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涼也不廢話，話音剛落就直接一腳飛踢向正將龍園翔摁倒在地上的山田阿爾伯特，帶起犀利的破空聲。

　　面對如此快準狠的一腳，山田也只能先放開地上的龍園，伸出手臂橫擋在自己身側，打算硬生生地吃下這一腳後去抓住北川涼的腳踝，但是下一瞬間從手臂間傳來的勁力卻讓他有些面色難看起來，別說是抓住這隻腳踝了，他整個人都被這一腳踹出幾步，接住這一腳的右臂也迅速傳來了刺痛和麻痺感。

　　從山田的手裡掙脫的龍園可沒有要謝北川涼的意思，反倒是直接一記重拳砸向一條腿飛踹出去的北川涼用以支撐身體的另一條腿的膝蓋，但他的拳頭還沒碰到，動作更快的北川涼就已經收回了右腿，屈膝給龍園翔的鼻翼狠狠地來了一下。

　　這個地方只要受到一點傷害的話，就會很容易給人體帶來影響，龍園翔也是被這一擊直接頂了個七葷八素，趴在地上不動彈了。

　　解決掉龍園翔之後，北川涼才饒有興趣地打量了一圈山田阿爾伯特，這位C班乃至全年級身體素質都數一數二的學生似乎只能聽得懂，但是卻沒有甚麼表達能力，客觀來說作為打手還算實用。

　　從剛才那一腳中緩過來的山田邁著轟隆隆的步伐繼續朝北川涼衝來，似乎想要利用自己的體格優勢控制住北川涼，但北川涼也是不退反進，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身材較對方矮小不少的他緊緊貼著山田巨大的身形，找準機會，一記肘擊轟向對方的腹部。

　　現在也不過是開學的上午，剛剛吃過早飯的山田胃部被這樣來了一下，和痛感一同用上來的還有喉間的強烈嘔吐慾望，面前這個男生的力氣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加上技巧遠超於他，不過三個回合，山田又捱了兩下，連忙退後兩步擺著手示意不打了。

　　“服了？”

　　山田無聲地點了點頭，北川涼也就收回了拳腳，回過頭去將似乎還在半昏迷的龍園翔拽著領子揪了起來，明明動作看起來又粗魯又暴虐，但是偏偏長相是個不折不扣的帥哥，而且受害者又是剛才囂張滿滿的龍園，不知道誰先帶的頭，居然從教室的後面一下子還傳來了鼓掌的聲音。

　　“別裝了，龍園，我還不清楚你嗎？”

　　北川涼毫不客氣地用手撩起龍園翔那一頭中長髮，用不輕不重的力道啪啪地拍了兩下他的臉：

　　“起床了！”

　　“……我還想過會不會是同名同姓的。”

　　龍園翔滿臉複雜神色地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個笑的比誰都燦爛下手也比誰都狠的存在。

　　“確實，我也想過會不會是同名同姓的，但是看著你這一頭標準性的紫毛就想起來了。”

　　北川涼用手指挑開龍園翔的長髮：

　　“你這一頭紫毛除了打架的時候因為太長容易被人揪住以及說不定會被當成女孩子外，還有啥用？”

　　“你的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欠。”

　　“彼此彼此，你的手也很欠。”

　　北川涼輕輕鬆鬆地用左手擋住龍園翔朝他腰部打來的一記拳頭：

　　“要不要我幫你念臺詞？”

　　“算了，概括一下也就是‘你可以打倒我，但是永遠無法打敗我’？”

　　北川涼打了個哈欠，盯著龍園翔桀驁不馴的眼睛說道：

　　“其實龍園你也沒必要一直這樣放狠話，畢竟做得到的狠話才叫狠話，做不到的只是無能狂怒而已，很丟份的。”

　　“來，要不我們打個賭？”

　　“在第一學期之內，老老實實地收起你那些花裡胡哨的小心思，如果我做的不能讓你滿意，我主動下臺把位置交給你怎麼樣？”

　　面對著笑眯眯地許下允諾的北川涼，龍園翔咧開嘴笑道：

　　“你覺得我會為這個空頭承諾去聽你管教一個學期？北川，只要我還在C班一天，就不會讓你安安分分一天。”

　　“所以才說你這傢伙在那一批裡是最麻煩的一個，比甚麼寶泉和臣難對付多了，真是怎麼打都不服……”

　　北川涼很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但是你不覺得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你能掌控了的嗎？”

　　“裝甚麼大尾巴狼呢？”

　　北川涼出乎眾人意料地再次一巴掌扇在龍園翔臉上，響聲清脆。

　　“從以前起就天天喊著要靠暴力統治所有人，結果真打起來碰到打不過的就只會放狠話耍陰招，覺得下面的雜魚就應該對自己服從，但是自己當雜魚的時候又滿腦子想著怎麼背刺，我一般管這種雙標的思想叫‘賤種’。”

　　北川涼抓住龍園翔的頭髮將他的頭扭向教室後面那黑壓壓的一片本班同學：

　　“認清點實際，如果你一開始就能威懾住所有人那也還行，但是你現在這個慘樣……”

　　“誰還會聽你的啊？”

　　“你要再不滿意，那我明天給你剃個光頭，後天再找人把你當眾褲子扒了？”

　　北川涼就這麼一邊提著龍園翔在班裡逛了一圈一邊欣喜地提出建議。

　　龍園翔一向都是威脅他人的那一方，沒想到今天居然反被別人威脅，更要命的是，以他對北川涼的看法，這個傢伙確實乾的出來這種事情，要是他真被剃了光頭再被當眾扒了褲子……想到這裡，龍園翔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暴力的威權就在於絕對的暴力以及日漸構築起的不可測性，如果真讓北川涼這麼攪和一遍，不管龍園翔日後能不能反殺成功，起碼全班同學的腦子裡已經被植入他光頭又不穿褲子的形象了。

　　“……行，我同意你這個賭。”

　　權衡了一遍利弊之後，龍園翔也是咬著牙答應了北川涼的請求，他這一服軟，剛才被他打倒在地的其他不良似乎眼睛一亮又想上來痛打一遍落水狗，結果反手就被解決龍園的“英雄”北川涼幾腳再踢翻在地：

　　“喂喂，不會真有人覺得我是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傢伙吧。”

　　北川涼環視了教室一圈，他下手似乎比龍園翔還要重，幾個倒地的不良哼哼唧唧地叫個不停，讓原本以為班裡就能恢復和平的女生群體也是為之一驚，又想起剛才他狠辣的出手，才意識到了打倒龍園翔的北川涼似乎比龍園翔本人還要更暴虐一些的現實。

　　“不過大家也不用擔心，雖然我不是甚麼好人，但是對待本班的同學還是很有分寸的。”

　　如果忽視掉滿教室的狼藉和還在做滾地葫蘆的幾人外，說不定北川涼的可信度還要高一些。

　　但是班裡最兇的龍園翔和山田阿爾伯特已經被北川涼打服，他們也不好開口，只能是沉默地看向北川涼，暗自裡揣摩他的態度。

　　北川涼就這麼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又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把書包從桌兜裡掏了出來，一邊在裡面翻找著甚麼，一邊隨口問道：

　　“本年級一共有學生多少人？”

　　似乎是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北川涼抬起頭朝著教室後面的其他學生們發問道：

　　“答對有獎品哦。”

　　一聽到有獎品，某位椎名小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手也舉得高高的，雀躍地像是一個迫不及待要在公開課上當著自己家長的面回答老師提出的問題的小學生。

　　“一百六十人。”

　　可惜有人不講武德直接略過舉手環節搶答，一直抱著雙臂靜靜地待在教室的角落裡靜觀著事態發展的藍色中短髮女生乾脆地答出了問題，其實只要根據自己本班學生為四十人，乘以四就可以輕鬆得出這個答案。

　　迅速地將名字與臉相對應上，北川涼瞥了一眼對方在白色百褶裙包裹下勻稱有力的小腿和站在那裡就自然挺直腰背的形態，毫不猶豫地從包裡抽出了某樣物品扔向對方。

　　因為動作過於迅捷，甚至讓人覺得有種故意砸向對方臉的意圖。

　　伊吹澪無視了旁邊某個女生的尖叫，輕輕鬆鬆地將扔過來的東西接住，低頭看了一眼有點驚詫地問道：

　　“洗髮水？”

　　“對，洗髮水。”

　　無視了另一旁怨念滿滿的椎名小姐，北川涼扭過頭對著伊吹澪解釋道：

　　“你的獎品。”

　　“……我記得學校裡是不允許攜帶這種日常生活用品的吧？”

　　一旁的龍園翔似乎自以為抓住了甚麼把柄，但北川涼毫不客氣地又給了他一記膝頂，狠辣的動作看的許多女生心驚肉跳。

　　“當然，你說的沒錯。”

　　龍園翔捂著胸口差點一口氣沒上上來，忍著沒把那句“那你還打我”罵出聲來。

　　“這個是我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去學校的超市裡拿的。”

　　“可是那個時候，我們還沒有領到學生證吧。”

　　伊吹澪皺著眉頭反駁道，在道場長大常年習武的她並不像其他女生那樣對北川涼抱著甚麼畏懼的情緒。

　　“是的，但是這是免費的。”

　　【其實免費的生活物品也需要出示學生證，自己可是好好地出賣了一番，才讓某位學姐幫了自己這個小忙。】

　　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將早晨時碰見的那個奇奇怪怪的白髮學姐忘掉，北川涼看向依然是一片茫然的眾人說道：

　　“你們難道不感覺奇怪嗎？每個人一個月能領到十萬點數的話，為甚麼超市裡還會存在免費的生活用品？”

　　聽到這話，一直沒有插手和阻攔班內一切事物的坂上數馬終於是由衷地點了點頭，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露出些微笑。

　　“或許真的存在某些大手大腳的同學，十萬都不夠他一個月用的，但是你們覺得學校會為了這些個例去專門開放一個放置免費用品的專櫃嗎？”

　　北川涼一點一點地分析著問題：

　　“說明在整個學校裡一定存在著相當數量的某個群體，是需要這些免費的物品的。”

　　“也就是說，他們的點數是不夠用的，只有靠免費的生活用品才能在學校裡生活下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食堂裡應該也有免費的套餐之類的。”

　　“所以再回到最初的問題。”

　　北川涼微笑著看向若有所思的同學們：

　　“所以每人每個月一定能拿到十萬點數這件事，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太片面了吧……說不定只是學校的福利待遇好呢。”

　　人群裡傳來一聲小聲的嘀咕。

　　北川涼被反駁後也不生氣，反而點點頭繼續說道：

　　“好吧，那假設大家每個月都能領到十萬點數，那麼請各位再算一遍，全年級一年需要多少點數？”

　　“依然是搶答，答對的有獎品哦。”

　　“一億九千二百萬。”

　　椎名日和終於搶答成功，北川涼也是笑了笑從包裡掏出一瓶洗面奶走到她身旁遞給她，因為是免費供給給學生的，自然不是甚麼好牌子，但是椎名日和依舊是視若珍寶地將它工工整整地放進了自己的書包裡，像一隻投餵成功的小倉鼠一樣盯著北川涼，似乎還在等待著他的下一個提問環節。

　　一億九千二百萬。

　　光是想著這個龐大的數字，C班同學們的腦海裡就充滿了數不清的零，十萬都已經快到達他們想象力的極限了，更何況是以億為單位。

　　“或許你們有些人覺得學校家大業大，一年為學生支出這麼多也只是福利待遇好的表現之一，但是福利待遇的好壞可都是看錶現的，學校真的會無緣無故為學生們投入這麼多，畢業後還為你一路保駕護航，做慈善的嗎？”

　　“還是說，在座有哪位自認為配得上學校的這麼多支出？”

　　事實上，能夠被分配到C班的學生們問題程度也就比D班稍輕一點，哪怕再沒有甚麼自知之明的人，也清楚自己的面試表現和筆試成績，清楚自己在國中時是個怎麼層次的學生，原本還沾沾自喜於進入東京高等育成中學就一路無憂的學生們終於是在北川涼的話語下回過神來，面色蒼白地思考起這些從來沒有想過的問題。

　　緊接著打破他們最後一絲幻想的，是來自於班導坂上數馬的掌聲。

　　“北川同學的口才還是很不錯的。”

　　他也不道明，只是笑呵呵地看了看手錶：

　　“入學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大家還是先收拾好桌椅準備去參加入學典禮吧。”

　　坂上數馬的這種態度幾乎是變相肯定了北川涼的猜測，在眾人一副複雜又畏懼的神情中，北川涼也沒再說甚麼，只是帶頭收拾起了之前的亂戰中被推倒的桌椅，其餘人見狀也紛紛上前幫忙併小聲討論著剛才的事情。

　　北川涼彎下身子，藉助著桌子的掩護朝著同樣彎腰收拾座位的龍園翔挑了挑眉，嘴唇比出一個口型：

　　“辛苦。”

　　龍園翔朝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入學典禮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本來以為收拾桌椅耽誤了時間，但是沒想到到了地方才發現除了C班以外D班也沒有到達現場，不過比起全員緘默排列的整整齊齊的A班和B班來說，C班的隊伍顯然就要散漫很多，或許是因為剛才北川涼的爆炸性發言，不少學生還沉浸在各種各樣的猜測中。

　　“安靜點。”

　　北川涼站在班級的排頭，微微蹙眉出聲，原本還有些喧囂的隊伍便一下子啞了火，像是突然刮過一陣蕭索的秋風一般，北川涼的目光只往最吵鬧的地方一觸，幾個男生便噤若寒蟬般地縮著手腳站整齊。

　　這邊的動靜自然吸引了A班和B班方陣的注意，但是因為中間隔著B班的學生，A班的大部分學生們也不好看清甚麼細節，只有前排視野較好的幾位稍稍投來好奇的目光，因為身高和體力問題而被安置在隊伍最前方的白髮少女也抬起眼去：

　　“……好久不見呢。”

　　扳柳有棲低聲道。

　　【明明沒有見過，但是總感覺很熟悉一樣。】

　　B班方陣中的一之瀨帆波也朝著北川涼的方向望去，她很確信自己與這個人沒有甚麼交集，但是卻從心底裡湧上來一種莫名的親近和委屈。

　　各種意義上的好久不見，北川涼默默地將頭扭向右邊。

　　正對上入場的D班學生中堀北鈴音紫紅色的銳利視線。

　　北川涼從未如此期待過一場入學典禮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