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之瀨帆波。
就在對方注意到北川涼的時候,北川涼也同樣注意到了一之瀨帆波的存在。
仔細想想,自己還是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一之瀨帆波本人,雖然已經入學了一個月,但是北川涼這一個月以來的重心基本上放在探究學校各項規則和對D班的佈局上,哪怕在走廊上和對方擦肩而過幾次,但是這樣的面對面交流卻從來沒有過。
“你好,我是一年C班的北川涼,請問有甚麼事情嗎?”
讓龍園翔接替自己來處理D班剩下幾個人,北川涼施施然地走到一之瀨帆波面前,剛剛還站在對方身旁的綾小路清隆已經沒了蹤影,但是考慮到對方的身份,說不定此刻正在哪個角落窺伺著這場交流也說不定。
“你好,我是一年B班的班長一之瀨帆波。”
與其他班級顯著不同的是,一年B班在開學後就迅速進行了班委的選拔工作,選舉出班長、副班長、學委等職務來帶領班級前進,雖然這個做法被龍園翔評價是“小孩子一樣”,但效果卻十分顯著,開學一個月後的現在,除了暴力整合的一年C班,就只有一年B班勉強算是一個完整的集體,A班和D班則還在分裂乃至內亂中。
一之瀨帆波神態自然地回應道,明明都是統一的紅色校服外套,但是她穿著就總有一種微妙的澀氣感,純白的內襯和百褶裙下是一雙筆直修長的腿,站立的儀態也很端正,行禮一絲不苟讓人挑不出毛病。
沒有自己的干涉,也就是說偷發卡這件事已經發生過了。
北川涼一邊推測著一之瀨帆波目前的心理狀態一邊笑容滿面地說道:
“原來是一年B班的班長,很高興認識你,帆波。”
第一次見面就稱呼名字,這個有些輕浮的做法卻並沒有讓一之瀨帆波露出絲毫的不滿,反而仍是溫和地笑著,給人一種天然的親和力和親近感:
“聽說今年的C班是歷年來的最強,我想這都和北川君分不開關係吧,如此看來的話,說不定學校將北川君分配到C班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情呢。”
“哪裡哪裡,只不過是運氣好而已,倒是聽說帆波是入學考試的第一名,現在又擔任B班的班長,相信在帆波的帶領下,B班很快就能升上A班吧。”
兩人在互相吹捧了一番後,都默契地沒有談到最敏感的問題,如果C班想要升班的話,B班就是首當其衝,再加上兩個班級現在僅僅相差六十的班級點數,換言之,現階段最容易出現升段和降級的班級,就是BC兩個班。
根據龍園翔在過去的一個月蒐集的情報來看,B班的團結程度應該要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高一些,雖然除了一之瀨帆波和神崎隆二以外沒有其他需要突出注意的人才,但是卻能很完美地執行他們二人的計劃,頗有一種水潑不進針扎不透的架勢。
“我今天來到這裡,主要是想了解一下C班是否和D班產生了甚麼爭端之類的?”
在簡單的寒暄之後,一之瀨帆波才說出此行的來意,畢竟一年C班的這次動作陣仗太大,全班出動將D班門口堵住,雖然一開始B班學生也有猜測是不是暴力事件,但是走廊和教室裡都安裝著監控,如果出現刻意的大規模暴力行為的話,校方應該會很快介入才對,而在堵門十幾分鍾後,D班的學生們才陸陸續續地出來,也有其他班的學生好奇地去詢問,但那些人也只能是苦笑著搖頭。
正是察覺到C班可能在進行針對D班的大計劃後,一之瀨帆波才會選擇主動出擊,此刻的她大大方方地直視著北川涼的眼眸,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凜然的氣概,比起剛見面會給人留下的“漂亮”這個印象,現在的一之瀨帆波無疑更符合“帥氣”這個形容詞。
“喔,看來很努力呢,帆波也是個很不容易的人呢。”
北川涼有些不忍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在知曉了一之瀨帆波的過去,知道了她的掙扎之後,現在看到她一個人壓下了所有的心思,給所有人致以明媚溫柔的笑容。
這種自然的笑像一把木刀,劃在心上很鈍,但是也有點疼。
“所以北川君可以告訴我C班和D班發生了甚麼嗎?”
“感覺像是對他們做了甚麼過分的事情呢。”
一之瀨帆波的追問重新將北川涼從過去的回憶里拉出來,眼前的笑容晃了兩晃後,明明還是同一個人,但是對方現在是站在一年B班的立場上,作為一年B班的班長而行動。
“喔,想要情報嗎?用東西來換。”
北川涼閉了閉眼,在睜開時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和彷徨,他也無比自然地開始了表演。
“如果可以用個人點數換取的話,請北川君出個價吧。”
“不是個人點數。”
北川涼搖了搖頭否認道,一年D班剩下的幾個學生也都乖乖地或是繳納了一萬點數或是欠下了債款,處理完事務的C班眾人也自然而然地聚集到了北川涼的身邊,雖然直面著看上去凶神惡煞的C班眾人,但是一之瀨帆波也沒有絲毫畏懼的樣子,反而是又大大方方地朝龍園翔等人再做了一遍自我介紹。
“那請問北川君想換取甚麼呢?”
“嗯,我想想,來做個簡單的遊戲吧。”
北川涼似乎想到了一個好點子,躍躍欲試地開口道:
“石頭剪刀布,一局定勝負,如果帆波贏了,我就免費將C班和D班的情報分享給你,但是如果帆波輸了的話……”
“今天中午陪我吃午飯怎麼樣?”
看起來完全不對等的獎勵,就連龍園翔也有點想不明白北川涼到底在計劃著甚麼,石頭剪刀布這種百分之五十機率獲勝的機率遊戲,即使是北川,應該也不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勝率才是,在相同的獲勝機率下許下如此懸殊的獎勵,他到底在想甚麼?
但是北川涼卻一點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他只是看著一之瀨帆波如海般碧藍的瞳孔,等待著一之瀨帆波的回應。
“只是一起吃午飯嗎?其實就算沒有這個賭注的話,我也很樂意和北川君共進午餐。”
一之瀨帆波似乎還不想佔北川涼的便宜:
“這樣吧,如果我輸了的話,我還會告訴你關於A班的一些情報,怎麼樣?”
北川涼點了點頭,兩人的賭局便由此達成。
因為只是拼運氣的石頭剪刀布,兩人在之前又完全不認識,根本沒辦法根據對方的習慣來推測,所以一之瀨帆波和北川涼便都沒有猶豫:
“石頭剪刀布!”
“石頭剪刀布!”
石崎大地趕忙瞪大了眼,自家老大出的是石頭,而視線轉移到一之瀨帆波身上,是剪刀。
“贏了!”
他剛有些興奮地叫嚷起來,北川涼一個眼神,龍園翔和山田阿爾伯特就毫不猶豫地把這傢伙給拖到一旁,伊吹澪抱著雙臂站在一旁,有點疑惑地注意到北川涼在遊戲勝利後並沒有露出絲毫開心和意外的神色,就好像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贏一樣。
“是北川君贏了呢。”
一之瀨帆波也不氣餒,笑著點了點頭收回了手掌,她確實有出拳先出剪刀的習慣。
“嗯,是我贏了。”
北川涼將攥成拳頭的手緩緩張開,伸到一之瀨帆波的面前,手掌一翻,原本空無一物的掌心卻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朵小小的鳶尾花:
“那麼就請帆波履行自己的諾言嘍。”
“北川君居然還會變魔術嗎?”
一之瀨帆波有些意外地接過北川涼遞過來的鳶尾花:
“不知道北川君想去哪裡吃午餐。”
北川涼伸了個懶腰,給龍園翔小聲叮囑了幾句,才回頭招呼上還在對著那朵小小的鳶尾花看個不停的一之瀨帆波:
“跟著我就行了。”
“哦哦。”
一之瀨帆波也沒有抗拒的意思,畢竟輸的是她,而且和北川涼吃一頓午飯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將鳶尾花小心翼翼地用紙巾包著放進了口袋,她一向不擅長拒絕他人的好意。
北川涼回頭看了一眼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一之瀨帆波,將手臂背在腦後吹起了口哨。
“A班的情況比較難說,現在班裡大概是三個派系,以坂柳有棲為首的激進派主張利用A班的點數優勢積極對外出擊,打壓一切想要升到A班的班級,而以葛城康平為首的保守派則認為A班的優勢已經足夠大,只需要穩紮穩打積極防禦便可,在這兩派之外,也有部分同學處於觀望的中立狀態。”
一之瀨帆波剛和北川涼並肩走到一家拉麵店坐下,連單都沒有點,便十分誠信地告訴了北川涼自己所掌握的關於A班的情報,但是早就從龍園翔那裡得到了同樣情報的北川涼也裝作一副剛剛知曉的樣子,略帶驚訝地開口道:
“這算不算生源優勢太大的煩惱?”
“因為大家都很有能力,所以反倒很難選出一個明確的領袖。”
“這種說法也不是不行。”
一之瀨帆波將服務員遞上來的選單傳給北川涼:
“北川君不用考慮我,自己點就好,今天這一餐的點數由我來支付。”
“要是我現在打電話把全班同學都叫來呢?”
“帆波還會幫他們付嗎?”
北川涼一邊點單一邊開著玩笑,但沒想到一之瀨帆波反而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人均兩千點數的話,也就是八萬點數,其實我還是付得起的。”
畢竟B班的班級點數還保留著六百五十點,每個月可以領取到六萬五千點個人點數,加上上個月發的十萬,一之瀨帆波的這番話倒也沒有撒謊,不過讓北川涼有些無語的是她居然真的在考慮這件明顯就是玩笑的話。
“其實我覺得如果這樣可以讓C班的同學們意識到B班的善意的話,這八萬點數也應該是值得的。”
“善意?”
北川涼將點完的單隨手交給服務員,雙手交叉在胸前撐著頭問道:
“這所學校裡善意應該沒甚麼用吧。”
“但是這裡畢竟還是學校,我也只是單純地希望各個班級的同學都能友善相處才是。”
“喔。”
飲料上的最快,北川涼用吸管攪動著冰美式裡的冰塊看向正小口喝著可可的一之瀨帆波提問道:
“那如果要面對必須退學B班的一人,帆波會怎麼做?”
面對北川涼突如其來的疑問,一之瀨帆波先是愣了會,但是很快地回答道:
“我會盡量找到避免退學的方法。”
“如果沒有找到呢?”
“那就說明是我的錯,讓大家退學我就好了。”
一之瀨帆波如此平靜地做出回答,但是語言中透露出的情感又不像是口頭說說,如果真有那麼一天的話,她一定會做出這樣的抉擇才是。
“……是嗎?”
北川涼點的餐已經上來了,他一邊挑著麵條一邊問道:
“隨便點的,還合口味嗎?”
“我還以為北川君會帶我去調色盤之類的咖啡店,沒想到居然來了拉麵店。”
一之瀨帆波似乎並不討厭北川涼給她點的那份,抿了一口湯汁回答道:
“我倒是不介意,但是如果帶其他的女孩子出來的話,拉麵店不是一個好選擇哦。”
“為甚麼?”
“首先是每個人的口味會有差別吧,尤其是拉麵這種,許多人會分的超級細緻,湯頭小料甚至面要硬一點的還是軟一點的都有自己的一套習慣,如果貿然給別人點單的話,說不定會踩到地雷。”
一之瀨帆波居然又認認真真地解答起來。
“北川君有甚麼特別的口味嗎?”
“硬麵微辣加醋不要香菜湯頭淡點。”
“我記住了。”
少女笑語嫣然,很小聲地又重複了好幾遍,才放心地繼續說下去:
“然後吧,女孩子一般和男孩子出門都會化妝,吃這種熱氣騰騰的食物有時候會破壞掉妝容哦。”
明明自己也沒有談過戀愛,但是一之瀨帆波在與人相處這方面算是優秀,一條一條地講的北川涼一愣一愣的。
“我算是知道為甚麼帆波能這麼快收到班裡同學的擁戴了。”
在聽完了一之瀨帆波的小課堂後,北川涼也是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但是緊接著他又壞笑著詢問了一句:
“那如果被告白的話,應該怎麼處理呢?”
“誒?”
被北川涼的話弄得大腦宕機了一會,明明剛才還在興致勃勃談論著的一之瀨帆波突然就結結巴巴了起來:
“告白……這種事情,心意的話,應該要,我覺得,要好好回覆才對。”
“但如果是本班的學生呢,想要之後還做朋友,應該怎麼拒絕呢?”
完全超出了少女處理範圍內的話題,一之瀨帆波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就頭痛的不行:
“騙對方說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
“可是帆波剛剛不還說告白要好好回覆嗎?”
“……抱歉。”
一之瀨帆波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直視自己的心意就好,喜歡就答應,不喜歡就拒絕,不要太在意他人的想法,怎麼樣?”
北川涼輕聲地勸誡道,或許他只是在針對剛才的疑問做出自己的回答,或許他也是在對面前的一之瀨帆波提出自己的建議。
一年C班說不定很快就會成為一年B班,兩個班的直接競爭馬上就會到來。
但至少在這個午後,坐在這間拉麵店裡的只是北川涼和一之瀨帆波兩個單獨的人而已。
男孩又挑了一筷子的拉麵,他既不像在班裡那樣總是冷著臉,也不像之前對堀北鈴音的嬉皮笑臉,他只是單純望著和他一起吃著拉麵的一之瀨帆波,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真好吃。”
鳶尾花的花語是好訊息、使者以及——
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