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某天,北川涼正抱著螢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裡看著電視,他剛剛才給小貓洗過澡,雖然已經用電吹風吹過了,但是螢好像還是對自己身上一揪又一揪捲起來的毛髮感到不滿,非要北川涼給捋順了才安心。
就在北川涼享受著這難得的假期悠閒時光時,自己的手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北川涼把螢放在沙發上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現出坂柳有棲的名字:
“喂,有棲?”
“接的挺快的,看來是一個人在房間裡呢。”
“生病了嗎?”
北川涼皺了皺眉頭,坂柳有棲雖然還是平時那樣的調侃語氣,但是聲音明顯有些中氣不足,呼吸的頻率也與往常有所不同,想到少女本來就不算健康的身體,北川涼也是自然而然地做出了這樣的詢問。
“哦,還行吧,前幾天有點感冒。”
坂柳有棲在電話的那頭輕輕打了個哈欠,她自己好像並沒有多在意,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
“這次暑假的特別考試,我應該也不會參加。”
“是嗎?果然學校不會輕易地放過我們,應該是指老師們說過的‘無人島度假’吧?”
“嗯,就是那個。”
北川涼雖然也隱隱對暑期學校的安排有所猜測,但如果是坂柳有棲確認過的話,大致的考試內容也明朗了起來。
地點是無人島,身體孱弱的坂柳有棲不會參加,很自然地就可以勾勒出這次考試的輪廓。
“特別考試……應該會是能一口氣拉近各班之間的距離,甚至讓局面發生翻轉的重大考試,對吧?”
“是哦。”
似乎是聽出了北川涼話語裡隱藏著的野心,坂柳有棲也輕笑著回應道:
“現在的D班和B班已經沒有了和C班競爭的實力,想必涼下一個動手的目標就是A班了吧。”
“確實是有這個想法,不過如果有棲你不來參加的話,感覺也不是太有意思。”
“如果要是讓A班的其他學生聽到的話,會感覺被看不起了呢,現在的A班和C班間還是有差距的,不是嗎?”
“只是幾百點而已。”
北川涼毫不畏懼地回應道。
期中考試之後的六月,各班的班級點數也是進行了一輪更新:
A班依舊以1004點獨佔鰲頭,B班則是683點緊隨其後,C班點數來到656點,而D班則是悽慘的87點。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校方確實給每個班級增加了一百點的班級點數作為透過期中考試的獎勵,但是前提是所在班級無人因期中考試而退學,如果不是須藤健作為唯一的一年級生被籃球社團選入成為正式球員參加即將到來的夏季大會而被校方獎勵了一百點的個人點數外,D班的班級點數估計還會是零點。
也正是憑藉著這一百的班級點數,輕井澤惠成功利用須藤徹底站穩了在D班的腳跟,畢竟如果不是輕井澤惠在期中考試後出資保下被退學的須藤健,那麼D班的情況還會更加糟糕。
畢竟開學到現在,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增加班級點數。
在排除了池寬治和山內春樹後,現在的D班在巨大的壓力下甚至有些觸底反彈的意思,不過北川涼也確實沒把他們放在心上。
“其實有棲也挺希望我這次對A班下手重一點的吧。”
北川涼才不會覺得坂柳有棲會平白地告知自己關於暑假特別考試的情報,他從來都不會對坂柳有棲放下戒心,即使現在對方一副病弱連說話都有氣無力的樣子。
坂柳有棲對A班的掌控速度比他想象的還慢,葛城康平確實聚集了一批擁護者,如果這次坂柳有棲無法參加考試的話,A班一定是由葛城康平來帶領,也就是說,北川涼對A班造成的打擊愈大,反而愈利於暑假後坂柳有棲對A班的統合。
“啊拉,不要每次都把我想象的那麼功利嘛?”
坂柳有棲似乎是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的狀態,北川涼能聽到她翻身間衣物與被褥摩擦的聲音,同時伴隨著兩聲輕微的咳嗽。
“……你真的沒事吧?”
雖然理性告訴北川涼,坂柳有棲絕對不是那種會主動示弱的女孩子,但是他還是忍不住開口關切道:
“感覺你很不舒服的樣子。”
“你現在知道關心我了?”
坂柳有棲的話又重新讓北川涼沉默下去,事實上在這一快一整個學期裡,除去開學時以及算計B班時和坂柳有棲各見過一次面外,他基本上一直在有意地迴避著少女,雖然也符合先幹掉D班和B班再向A班發起衝擊的總戰略,但或許北川涼也真的是不想與對方多扯上關係。
與一之瀨帆波、輕井澤惠、椎名日和乃至堀北鈴音相比,坂柳有棲是北川涼唯一沒有辦法看透的女生,與嬌弱的外表不同,他很清楚對方內心裡的算計並不比自己少,心眼多的兩個人打起交道來實在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那我還是不關心你了,祝你早點康復。”
既然坂柳有棲不會參與進暑假的特別考試,那麼C班這次的機會無疑又增加了幾分,北川涼正打算乾淨利落地掛掉電話,但是緊接著對方就開口道:
“你是不是還欠我兩個人情?”
“不是一個嗎?”
北川涼愣了一愣:
“你不會把上次神室的事情也算進去了吧?”
“當然嘍,畢竟神室真澄現在是我的人,你請她幫忙人情落到我頭上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吧。”
“你說是就是吧,明明之前說的是從B班獲取的點數給你分百分之二十。”
“可是我覺得相比於那一個月十幾二十萬的點數,能讓涼欠我一個人情是更有趣的事情呢。”
“是是是,畢竟你們A班家大業大,有棲才看不上這些個點數呢。”
北川涼也沒辦法,畢竟騙出一之瀨帆波主動爆出自己的過去必須需要一個刺激。而且這個刺激也不能是B班或者C班的人,D班想來想去也沒有合適的人選,最後還是坂柳有棲主動提供了神室真澄來演了一出好戲。
不過代價就是北川涼因此欠下了坂柳有棲的人情,而根據北川涼對坂柳有棲的一貫瞭解,她應該會在最緊要的時候再動用這次的報酬,不過現在聽她的語氣,好像有在這裡就把人情用掉的意思?
“多餘的人情也沒必要,涼只要始終欠我一個承諾就可以了。”
“……你還沒放棄那個想法啊?”
“沒有哦,等涼甚麼時候被我擊敗要退學的時候,我就會先用兩千萬把涼給保下來,然後再花兩千萬將涼轉到A班來,怎麼樣?”
“你也太無聊了。”
北川涼摸了摸面前小貓咪的頭,突然問了一句:
“對了,你還不知道螢現在在我身邊吧?”
“嗯?”
坂柳有棲第一次產生了訝異的情緒:
“那隻貓?”
“是的哦,我記得當時有一年是有棲幫我養著的吧。”
“是哦,而且螢這個名字也是我給起的,對吧?”
“不記得過去的是惠,又不是我。”
“叫的很親暱呢,看來關係恢復的不錯?”
坂柳有棲的語氣一下子冷了下來:
“現在,帶著你的那隻貓,過來。”
“……我還是第一次進女孩子的房間呢,有甚麼注意事項嗎?”
“你是把椎名日和、輕井澤惠她們沒當做女孩子看待嗎?”
坂柳有棲似乎從剛才的情緒中恢復了過來,一如既往地半調侃半認真地開口:
“那我是不是應該驕傲點?”
“你調查的還真是挺清楚啊。”
北川涼果然沒猜錯,即使是在兩人基本上沒有甚麼交流的第一學期,他們也都在互相打探著對方的情報。
“涼還有一分鐘的時間,需要我給你倒計時嗎?”
“不用了,我已經在電梯裡了。”
北川涼找了個紙盒把一臉懵逼的螢給放了進去,開了門確認了一圈走廊沒人後快步走進了電梯:
“你可真能折騰,要是被人看見了螢,麻煩還是挺大的。”
“要你管,今天的涼要是再敢多嘴一句,我就當你這個人情沒還上。”
“行了行了,我的大小姐,安分一點好不好?生病了還這樣說話,沒生病你不得……”
北川涼一邊走出電梯一邊朝著坂柳有棲的房間前進,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見了不遠處靠在自己房間門框上的坂柳有棲,她正微笑著看向自己:
“沒生病就怎麼樣?”
“沒生病當然更漂亮!”
北川涼可不想自己進坂柳有棲房間的事情被其他學生看見,輕輕地拉著坂柳有棲的胳膊把她拽回到了房間。
可能確實是身體不大舒服,今天的坂柳有棲體重都感覺輕了幾分,北川涼的手拉住她右臂的時候甚至沒怎麼用力,坂柳有棲就輕而易舉地往他的懷裡倒去。
“喂喂,你這個動作很容易讓我懷疑房間裡是不是安裝了甚麼攝像機之類的。”
北川涼連忙將盒子放在鞋櫃上,伸出另一隻手去把坂柳有棲扶正,說來也奇怪,快兩年過去了,對方像是一點個子沒長一樣,簡直都快比自己低上兩個頭了。
“……”
兩人就這麼尷尬地注視了一會,北川涼也確信對方確實是身體不適,不光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似乎就連耳邊的髮絲光澤都黯淡了些,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憔悴,難以想象就是這種狀態下的坂柳有棲還主動打電話過來找自己嗆嘴。
幸好螢從紙箱裡跳了出來打破了這沉默的氣氛,它好像還記得坂柳有棲一樣,先是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後便喵喵叫著的撲進了坂柳有棲的懷裡,也不知道是它的力氣太大還是坂柳有棲確實虛弱,被螢撲住的坂柳有棲身子搖搖晃晃差點沒倒在地上,北川涼只能是又幫著扶了一把。
“我餓了。”
坂柳有棲回過神後就恢復到了往日冷靜且驕傲的姿態,抱著白貓往裡走去:
“做飯去。”
“拿你沒辦法。”
北川涼搖了搖頭,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給女生下廚,他也算得上是輕車熟路了,學生宿舍的房間佈局基本上相同,他倒是很輕易地找到了廚房的位置。
但是坂柳有棲卻沒有像北川涼想的一樣回床上躺著,她只是抱著貓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紫瞳一眨一眨地看著北川涼忙碌的身影。
她摸了摸螢的頭,小傢伙很聽話地蹭著坂柳有棲的手指頭,在北川涼躲避風頭的一年裡,坂柳有棲親自飼養了螢一年,而且那個時候,北川涼也就如同現在一樣只是為了坂柳有棲一人而行動。
讓坂柳有棲有些懊惱的是,就連闊別兩年的螢都還惦記著她撲進她的懷裡,但是北川涼卻沒有他的貓那樣念舊。
就和他在國際象棋上那凌冽果斷的風格一樣,步步緊逼又全盤算計。
相當的優秀,相當的絕情。
但是又與白色房間裡的那種完全無感情的綾小路清隆不同,北川涼並不是一個冷淡到極致的人,明明他有的時候也會很……
坂柳有棲撓了撓螢的下巴,看著小貓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或許這才是她一直在意著的東西。
或許在北川涼的認知裡,生病的人就一定要喝上一碗熱騰騰的湯,所以忙活了半天,最後端到坂柳有棲面前的就是一鍋散發著熱氣的鮮菌素湯,雖然看著樸素,但是各種配菜也算豐富,因為怕坂柳有棲吃不飽,他又專門捏了一小籠的蝦餃,也就三四個的分量,晶瑩剔透的很有賣相。
坂柳有棲不知道甚麼時候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發出了沉穩的鼻息聲。
那是極為安穩,有如最可愛的天使般的安心的表情。
是卸下層層假面的唯一瞬間。
不管坂柳有棲如何表現的像一個無所不能又心思深沉的存在,但現在睡倒在北川涼麵前的也不過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
如果是之前,說不定北川涼要用油性筆在對方的臉上寫下“大笨蛋”再拍照留念,但是現在的北川涼卻並沒有這份心思,他只是很有禮貌地站在坂柳有棲五十厘米外的地方微笑著叫醒了她:
“起床了,有棲。”
纖長的眼睫毛顫動了好一會,坂柳有棲才揉著朦朧的睡眼醒了過來,她似乎也不在意在北川涼的面前睡著這件事情,踏著拖鞋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再坐到餐桌前吃飯的時候眼神已經恢復到了清澈明媚的姿態。
讓北川涼有些詫異的是,在整個的午餐過程中,坂柳有棲都沒有說話,只是特別認真地品嚐著北川涼給她做的這一頓飯,但是又不評價,只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所有的食物,最後才滿足地撥出一口氣來。
等到北川涼收完桌子洗完碗後出來,坂柳有棲已經躺回到了床上,白色的被褥一路把脖頸到腳尖遮的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張小臉,眼巴巴地看著北川涼。
“吃飽了睡覺會長胖的。”
北川涼很嚴肅地告誡道,但他轉念又想:
“不過有棲多長一點肉也沒關係,畢竟身體太弱了。”
“……過來。”
坂柳有棲像是沒聽到北川涼的吐槽一樣,她從被窩裡伸出一隻小手朝他擺了擺。
“難道我還要提供講睡前故事這項服務嗎?”
北川涼嘆了口氣坐在了坂柳有棲的床邊,他剛準備把坂柳有棲伸出來的左手塞進被窩裡,卻沒想到對方直接反握住了他的右手。
不過看坂柳有棲一副閉著眼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北川涼也就只能任由對方握著自己的手,似乎是有些出汗,坂柳有棲的掌心傳來滑膩的觸感,溫度也比自己的手高上一些。
坂柳有棲沒有選擇每月十幾萬的個人點數,也沒有選擇在之後的某次班級競爭中陰北川涼一手的機會。
北川涼靜靜地看著坂柳有棲的睡臉。
直到坂柳有棲睡著前,他就這樣一直握著對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