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高度育成中學,春假結束後的新學期第一天,孕育著新希望與新氣象的新生開學典禮上,理事長坂柳先生率先發言,緊接著便是一種校方管理人員,這些五十來歲的大叔們髮際線如預想般年年後退,但仍舊無法阻止他們慷慨激昂地對新生學子們展望過去,誇耀現在,憧憬未來。
唯一有些可惜的是,對於整座大堂裡鼓掌著的學生來說,除了全程眼都不眨地盯著每一位大腹便便的校董們,並對他們的發言致以最燦爛笑容和最熱烈掌聲的北川涼,怕是很難有人在離開這裡後還能記得他們說些甚麼,畢竟校史再怎麼輝煌,也比不上已經打入自己賬戶內的那十萬個人點數讓人心動。
畢竟校史和優秀前輩都是活在過去的不可觸控的傳說,而親愛的購物街和餐廳、美好的校園生活就在外面等候著自己呢。
躁動著的新生們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儀態,那些搖曳著的奢侈品符號與豪華宿舍正在他們的腦子裡晃晃悠悠。
直到入學典禮全部結束,校董們也紛紛退場之後,整個會場的氣氛一下子便如同熱油下鍋般炸了起來,四散而開、已經組成小團體雛形的學生們原地解散歡呼著前往咖啡廳或是宿舍,北川涼也不好在這個時候強行留下C班的眾人,更何況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混在人群裡溜出去。
於是面對著班內同學是否還有甚麼事情的詢問,北川涼也是大手一揮讓他們自由活動,在給石崎大地交代了一個任務後,自己同樣找了個機會動作敏捷地先行離開了會場。
坂柳有棲、一之瀨帆波、堀北鈴音、輕井澤惠、平田洋介以及綾小路清隆。
剛才的開學典禮上只是隨便一掃,北川涼就認出了不少在之前的模擬中都有過登場的人物,直到現在他才大致明白了成就中“劇情重要人物”的判定條件,應該就是指入學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的這些新生們。
【東京高度育成中學,這裡應該才是劇情發生的最重要舞臺……】
北川涼一邊思考著這所學校的異常一邊一個人走到了便利店去採購生活用品,他在早上剛入學的地方就來過這裡,只可惜付出了被調戲一番的代價換來的免費洗髮水和洗面奶還送了出去,為了之後的生活,北川涼也就只能放棄白嫖再來這裡一遍了。
便利店的櫃檯上放置著的商品和外面的物價沒有甚麼區別,換言之,校方發放的十萬點數在購買力方面沒有絲毫問題,北川涼挑選著洗髮水沐浴露等物品扔進購物籃裡,可能是因為入學典禮剛剛結束,又時近中午,許多新生要麼還處在探索校園的新奇階段,要麼就去了食堂吃午飯,所以便利店的人並不算太多。
“哇!居然有這麼多口味的泡麵,還想著因為沒辦法網購會不會買不到想要的牌子。”
“這學校比我想象的方便多了。”
前面的方便食品櫃檯前,有兩個似乎是新生的男生一邊熱烈地討論著一邊將堆積如山的各種款式的泡麵塞進購物車,那裡已經放滿了各式各樣的零食和飲料,不過考慮到一個月十萬的預算,他們的動作就顯得底氣十足。
旁邊還站著一位同樣在挑選著泡麵的紅髮男子,因為髮色比較顯眼讓北川涼多注意了幾眼,在剛才的入學典禮時,北川涼就已經將周圍B、D兩個班的人臉記了一遍,這個紅髮男子雖然不知道名字,但應該是一年D班的新生。
“如果你在煩惱的話,這裡的五層刀片式的怎麼樣?應該可以刮的很乾淨吧。”
聽到了像是在挑選刮鬍刀的談話,背影有點印象,北川涼不動聲色地側過身去。
“刮甚麼?”
女孩子的聲音,而且是北川涼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線。
“像是你看,下巴或者腋下……以及下面的——好吧,甚麼都沒有。”
不熟練地對剛認識的女生開黃腔,連在一旁的北川涼都有些替這個白屋的“最高傑作”尷尬起來,和綾小路清隆進行對話的堀北鈴音也如預料般地露出一副看垃圾的眼神。
北川涼一邊裝模作樣地繼續挑選著生活用品一邊思考著要不要插入兩人的對話。
綾小路清隆,在第三次模擬中出場的,號稱是白屋唯一成功品的最高傑作,北川涼當時只與他打過一次照面,進行過國際象棋和格鬥兩次比試,除了在白色房間中被培育出的“莫得感情”這一個不知道算不算缺陷的缺陷外,綾小路清隆的個人能力應該算是超出同齡人一大截的存在。
記得當時綾小路清隆似乎也在謀劃著逃脫白色房間,如今在東京高度育成中學看到的話,也不知道是逃脫成功來到這裡避險還是被白色房間專程派到這裡進行甚麼任務之類的。
“你好像也不是善於交際的型別呢,說話方式太尖銳了。”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這樣會交不到朋友的喔。”
“我也不需要那個。”
北川涼聽著即視感滿滿的對話,連握著捲紙的手指都微微用力起來。
堀北鈴音。
……一不小心就陷入到非常多的糟糕回憶中去了。
在上一次模擬的最後,差不多用了好幾年才將這個麻煩的少女扭曲的觀念給掰正了,結果卻無視掉了這個好勝心強到離譜的少女在感情上居然也強勢到讓他頭疼的地步,一開始用來約束兩人關係的“婚約”在她的手裡簡直被玩出了花,直到兩人在牧師面前宣誓的那天北川涼才明白了一個道理:
馴服狐狸的過程也是自己被馴服的過程。
北川涼又整理了一遍自己腦內的記憶,這一次的模擬中“刻骨銘心”這個天賦給他帶來的設定中只牽涉到三個劇情重要人物——椎名日和、輕井澤惠以及最麻煩的坂柳有棲。
因為現階段還不想太快和堀北鈴音再扯上關係,北川涼動作加快,不一會就買完了必需的生活用品前往結賬。
“吵死了!等一下啦!我正在找了!”
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音蓋過了祥和的背景音樂,北川涼微微皺起眉頭看向佇列的前方,剛才看到的那個紅髮男子好像正在與售貨員進行爭執。
“那就快一點啊!後面隊伍都塞住了。”
排在他後面的男生不滿地插嘴道。
“啊?你有甚麼不滿嗎?”
似乎是因為結帳問題而起了爭執,聽見後面男生的話,紅髮男子毫不猶豫地停止了搜找口袋的行為,居然直接轉過身去和那名男生互不相讓地對罵了起來。
“發生甚麼事了嗎?”
北川涼退出隊伍徑直走到兩人的面前抱著微笑詢問道。
“哈?你誰啊?我們見過嗎?”
北川涼自認為態度友善,但是紅髮男子卻仍然抱著一副強硬的態度。
“我是跟你同班的龍園,看見你好像遇到甚麼問題了,過來問問。”
北川涼絲毫沒有愧疚地借用了龍園翔的名字,似乎是因為態度誠懇,語氣裡也帶著真切,暴躁的紅髮男子也漸漸冷靜了下來,聲音也放小了一些。
“啊……這麼說起來,我好像也對你有印象。
不過當時那個討厭的男的非要做甚麼自我介紹,我就先走了。對了,我忘記帶學生證了,不小心把接下來那張卡會代替現金這件事情給忘了。”
紅髮男子手裡握著一桶似乎是剛剛買的泡麵解釋道。
北川涼見他兩手空空,看起來應該是回過宿舍,想必也是在那時候忘記帶的吧。
“需要的話,我可以先幫你墊錢。因為再回去拿也很費事吧,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北川涼不動聲色地往後看了看綾小路清隆和堀北鈴音的位置,他們似乎在免費區討論著甚麼。
“也是呢,說實在很麻煩,而且又因為剛剛那件事火都上來了。”
紅髮男子也是趕快接過臺階:
“我是須藤,這邊就麻煩你幫忙了。”
“請多指教啊,須藤。”
北川涼用自己帶的學生證幫須藤結了賬,無形間自己還插隊成功,把本人購買的物品也順便結了賬。
和須藤一起又去接了熱水,北川涼注意到堀北鈴音和綾小路清隆正結完賬朝便利店門口走來,便也找了一個因為看見須藤吃泡麵自己也有點餓想買同款的藉口錯開了時間重新拉著須藤回到了便利店內,用貨架遮擋住了自己的身形。
等到北川涼接過熱水走到兩人約好的便利店門口時卻又看見須藤和其他年級的人爭執了起來,他隨手將泡著的泡麵放在一邊的桌子上悄悄地湊了過去。
“喂,你是一年級的?這裡是我們的地盤喔。”
似乎是因為位置而起的衝突,須藤正掀起蓋子吃著泡麵時,從便利商店走出來,同樣拿著泡麵的三人組叫住了他。
“想怎樣啊你們?是我先來這裡的。”
如果對話只是這種程度倒還好,但是須藤好像吃了槍藥一樣繼續開口:
“你們很礙眼,快點滾吧。”
“聽到了嗎?他說快點滾耶,看來來了個相當囂張的一年級啊。”
高年級的三人組對須藤的話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反而鬨笑了起來,更加刺激著須藤,他猛地一下突然站起,將手裡吃到一半的泡麵往地上砸去,湯汁和剩下的面潑了一地。
“少因為我是一年級就瞧不起我,喂!”
須藤的怒點似乎比北川涼想象的還要低,看來他的個性是隻需要微微點火就會立刻爆炸的那種,北川涼一邊評測著須藤一邊靜觀事態的發展。
“對我們這些二年級你還真敢講啊,喂。這裡不是有放著我們的行李嗎?”
二年級的學長砰的一聲放下行李,然後哈哈大笑,話語間盡是嘲諷的味道。
“好的,這裡放有著我們的行李,所以你給我滾。”
另一人模仿著剛才須藤的腔調對須藤喊道。
“真是好大的膽子啊,混帳。”
須藤絲毫不畏懼一對三的人數差異,緊張的場面也看似一觸即發,馬上就要形成鬥毆事件一般。
“喔……好可怕。你是哪個班級的?不對,讓我來猜一下吧。是D班對吧?”
“那又怎麼樣!”
須藤這麼答完,全體高年級生便一起對視,然後突然爆出大笑:
“聽見了嗎?他說他是D班的。果然啊!真是原形畢露的一批瑕疵品。”
“他應該慶幸現在還只是開學的第一個月,從下個月開始就會掉到地獄裡去了吧。”
“今天就先把這裡讓給你這個可憐的“廢品”吧,我們走。”
三個人這麼說著拿著行李開始後退。
“想逃嗎?我還沒好好地教訓你們一頓。”
“嘁,教訓我們,你先管好自己吧。”
從高年級的三人組臉上可以看得出顯而易見的從容和嗤笑的神色,北川涼在他們走後才優哉遊哉地拿著泡麵回到須藤身邊,裝作一副吃驚的樣子問道:
“怎麼了?”
“嘖,遇到了三個混賬。”
須藤似乎還在氣頭上,簡略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不過重點基本上是那三個高年級的有多麼可惡,完全忽視了對方最後的幾句帶著深意的話。
“行了行了,你先吃我的這份,我去找個掃帚。”
北川涼隨便找了個理由將手裡的泡麵遞給須藤,便急匆匆地離開了,須藤倒大咧咧地接過北川涼一口沒吃的泡麵,絲毫沒有注意北川涼離開的方向正是那三個學長退走的方向。
正好石崎大地也發來資訊說自己要他買的東西到手,北川涼隨口問了一句還有沒有人在他旁邊,得到了回答後的北川涼便吩咐了兩句,讓他帶著東西過來。
“各位學長好。”
還在討論著須藤這個D班的會不會一學年撐不過就會被退學的三個二年級學生一臉驚訝地看向獨自一人攔在他們面前笑眯眯的北川涼,明明嘴角向上,但是眼神卻一點笑意也沒有,雖然是一個人,但在氣勢方面卻隱隱地壓住了三人,讓領頭的那位莫名地想起了二年級A班的領袖——也是暗地裡控制整個二年級的學生會副會長南雲雅。
“有甚麼事情嗎?學弟?”
“哦,是這樣的,我是一年D班的綾小路清隆,剛才你們看到的那個傢伙是我們班的須藤,我今天早上就看他不爽了,看見三位學長把他罵的抬不起頭,因此想上來感謝感謝三位。”
北川涼麵不改色地又換了個名字,他地點把握的剛好,這片小樹林正好是監控的死角。
“是嗎……那也沒甚麼。”
“不過剛才我聽說須藤放出話來要教訓你們,三位還是當心比較好,畢竟今天上午他就一副要打人的樣子,雖然須藤人看起來是個不良,但是身體素質……嘖嘖,三位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打得過吧。”
聽到北川涼的話,三人的面色也有些難看起來,畢竟與已經在這個學校裡呆了一年的他們不同,這些新生,尤其是一年D班的垃圾們,在剛入學的這個時間段確實可能會根本不管甚麼學校規矩直接動手。
“你來就是為了提醒我們這個?”
“當然。”
北川涼還裝模作樣地看了眼手機:
“須藤現在已經在群裡喊人要揍你們了,你看。”
他直接展示了自己的手機螢幕,名為“一年D班男生群”的群聊介面裡,名字是須藤的使用者果然正在發一些忿忿的話語,甚至放出話來說要班裡幾個人去幫他揍人,有不少同學似乎是礙於須藤的兇暴勉強答應了下來。
看到不斷滾動實時更新的聊天介面,三位二年級學生也有些面色蒼白,但隨即也被激發出一股子兇性:
“瑪德,打就打,他人還在那裡吧,趁他還沒叫到人,我們三個先下手。”
“學長,這樣似乎不太好吧,在學校裡打人的話應該是有處罰的,說不定會被扣點數之類的?”
北川涼一邊假意勸告一邊試探著點數的用法。
“對!點數,一年級現在才剛入學,就連D班也應該是領到了十萬點來著……”
他的話似乎提醒了領頭的那位學生,喃喃細語著想到了甚麼:
“行了,謝謝你小子給我們提醒,就當是給你提前上一課。”
這位學長又擺起了前輩的架子,北川涼也是虛心地湊上前去點了點頭,右手在背後做出一個手勢:
“這所學校裡很多地方都有監控,而如果暴力行為被監控拍下來的話,會有相當重的懲罰哦。”
“就你們班那個須藤的脾氣,只要稍稍誘導他一下,讓他在監控的範圍內襲擊我們,大不了捱上兩拳,之後可有他好看的!”
“你能把那個須藤給叫出來嗎?事成之後點數少不了你的,這玩意在這裡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吧。”
北川涼趕快搖頭拒絕:
“我可不會幹這種害人的事情,我來也只是想制止暴力事件的發生而已。”
“嘖,算了,那你小子可別把計劃說出去啊。”
北川涼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只留下三個小聲商議具體該怎麼執行的學長。
拉開了相當的距離之後,北川涼稍稍等了一會才看見石崎大地拿著攝像機跑了過來:
“老大!你的攝像機。”
石崎大地國中時期也算是老不良了,反正龍園翔打贏了他,北川涼又打贏了龍園翔,那自然北川涼就是他的老大了,這種思維邏輯可謂簡單又粗暴。
“剛才的拍下來了吧。”
北川涼接過他拜託石崎大地購置的攝影機,檢視著裡面的影像。
“是,攝像機一直在拍,手機也在同步錄音。”
“嗯,行了,把手機上的錄音截最後三十秒發我,那個假的群也解散吧。”
北川涼拍拍石崎大地的肩膀:
“繼續蹲在這,一會有好戲看。”
“是!”
石崎大地雖然不清楚北川涼到底要幹甚麼,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不如北川涼擅長動腦子這活的,索性只執行不詢問。
“喂,須藤,剛才我去拿掃帚的時候,聽到那幾個混賬說要對付你誒。”
北川涼急匆匆地空著手跑了回來,須藤此時正剛剛吃完北川涼的那份泡麵,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我在路上的時候聽到了有三個人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假裝說自己和你不對付,偷偷錄了音。”
【“你能把那個須藤給叫出來嗎?事成之後點數少不了你的,這玩意在這裡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吧。”
“我可不會幹這種害人的事情,我來也只是想制止暴力事件的發生而已。”
“嘖,算了,那你小子可別把計劃說出去啊。”】
北川涼趕快將自己手機裡的錄音放出來,有點擔心地說道:
“他們說要叫人來教訓你,就今天晚上。”
“可惡!找死吧這些混賬!”
須藤直接被惹怒了,他本來就對這三個人憋了一肚子火,沒想到自己還沒動手,對方卻想先揍他?
“他們現在人在哪?”
“就在前面不遠處的那個小樹林左邊,不過現在應該快走到接近教學樓那裡了。”
北川涼見時機差不多了:
“須藤你先別衝動,我去找班裡的其他同學,大家一起想辦法……”
說完,北川涼便直接離開,只留下一個人生著悶氣的須藤。
果然,僅僅三十秒後,須藤便氣沖沖地一腳踹在了桌腿上,然後徑直朝著北川涼指的那個方向跑去。
“好戲開場——”
北川涼等到須藤走後才慢悠悠地走出便利店,隨手將須藤吃完的那份泡麵扔進垃圾桶裡。
“誒?涼中午就吃的這個嗎?”
就在北川涼打算找石崎大地詢問狀況時,椎名日和卻好像剛從便利店購物出來,皺著眉頭詢問道。
“啊……這麼說也沒差。”
北川涼只能默默地收起電話,自然地走上前去幫椎名日和拎了購物袋:
“日和沒去食堂嗎?”
“……因為一個人不太想去。”
北川涼看了一眼,椎名日和的購物袋裡有面包和速食便當之類的存在,明明自己也就是在超市裡隨便買些東西吃。
“行吧,我請客。”
稍稍思索了一下,北川涼這樣開口道。
“是要一起去食堂嗎?”
椎名日和的語氣裡帶著點期待的味道。
“並不。”
北川涼搖搖頭道,他突然想起了上次模擬中椎名日和描述過的某個場景,心血來潮地宣言道:
“我自己下廚。”
他的眉眼和嘴角一起在上揚,北川涼很認真地盯著椎名日和紫色的瞳孔:
“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