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本正義在廣義上屬於一年A班中的坂柳派陣營,但是實際上他也並不是認可坂柳有棲的理念而加入的,他只是單純地覺得坂柳有棲會贏下與葛城康平的對峙,成為A班的實際領導者,橋本正義只是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一條路而已。
與把柄握在坂柳有棲手中的神室真澄相比,他將自己定義為守護在坂柳有棲身旁的騎士,尊稱其為“公主”,這聽上去很符合橋本正義表面輕浮的個性,但在這層虛浮的外表下,橋本正義自己也在秘密行動著,蒐集著情報將接下去的路鋪好。
王權不會永恆,A班的地位也不會一直穩固。
橋本正義盤腿坐在地面上,向送飯過來的神室真澄道了聲謝,一年A班現在每天的食物是C班運送過來的營養餐,以班為單位的一份價格是十點數,味道說不上好吃,但起碼比起水果之類的更能讓人感受到飽腹感。
神室真澄是一個漂亮的女生,橋本正義似乎也對她有那麼一點好感,但是這並不代表他能安然若素地在對方古怪的注視下吃飯,剛扒拉兩口,橋本正義就有些無奈地問道:
“我臉上有甚麼嗎?還是說看入迷了?”
“並不,你請慢用。”
神室真澄似乎也認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妥,連忙站起身坐到了洞窟的另一個角落,雖然已經接近黃昏,但外面的氣溫還是不低,A班的學生們大多懶懶散散地在洞窟里納涼吃飯,葛城康平則是帶著一批他的親信去佔領據點了,因此並不在洞內。
心不在焉地吃著自己手裡的一份,神室真澄悄悄地瞥向橋本正義,即使在無人島這種環境下,對方還依舊注意著自己的外表打扮,金色的背頭梳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雖然神室真澄一開始是在北川涼麵前點出了橋本正義的名字,但事實上兩人的關係也不能說是熟悉,只能說是共同在為了坂柳有棲在行動,神室真澄本身也不是一個擅長和人溝通的人,因此她做了一個簡單粗暴的決定——
先斬後奏。
說不定這樣的效果要更好一點,畢竟面對這種完全始料不及的突發事件,人們大多能迸發出真情實感吧。
帶著好奇和一點點隱約的期待,神室真澄已經開始有點興奮了,畢竟她本身的性格就是喜歡尋求刺激的那種,為了滿足刺激的需求,甚至連偷竊都無所畏懼,一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她趕快先將手裡的飯扒拉完,說不定一會就沒胃口了。
就在洞窟裡的A班學生們紛紛吃完了晚飯之時,葛城康平的光頭突然出現,身後跟著五六個學生,為首的正是他的忠誠小弟戶冢彌彥,幾人似乎是累的夠嗆,一走進來便找了處位置坐下。
“今天有發現甚麼有價值的情報嗎?”
葛城康平用手擦了擦自己錚亮腦門上的汗珠,語氣沉穩地向洞窟內的A班學生詢問道。
“葛城,今天看到了一個跑到我們這邊來的D……”
一個男生剛打算向他報告綾小路清隆的事情,就聞到了一股微妙的氣味,因為淋浴條件比較簡陋,又是這麼多人睡在一個山洞裡,這兩天來大家的身上或多或少有些汗臭味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更何況他可是A班的學生,怎麼可能連……
“橋本?你吃錯東西了?”
好吧,他果然還是沒忍住,扭過頭去質問坐在他旁邊的橋本正義。
“啊……抱歉,肚子、好像有點不太舒服。”
此時的橋本正義也沒心思還嘴,平日的形象保持也忘了,抱著肚子一溜煙地跑出了洞窟,直奔向放在洞窟外面的臨時廁所。
“這是怎麼搞的?”
坐在洞窟入口附近的葛城康平剛打算繼續聽班裡同學的彙報,但不遠處的聲響一下子就蓋過了男生的聲音,整個洞窟裡的A班學生也不約而同地沉默了起來,有些尷尬的氣氛逐漸蔓延開來。
“橋本今天出去吃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嗎?”
葛城康平不動聲色地往裡面挪了挪身子。
“今天橋本和我一起去採集水果的,也沒見他偷吃,而且島上的水果應該都是學校培育好了的,我們昨天不也吃了嗎?”
另一名男生舉起手來回答道。
“是喝的水不乾淨嗎?”
“已經燒開過了好不好?”
“難道是橋本的體質有問題?”
“虛了?”
其他的學生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不過大家也沒太把當回事,畢竟拉肚子這種事情,誰沒經歷過,只是橋本正義碰巧在這種時候,顯得有些社死罷了。
“咳咳……在討論這些事情之前,能派個人拉我一把嗎?”
就在A班學生把這當成枯燥生活中的一點談資時,從臨時廁所裡傳來了虛弱的聲音。
於是A班的各位又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只是齊刷刷地看向坐的最近也是班級目前領導者的葛城康平。
“彌彥,來搭把手。”
葛城康平當仁不讓地站起身,一副“我是A班的領導者,守護A班的學生是我的責任”的表情,大義凌然地將跟班彌彥一起帶了出去。
兩分鐘後,兩人把已經虛脫的橋本正義給提了回來,就在葛城康平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橋本正義又勉強地抬起手:
“那個……好像又想……”
葛城康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個動作只做到了一半就閉住了口。
他沉默著和戶冢彌彥一起又將橋本正義搬回了臨時廁所。
“抱歉,好像……你們得拉著一下。”
橋本正義也是一副悲憤欲絕的表情,對於他來說,這次無人島考試已經不重要了,他回到洞窟的那幾十秒,就已經經歷了各式各樣目光的洗禮,一想到其中還有神室真澄,他就有種當場remake的衝動。
但是他現在已經腿軟到沒辦法一個人上廁所了,只能是讓葛城康平和戶冢彌彥兩人一人一邊拉著自己的胳膊。
“看起來像是急性痢疾的症狀。”
戶冢彌彥將欽佩的目光投向開口的葛城康平,不愧是葛城同學,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能不受影響地進行分析。
“你有吃了甚麼不對的東西嗎?”
“今天就……只是吃了學校的套餐而已。”
橋本正義的眼神已經死掉了,他灰暗的雙眼看著自己顫抖的腿,露出了壞掉了的笑容。
“套餐,那是C班運過來的物資吧。”
“我知道了,一定是C班在裡面動了手腳,想讓我們班的成員因病退出考試來扣除特考點數!”
一旁的戶冢彌彥立刻喊出了自己的看法。
“C班真的會做這麼明顯的手腳嗎?而且到現在為止身體不舒服的也只有橋本同學一人而已。”
葛城康平也提出自己的看法,兩人就著淅淅瀝瀝的聲音居然開始熱切地討論了起來。
“那個……我怎麼辦?”
橋本正義虛弱地抬起手:
“我記得遊輪上有醫務室的,我能回去嗎?”
“可是這會扣除三十點的點數的。”
戶冢彌彥下意識地反駁道,他扭過頭去看向葛城康平:
“葛城同學怎麼想的呢?”
“先調查清楚吧。”
葛城康平這樣回答道,於是便提高了音量向洞窟喊道:
“橋本同學今天只吃了套餐,還有和他吃了一樣東西的同學有身體不舒服的情況嗎?”
“啊……你這麼一說,我的肚子也有些痛。”
另一名男生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跑進另一個臨時廁所,神室真澄有點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也沒給這人下藥啊。
“我也感覺肚子有點難受……”
“你們別嚇我啊。”
“我怎麼沒事?”
其實神室真澄沒有意識到的是,大家本來都是十六七歲的高中生,體質肯定有好有差,並不是每個A班的學生都能無縫適應無人島生活的,山洞裡睡的又不好,而且葛城康平在昨天和北川涼談完條件後,有意地沒有去兌換食物,只是讓大家隨便找了些水果來撐到第二天,因此確實有一兩個腸胃出了點小毛病的,本來也不是甚麼大事,但是被葛城康平的話一帶,自己無意間給了自己心理暗示,好像肚子真的痛起來了一樣。
“是套餐有問題吧?”
“C班那群傢伙確實能幹出來這種事情的。”
“可以報告老師的吧,這已經是攻擊的手段了。”
A班的其他學生也開始嚷嚷起來,雖然現在重症患者看起來只有橋本正義一個,但是未雨綢繆,萬一套餐真的有問題,自己明天也變成那樣怎麼辦?要知道班裡一共就只有兩個臨時廁所,而破壞無人島環境是要扣除點數的。
“我記得物資裡有治療拉肚子的藥物的,要不去找一下?”
就在場面趨於混亂,一批人嚷嚷著要找老師仲裁一批人討論橋本正義怎麼辦的時候,人群裡突然冒出來這樣一句話。
此時眾人才反應過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保住橋本正義,如果他因為生病退出了考試,那A班就白白損失了三十點的班級點數,一想到這裡,就有好幾個男生開始去洞窟後面的物資裡翻找起來。
“找到了,找到了!”
沒過多久,一個男生就拿著藥跑了回來。
“藥沒問題吧?這不也是C班送過來的嗎?”
葛城康平狐疑地接過藥盒看了一眼。
“沒問題,都是沒開封的,C班那群傢伙也沒辦法做手腳。”
男生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
葛城康平又看了眼藥盒上的說明,又拆開檢查了一遍,確實沒有發現甚麼異樣,連忙是讓人拿了水,喂著已經站不起來的橋本正義吃了下去,其他的說有不舒服的也都預防性地吃了一顆。
“葛城同學,接下來該怎麼辦?”
看橋本他們吃下了藥,戶冢彌彥也是湊上來問道。
“要不要讓校方人員他們過來一趟?起碼要確定這批物資是不是真的被動了手腳,畢竟今天橋本同學就只吃了這個,我個人覺得C班動手腳的可能性很大。”
“這不就是暴露了我們和C班的交易了嗎?”
“沒問題,我們和C班之間的交易本來就是有契約保證的,契約的公證力本來就來自於校方,根本不衝突。”
戶冢彌彥倒是理清楚了關係,他低聲對葛城康平說道:
“如果有問題,可以直接將死C班,沒問題的話,也能讓班裡安心。”
似乎被戶冢彌彥的話打動了,葛城康平也是點了點頭,現在的A班經過這次事件確實有些人心惶惶,如果能確認物資的安全性的話,也能給大家打一記強心針。
葛城康平的申訴很快便得到了回應,沒過多久,ABCD四個班的班導再加上七八個校方的工作人員便一起來到了A班的營地,A班班導真嶋智也皺著眉頭詢問道:
“葛城,怎麼回事?”
葛城康平立刻從懷裡拿出與C班之前簽定好的契約,不卑不亢地開口道:
“在特別考試的第一日,A班便與C班簽下了契約,A班每月支出一百萬個人點數,C班則將特考點數兌換來的物資贈與A班,但是今天我方懷疑C班在物資中做了手腳,造成A班不少同學出現了身體不適的症狀。”
“葛城同學是吧?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無故詆譭他班是不是不太好?”
C班班導坂上數馬扶了扶眼鏡向前一步,他雖然體型不如葛城康平,但是卻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C班的物資也都是向校方兌換來的,怎麼可能會有問題。”
“那還是要等校方檢查過再說了。”
葛城康平也沒有因為對方是教師而膽怯,A班班導見他如此自信,便讓校方人員進去確認物資。
至於B班和D班的班導,因為涉及的是A班和C班,與她們無關……
抱著看熱鬧心態的B班班導星之宮知惠突然注意到了D班班導茶柱佐枝的上前,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茶柱佐枝就已經走到了葛城康平面前,從懷裡抽出一張紙遞向葛城康平:
“真是巧了,幾個小時前我班上學生也反應了一起與A班有關的事件,說是A班的學生在與我班的學生相遇後用暴力奪取了原屬於D班的物資。”
葛城康平萬萬沒想到D班的介入,他皺著眉頭詢問道:
“茶柱班導既然這麼說,那請問A班到底奪取了D班的甚麼物資?”
“喔,在查明之前也不好說,說不定只是他們記錯了呢,但是好像也說是少了一點……”
茶柱佐枝示意他看向手中的那份資料,這依舊是一份契約,和昨天A班與C班簽訂的格式並無二樣,但是主體雙方卻變成了A班和D班。
“藥。”
茶柱佐枝等待著葛城康平的回覆,她其實並不清楚D班在做些甚麼,但是既然綾小路清隆讓她這麼做,就一定是有道理才對。
葛城康平看著已經進入到洞窟內部清點物資並進行檢驗的校方工作人員,突兀地想起來一個驚悚的事實:
北川涼在契約上提供的那些物資,好像確實沒有藥物。
不如說,就是因為對方過於詳細地列了長長的一串,他才反而不會多加防備。
那……剛才A班用的是誰的藥物?
“星之宮老師,請問B班有用點數兌換過藥物嗎?”
一瞬間心思急轉,葛城康平連忙向星之宮問道。
“這個可是班級內部機密哦,不能回答的。”
星之宮笑嘻嘻地拒絕了葛城康平的詢問。
【對其他班級做出暴力、掠奪、破壞、偷竊器具等行為時,該學生隸屬的班級將立即失去資格,並沒收當事人所有個人點數。】
無人島考試最嚴苛的規則立刻浮現在葛城康平的腦海裡。
他顫抖著看向手裡的那份契約,D班甚至已經簽好了字,像是等著他跳入的陷阱:
【一年A班向一年D班轉讓價值兩百特考點數的物資(非二手)】
與之完全不對等的下一句話讓葛城康平一口氣沒喘上來,整個人差點當場背過去:
【一年D班向一年A班轉讓價值十特考點數的藥物(除感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