：
“剛才北川已經說過了，這次的優待者考試與狼人遊戲或是誰是臥底的區別在於，非優待者根本沒有透過排除進行推理的能力，因為他們根本沒有足夠支撐他們進行推斷的資訊，如果根據校方的規則來看的話，在這場考試中，即使三個班一起聯手，都沒有辦法找到優待者。”
見其他人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北川涼便接著龍園翔的話頭說道：
“比如說這組的優待者是小宮你，這個時候假設ABD三個班共同聯合並交流資訊，最多也只能得出優待者一定在C班這個結論，但是這組的C班足足有四個人，你們這時候要麼一言不發要麼一起站出來說自己是優待者，其他三個班級能猜到嗎？”
“好……好像不行。”
小宮等人想象了一下北川涼描述的這個畫面，搖搖頭說道。
“而且奇怪的地方不止這一處，就比如說結果三和結果四完全堵死了結果一的路。”
北川涼喝著飲料，腦內逐漸理清了思路：
“如果想要達成結果一，那麼優待者一定迴旋在最後一天的最後一次討論公佈自己的優待者身份，對吧。”
“這是為了防止被人揹叛的必然行為。”
“但是請注意。”
北川涼將進度條拖回到中間：
“最後一場討論時間是晚上八點，討論時長一個小時，九點結束後各小組立刻解散同時禁止和他班成員交流。”
“但是——”
“校方的受理時間是九點半到十點。”
將喝完的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北川涼伸了個懶腰：
“那麼在九點到九點半期間，得知了優待者身份的他班成員會做些甚麼呢？”
“背叛！”
小宮迅速回答道。
“對，不管背叛成不成功，那麼也一定會達成結果三或是四，所以這麼看來，結果一幾乎是不可能達成的。”
“所以這才是校方敢給結果一這麼大手筆的底氣。”
“算一個組十三到十四個人的話，如果達成結果一，足足要支出七八百萬的個人點數。”
北川涼用手撐著下巴喃喃道：
“真是個令人心動的數字。”
“我好像有一個比較瘋狂的想法了。”
龍園翔看著北川涼在記事本上打出了四行字：
【一、討論無法找出優待者的話，說明優待者的選定就很可能有其內部隱藏的規律，並且能夠讓學生找出。】
【二、結果一的達成條件最為困難，甚至趨近於不可能，因為必須要做到四個班的共同配合。】
【三、C班目前和B、D兩個班級都有著一次無條件配合行動的契約。”】
【四、A班現在葛城失勢，一盤散沙，同時BC兩班與A班之間的班級點數差距極小。】
“我覺得，是時候薅一把學校的羊毛了。”
北川涼蓋上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