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已經略有些夏日氣息的五月下旬,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期中考試正式拉開帷幕。
對於所有一年級的新生來說,與之前經歷過的其他考試不同,這是一場失敗者就會退學的極為嚴酷的考試,除去那些最優秀的尖子生外,其實每個人都會或多或少地帶有一些緊張的情緒,當然,背過答案的除外。
“區區期中考試而已,我國小的時候可是拿過國際競賽的一等獎,還有國外的學府邀請我去他們那裡上學呢。”
山內春樹一如既往地在說著大話,想必是昨天發下的答案給了他信心,他又開始嚷嚷著要和池寬治比誰考的分更高。
不過因為今天D班各位心情都還算不錯,大家也就沒怎麼在意這兩人,或是趁著考前的這點時間繼續抱佛腳般地背兩題答案,或是勝券在握般地討論起考完試後要去哪裡聚餐,雖然D班的點數現在已經少的可憐,但是大家基本上還是相信期中考試後會增加點數的這個說法,不管具體數目多少,總之有就是好。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期中考試是一天考完五門,每門考試之間的休息時間也不長,因此安排的較為緊湊,茶柱佐枝也比平時稍早一點地抵達了D班的教室。
“沒有人缺席。看來全班都到齊了呢。”
雖然心中帶有一些不妙的預感,但事到如今茶柱佐枝也只能一邊露出無畏的笑容,一邊拆開裝有試卷的檔案袋。
“對於你們這些吊車尾來說,這是第一道關卡。有甚麼想問的問題嗎?”
話說到這裡,就連茶柱佐枝自己都有些心虛,如果D班的這次期中考試真的出了問題的話,她也絕對難辭其咎,不過好在現在的D班還沉浸在自己手裡已經掌握了答案的喜悅中,一時也沒想起來要追究茶柱佐枝關於考試範圍的事情。
“我們在這幾個星期裡,都很認真地讀了書。我可不覺得這個班級會有學生考不及格喔!”
為了鼓舞士氣而做出發言的平田洋介還算是有信心,除去堀北鈴音弄來的答案外,D班的學生們也確確實實為期中考試而努力過了,畢竟就連須藤山內和池也都老老實實地參加了學習會。
“平田,你還真是有自信啊。”
茶柱佐枝環視了一圈班裡,其他學生的表情看來也都自信滿滿,學生的這份信心也間接地影響到了茶柱佐枝,她在桌上咚咚地將考卷整理整齊。
第一科考的是社會科,社會可以說是其中比較容易的科目,因為是第一門,答案也是大家背的最為透徹的,畢竟一個好的開門紅對於剩下來的考試也有利好。
假如在這邊就受挫,老實說,剩下的科目就更會是場硬戰。
“如果這次考試以及七月實施的期末考都沒有任何人考不及格,暑假我就帶大家去度假。”
茶柱佐枝突然的開口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迅速地被某個字詞給吸引住了。
“度假?”
“是的,如果各位都能透過的話,大海和度假島在等待著呢,就當為了未來夢幻般的生活,好好幹吧。”
不得不說,對於D班這群青春期精力旺盛的男生來說,連班裡的游泳課都能興奮一晚上,更何況是海邊度假,夏天的海邊在他們的腦海裡幾乎已經和少女的泳衣和身姿畫上了等號,一想到這裡,彷彿一會要進行的期中考試也沒那麼可怕了。
在發下試卷後,代替茶柱佐枝進來監考的是A班的班導真嶋智也,這位看起來十分健壯的老師實際上教的是英語,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期中考試採用的是各班班導混合監考的模式,負責D班的便是A班。
在試卷拿到手的瞬間,堀北鈴音就發現了題目的不對,她從北川涼那裡拿到的答案確實和這份試題十分相像,但是有不少題目的細節完全變了,比如第四題中的年份為1921年,但是北川涼給的答案上寫的卻是1920年,僅僅只是修改了這樣的細節,但是最後的結果卻是完全不同。
雖然答案也不是每題都改,大概還有百分之六十的題目可以對上,但是這反而迷惑住了不少中等水平的學生,原本還對自己做的答案有些信心,但是最終還是忍不住謄上了背好的答案,先入為主的思維誤區把許多人都帶進了溝裡,像堀北鈴音這樣的優等生還能憑藉基礎發現問題,但是更多的D班學生僅僅是稍稍感覺到了不對,思索著與腦海裡的答案進行取捨。
更惡劣的情況是,山內春樹和池寬治兩人此刻居然好像連題目都沒看出來甚麼不對,筆走龍蛇地將腦海裡的答案看都不看一眼地直接向試卷上謄抄而去,堀北鈴音剛打算開口提示:
“答案……”
可惜此時站在D班講臺上的正是以嚴謹著稱的一年A班班導,他可不在乎D班的死活,毫不客氣地對堀北鈴音的小動作訓斥道:
“這位同學請安靜!如果再違反考場紀律的話,我現在就有權取消你的考試資格。”
看著渾然不覺還在瘋狂答題的山內春樹和池寬治兩人,堀北鈴音也不由得產生了近乎暈厥的眩暈感,幾乎要以折斷筆尖的氣勢咬著牙答題:
“北、川、涼。”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這個人的,似乎只要遇見他,堀北鈴音就一直在吃虧,這種被人算計又自作聰明的憋屈感瞬間擊潰了堀北鈴音平日裡所有的驕傲。
堀北鈴音在此刻才終於意識到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就是她和北川涼的交易僅僅是口頭達成,根本沒有簽訂過任何紙面的契約,也就是說,對方一開始就沒打算將真正的答案交給自己。
說不定一開始北川涼就是抱著隨手為之的心態丟擲了這份假答案,畢竟目前的D班對於C班來說已經毫無威脅,沒有必要再費盡心思針對,如果當時可以果決一點直接拒絕這份答案,專心帶著D班認真複習……
只可惜,急功近利導致的貪心和故作聰明的先入為主讓堀北鈴音將整個D班往崩潰的邊緣又推了一步。
“答案……不要照抄。”
“是假的。”
在第一場考試結束後,已經開始悠然自得玩起手機的山內春樹和池寬治兩人就聽到了這個晴天霹靂。
“甚麼?”
“堀北同學不是昨天還信誓旦旦地說答案絕對正確嗎?”
“其實我剛才就注意到了,答案和題目有好多都對不上。”
“啊啊,我當時還以為是自己看不懂題目,想都不想就把答案套上去了。”
“我就覺得答案不對,說不定堀北不給我答案,我考的還能高點呢。”
D班幾乎是一瞬間陷入了混亂,堀北鈴音甚至聽見了好幾個已經提前甩好鍋的發言,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是強撐著開口道:
“還有翻盤的機會,學校不及格的標準是根據各班的平均分。”
“只要學習好的各位能夠適當地控一下自己的分數,把班裡的平均分拉下來一點。”
“大家平日裡還是有好好學習了的……應該可以讓山內、池他們擦線透過。”
“是我的責任……抱歉。”
也難為堀北鈴音想出這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事實上在剛才的社會考試中她就已經故意空了好幾道大題沒寫,但是D班的大多數學生透過考試都勉強,讓他們控分也不現實,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希冀班裡的尖子生們能降低一些自己的分數,因為不管是答案還是考試範圍,事實上對於這部分人的影響是最小的。
“我會盡力控分的,不會讓池他們被退學的。”
平田洋介率先響應,櫛田桔梗也察覺到了局勢的危機,連忙站出來表示自己也會故意空幾道題,如果是以前,在D班的男生和女生中的人氣佼佼者都站出來後,得到的應該會是更熱切的回應,但是現在的D班卻好像陷入了死寂,讓平田洋介和櫛田桔梗都有些微微尷尬起來。
“我拒絕。”
原本就對自己呆在D班不滿的幸村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聽說這次考試會對優等生進行獎勵,我為甚麼要為了這些根本沒有用的人去放棄自己本該獲得的分數。”
從五月的開始,一年級內就一直有流傳校方會給予期中考試的優勝者個人點數乃至班級點數的獎勵,老實說,D班的不少學習還算優異的學生們期待這項獎勵已經好久了,畢竟在班級點數為零的情況下,不少人還揹負著對C班的債務,如果沒有其他的方式以賺取點數的話,說不定就會被退學。
因此,即使在堀北鈴音提出這個解決方式,平田洋介和櫛田桔梗響應之後,也很難讓這些精心準備了很久的尖子生們輕而易舉地放棄高分。
倒不如說,幸村的想法才是大多數D班學生的真實想法。
“說到底,從開學來就一直是這樣,明明我甚麼錯都沒犯過,卻要在這個班……”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小聲的嘀咕。
“混蛋!想讓我退學吧,那你也別好過!”
本來就和幸村有有間隙的山內春樹還想衝上去給他一拳頭,但是又被其他男生攔住,整個D班再次亂成一團。
堀北鈴音和平田洋介似乎還想再勸誡一下,只可惜天不遂人意,隨著下一場考試鈴聲的敲響,D班的學生們還是隻能乖乖地坐回座位上去,畢竟人都存在僥倖心理,在真正的判決沒有下來之前,誰都不想退學。
就在這種絕望而又窒息的氣氛下,一年D班的期中考試迎來了終結。
第二天的課堂上,堀北鈴音死死地盯著黑板上的成績單,她根本不在意自己每一門都只有五十多分的慘淡成績,只是看著茶柱佐枝用紅筆畫出代表著死亡的紅線:
“這次期中考試的平均分已經很低了,及格線也只有30.5分,但是仍然有五個人沒有透過呢。”
茶柱佐枝嘆息般地開口道:
“須藤健,差一分。”
“山內春樹,差八分。”
“池寬治,差十分。”
“井之頭心,差五分。”
“本堂遼太郎,差四分。”
“現在回去收拾行李,我會帶你們去辦理退學手續的。”
茶柱佐枝冷酷無情地開口:
“你們,已經被退學了。”
被茶柱佐枝點出來的五個人恰好也是開學時第一次小考的倒數,原本佐藤麻耶和佐倉愛裡也是危險組的一員,但是在輕井澤惠的幫助下,兩人也是順利過線。
雖然D班學生們的心在茶柱佐枝念名字時一瞬之間揪了起來,但在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後也都鬆了口氣,除去這幾個平時都不認真對於學習會也時常拖拖拉拉的差生外,其實D班的大部分學生在退學的壓力面前還是臨時抱佛腳地突擊了大半個月。
北川涼給的答案也並不是都修改過的,如果判斷力較高不盲目地相信答案的話,低分飄過及格線還是沒有問題的。
池寬治在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後,已經喪失掉了往日掛在臉上的活潑勁,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趴了下去,踉踉蹌蹌地站起來確認道:
“不,不會吧,小佐枝,沒,沒有補考之類的嗎?”
另一旁的山內春樹也是抱頭痛呼,明明一天之前的他還能旁若無人地說著大話: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不及格?不及格憑甚麼要退學啊?”
井之頭心和本堂遼太郎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只是希冀地看著茶柱佐枝,以期從她的嘴裡說出迴轉的餘地。
“老師,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平田洋介也不願意看見退學的事實發生在眼前,掙扎著詢問道,他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每一門學科都壓到了極限,甚至在最後一門的英文上,僅僅比及格線高出了三分。
換言之,如果沒有平田洋介和堀北鈴音等人的壓分舉動,D班的及格線起碼還會再高上一些,甚至退學的人選也會上升到兩位數的地步。
“既然是堀北你惹出來的禍,那就你來解決啊!”
山內春樹突然暴起將所有的責任全部甩到了堀北鈴音身上,他似乎已經有些精神時常,一個勁地大吼大叫道:
“如果不是你被C班算計,我怎麼可能會去抄那份假的答案?沒有那份假答案的話,本大爺早就及格了!”
“都是你的責任!”
他的話像是給其他三個退學的學生一下子找到了情緒的宣洩口,一時間堀北鈴音成了眾矢之的,就連平田洋介也帶著複雜的神色朝她投去失望的視線,平田洋介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就是一個副手,如果班級裡有能帶領著D班前進的人選,他一定會給予支援,但是現在看來,堀北鈴音似乎並沒有這個能力。
“個人點數可以買到這所學校裡的一切。”
北川涼的話一瞬間在堀北鈴音的腦海裡迴盪,她連忙向茶柱佐枝詢問道:
“老師,我是不是可以用個人點數去購買他們缺少的點數?”
“開學的時候老師就說過,個人點數可以購買到這所學校裡的一切,那麼考試分數應該也被包含在內才對。”
在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堀北鈴音總有一種自己又一腳踩入陷阱的錯覺,就好像自己從期中考試以來的所有舉動都是被某人設計好的,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般被控制著行動。
果然,在堀北鈴音的話音落下後,整個D班並沒有因此而振奮起來,大部分的學生只是低著頭不說話,就連平田洋介和櫛田桔梗都罕見地沉默了下去,茶柱佐枝悠悠地開口道:
“確實可以買分,但是一分十萬。”
“你們,付得起嗎?”
“我這裡還剩下三萬點數!”
堀北鈴音還沒有注意到班裡異常的氛圍,只是報出了自己剩下的個人點數,似乎還想湊一湊的樣子。
“喂,要不讓他們退學算了吧?”
“根本沒有點數了。”
“救下這些人有甚麼意義?”
先是一個人,緊接著,更多的D班學生開始宣洩自己的不滿,他們已經厭倦了這種無底洞式的投入,別說是現在窮的蕩氣迴腸,就是手裡有充足的點數,他們也不願意再次伸出援手了。
堀北鈴音第一次感覺到了無力,她終於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想過D班的現狀,在她的設想裡,D班應該是一個會跟著她行動的集體,仔細想想,在過去的這大半個月裡,她自詡是D班的領袖,卻完全沒有了解過D班每一位學生,更遑論他們的私人想法。
就在局勢陷入死局,退學的五人眾也開始接受這個殘忍的現實時,佝僂著身子打算跟著茶柱佐枝去往辦公室時,輕井澤惠舉起了自己的手:
【如果出現退學者,救下須藤健一人即可,他將成為你掌控D班的武器】
“我記得前幾天茶柱班導說過,校方會對社團活動給予正評,只要在社團內表現亮眼的話,會給成員發給個人點數,甚至班級點數。”
“須藤同學,似乎你將要被選為籃球社團的正式球員了,對吧?”
“……是有這樣的事,不過現在說也沒甚麼用了。”
與其他退學的四人不同,在這一個多月裡經歷了風風雨雨的須藤健穩重了許多,他本來是想真正將獎勵拿到手後再自豪地向班裡宣佈自己的努力的,他一直憋著一口氣想向D班證明自己的價值,期中考試他也足夠用心了,只可惜基礎太差,還是少了一分。
“我前幾天因為給B班提供了一些鬥毆事件的線索,所以得到了B班作為獎酬的十萬個人點數。”
輕井澤惠直面著體格健壯的須藤健,她環顧著四周的學生,先是無意間透露出自己和B班交涉過並有所得的事實:
“須藤同學只差了一分,而且說不定在下個月就可以為班級帶來點數。”
“我覺得他有被拯救的價值。”
輕井澤惠走上講臺,她第一次面對著全班的學生髮言,即使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巨大的壓力仍然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向後退了一步,將手掌抵在冰涼的牆面上,這個動作像是一下子給了她勇氣:
“同時B班每個月也會給D班支付四十萬的個人點數,等於說C班的債務現在已經轉接到B班的頭上了,大家在之後也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輕井澤惠越說越順利,她的身上並沒有甚麼領導者的氣概,但是D班的學生們卻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種向心力,就連一直以來都對班裡鬧劇沒甚麼興趣閉著眼小憩的高圓寺六助都抬起眼看了看輕井澤惠。
“現在也只不過是剛開學兩個月而已。”
“D班一定可以重新在之後的競爭中再站起來,就是因為是零,所以沒有後路,所以才能更有上升的空間。”
輕井澤惠真的不擅長演講,她只是僵硬地背誦著北川涼給她寫好的話。
但是一個月從B班獲取到四十萬個人點數,這個震撼的訊息已經將D班的學生們從深淵一下子抬到了雲端,他們已經有些暈暈乎乎的了,輕井澤惠說些甚麼也並不重要,現在的D班學生只能獲取到一點簡單的資訊:
堀北鈴音帶領著D班……好像不如輕井澤惠?
有人想起來前兩天輕井澤惠和北川涼在走廊對峙的事情,輕井澤惠團體的成員也趁勢行動起來開始造勢。
堀北鈴音抿著嘴唇看向講臺上的輕井澤惠,她第一次注意到班裡的這個女生,在之前對輕井澤惠的印象不過是辣妹風格的在女生間小有人氣的存在,但是現在她才發現對方的腰背筆直,神色堅毅,與剛入學時簡直判若兩人。
與B班交涉獲取點數解決C班的債務,與C班領袖北川涼正面對峙不落下風,甚至就連在人際關係的處理上,對方都更顯得遊刃有餘。
不管是其中的哪一點,堀北鈴音好像都沒有做到過。
“我會讓D班變得更好的。”
輕井澤惠大大方方地向平田洋介做出宣言,她的笑容也有感染力,映襯著發言也格外的有力。
與討厭的人交流起來,讓人想吐。
但是每次受挫的時候,堅持不下來的時候,輕井澤惠都會想起他,光是回憶起與他在一起的時光,似乎都能再努力一下。
“我相信大家也不會讓我失望的。”
【畢竟,還需要你們為我掙到那兩千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