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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輕井澤惠有些慌慌張張地推開屋門,握在掌心裡的手機那頭還傳來對方已經結束通話的空洞電子音,她急匆匆地換上了鞋子,動作之大甚至將旁邊的“螢”都給嚇了一跳,抬起頭有些懵懵地望向自己還不算太熟悉的女鏟屎官。

  北川涼為甚麼突然要單獨去見江浦惠美?

  輕井澤惠一邊鎖上屋門一邊收起手機噔噔噔地下樓,她在接到北川涼這一通電話時便從心中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北川涼很少會有這種跳過她來自己進行決斷的時候,而且這件事的當事人還就是輕井澤惠本人。

  她直覺裡告訴自己決不能讓這兩個人單獨見面,輕井澤惠是瞭解北川涼的,他在眾多的欺凌者中獨獨留下一個江浦惠美一定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的,從法理上來說,江浦惠美根本沒有對輕井澤惠做出過甚麼實質性的傷害行為,再加上對方還是未成年人,北川涼就算再有甚麼家境也不可能直接進行報復。

  校園欺凌本就是一種介於道德和法律之間遊離著的存在,不管是所謂的以孤立為主的“冷暴力”還是真正的“暴力行為”,法律機關往往會面臨到受害人年齡太小、故意傷害的程度不夠、從犯眾多等諸多頭疼的問題,再加上校方也會為了學校的聲譽而極力遮掩,因此校園欺凌存在了這麼多年後不僅沒有得到改善,反而愈演愈烈,甚至有著更加低齡化的趨勢。

  輕井澤惠腦海裡突兀地出現了一把刀,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把刀已經一點點地在輕井澤惠的意識中慢慢地成形,它的刀鋒正閃著鋒銳的光,然後刷地帶起血。

  她並不清楚北川涼和江浦惠美會約在哪裡見面,輕井澤惠決定先去酒店裡試試看能不能找到伊崎先生,她從小就認識這個被北川涼稱呼為爺爺的老人,如果能找到伊崎的話,他或許知道北川涼現在的位置。

  就當輕井澤惠氣喘吁吁地跑到酒店門口,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時,酒店一樓大廳的沙發中突然傳來了一個略有些耳熟的聲音,她似乎早就在這裡等候著輕井澤惠了,證據是對方面前已經喝了半杯的熱飲以及從容不迫的語氣:

  “輕井澤惠……對吧?”

  堀北鈴音從書裡抬起頭來,她的聲音像是甚麼咒語一樣將輕井澤惠牢牢地釘在原地再挪不動半分步:

  “你現在上樓去也只會撲個空,他既然選擇告訴你關於自己的行動,就說明他有明白的計劃和不被你破壞的信心。”

  “坐下來談一談吧,在他解決完事情前我們大概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堀北鈴音的語氣堅定,同時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

  “你是誰?”

  輕井澤惠明明知道對方的身份,但是她還是明知故問地裝傻。

  “堀北鈴音。”

  堀北鈴音很乾脆地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沒有任何的字首和字尾。

  “我為甚麼要聽你的?”

  輕井澤惠依然是不依不饒,她一看到堀北鈴音就會自然地想起“婚約”這兩個字,它們化作一團詭異的惱怒像一根直直的鋼筋撐在了她的身體裡,從腳一直頂到頭,讓她渾身上下瞬間繃緊了,脖子和腰直愣愣地,就連腳步都僵著,挺挺地走到堀北鈴音的面前。

  “我想這也是北川希望看到的。”

  堀北鈴音一點也沒有被輕井澤惠的氣勢嚇到,兩個人凌冽地對視著,在北川涼的名字出現後,空氣中彷彿就有一種更尖利的東西劃過了,它劃開輕井澤惠的聲帶,讓她的聲音聽上去更模糊了些:

  “你和他很熟嗎?才認識一天還是兩天?”

  輕井澤惠承認,當她單獨面對堀北鈴音的瞬間,渾身立刻像是刺蝟一樣豎起了所有的刺,就像是之前的夢魘一下子出現在她的眼前一樣,她又恐懼又憎惡,但又帶著點好奇的意味打量著堀北鈴音。

  “原來是這樣的人嗎?”

  堀北鈴音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這種回應讓輕井澤惠更加心虛了,她的氣一下子又洩了下去,像是高高鼓起的氣球一下子被戳了個洞,不過氣球還可以嗚嗚地在風中再飛會才變成一塊破布落地,但是輕井澤惠卻只能有些示弱地坐了下來:

  “你……堀北小姐……堀北同學……”

  輕井澤惠一連換了好幾個稱呼,她從來討厭的就是這種與生俱來就帶著氣場的女生,她們只要站在那裡就好像能壓的別人喘不過來氣,和自己完全是兩種世界的生物,更何況對方身上還頂著更麻煩的身份。

  她已經確定了自己無法脫離北川涼而獨立的事實,因此她也想過了北川涼有一天要離開她的可能,但那都不過是假想,根本就不可能突然跳出一個人把北川涼領走了,但是現在輕井澤惠意識到這個可能的人現在已經從自己的假想中跳了出來,並且刷的長成了一頭龐大的怪物。

  這種感覺讓輕井澤惠簡直要窒息了,但是現在她必須要撐過去。

  輕井澤惠偷偷用餘光打量著堀北鈴音,和對方凜然的氣質相配的是一雙紫紅色的瞳孔,秀麗的黑色長髮披過肩頭垂至腰間,一側用髮帶繫著一根細細的麻花辮,單論相貌的話絕對是頂上的一層。

  “在見到你之前的這一個小時,我其實給你做過一次心理自畫像的素描。”

  堀北鈴音先一步地開口掌控著話語的主導:

  “我還是挺好奇他為甚麼要我和你去建立聯絡,甚至讓我去和你交朋友。”

  “因為就我在這一個小時裡從北川的話語裡提煉出來的你的人物形象來看,輕井澤惠……”

  堀北鈴音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罪與罰》放在了桌上,直視著輕井澤惠的眼睛說道:

  “你是一個基本上看不出有甚麼價值存在的女生。”

  “所以我很費解為甚麼北川會對你抱持著不同的態度,後來我才發現只是因為你恰巧在他最需要朋友的期間陪在了他的身邊而已。”

  堀北鈴音點了點頭:

  “是很偶然的機率。”

  “除了時間積累起來的回憶外,你身上並沒有其他值得北川去付出的東西。”

  輕井澤惠虛弱地冷笑著,她看著對座的少女輕而易舉地就用幾句話否定了她和北川涼的過去,但是讓她悚然的是,她一時半會居然找不到甚麼回絕的理由,輕井澤惠拼命地運轉著大腦,心臟像是一臺水泵嘩嘩地讓體內的血一路倒流回去,她幾乎是被噎的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堀北鈴音說這些的目的,輕井澤惠也不清楚北川涼和堀北鈴音到底現在是甚麼關係,畢竟她在那天逃離了餐廳後便一直等待著北川涼的解釋,但是輕井澤惠卻沒想到在北川涼還沒有開口解釋前,對方就已經殺到了自己面前。

  “你憑甚麼就這樣擅自地給我下定義?你才認識我多久?十分鐘嗎?”

  輕井澤惠用問題回答,她像是一個被逼到死角的野獸正在負隅頑抗。

  “……那你為甚麼不反駁呢?”

  堀北鈴音端起面前的熱飲又抿了一口,她在這裡等候著輕井澤惠確實是心血來潮,畢竟北川涼在早上的發言讓她一下子對輕井澤惠起了興趣,狐狸都想變成玫瑰花,她自然是想看一看能馴服北川涼的玫瑰花的。

  “我只是覺得輕井澤惠,也就是你,不像是一朵玫瑰。”

  堀北鈴音將杯子放下,她銳利的目光直射向輕井澤惠的心靈:

  “玫瑰花再怎麼耍小性子,她起碼是隻對小王子一個人忠誠的存在。”

  “輕井澤惠。”

  堀北鈴音的聲音像是斷頭臺的鍘刀一樣寒光閃閃:

  “如果,我是說如果。”

  “北川沒有在這個時候回來,而是三年後、或者五年後?你那個時候會變成甚麼樣子呢?”

  堀北鈴音湊近了腦袋,像是觀察著輕井澤惠的顫抖一樣,她平靜地描述著自己的猜想:

  “你在國中三年都會被欺凌,如果和北川說的一樣的話,你又脆弱又堅強,那你應該還不會去選擇終結自己的生命。”

  “你應該會選擇在高中的時候重新開始,就和你升入國中時候的想法一樣。”

  “你會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將已經四分五裂的自己重新粘合到一起去,然後封印掉過去的回憶。”

  “如何不被他人欺凌呢?你應該會很苦惱這個問題,但是過去的經驗已經告訴了你,你不可能在脫離了他人保護的前提下獨自生存,畢竟國小時候的你在北川涼的庇護下,國中時候北川涼一走你又受到欺負。”

  堀北鈴音一點點地去進行假設:

  “所以你一定會尋求他人的保護,就像是以前尋求北川的保護一樣,但是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像北川那樣,你只要站在那兒他就會保護你,所以你應該怎麼辦呢?”

  “拋棄掉所謂的尊嚴,反正如果被欺凌的話這些也不存在。”

  “或許會用身體進行勾引?畢竟你看上去還算是可愛系的女生。”

  “如果正好碰上了一個既能包容你過去又能保護你的男生,你會不會不顧一切地沒有尊嚴地對他好?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寄生到他的身上去,而且說不定因為北川的事情發生在先,你這次應該會更努力地綁死對方?因為你怕他們像北川涼一樣離開你,拋棄你,對不對?”

  堀北鈴音用一種既憐憫又無法理解的目光看著已經捂著臉說不出話來的輕井澤惠:

  “然後,如果獲得了對方的保護,你自然也要提高自己的地位來進一步地保護自己。”

  “其實你之前已經做出過類似的事情了,不管是不是你的本意,但是你在北川的流言庇護下成為女生核心的時候,內心會有一點點的可憐的安全感的吧。”

  “想要鞏固自己的地位的話,就只有抬高自己和打壓別人這兩條路。”

  堀北鈴音重新拿起了書桌上的書籍《罪與罰》,第一次壓低了聲音,這個問題細如絲地如同陰冷的匕首:

  “你,會變成新的欺凌者嗎?”

  此刻的輕井澤惠幾乎是要求著堀北鈴音不要再說了,不要再把她身體裡那些陰暗的部分進一步地抖落出來,對方甚至還要將它們拿出來分揀好再在陽光下曬一曬。

  輕井澤惠看著坐在原地不急不慢地喝著熱飲的堀北鈴音,明明剛才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但是她絲毫沒有愧疚和反省的意思,她好像只是說出了一個莫不關己的事實,然後像一個觀眾一樣靜靜地看待事態的發展。

  “輕井澤同學知道寄生蟲這種生物嗎?”

  堀北鈴音翻著書似無意地問道,但是她很快又自問自答道:

  “寄生蟲這種生物其實並不會單獨地只寄生在一種生物上,它們有著中間宿主和終宿主之分,就比如說一些寄生蟲先是寄生在魚類的身上,然後再透過魚肉進入到人的體內,最終在之中完成最終的寄生。”

  “其實有時候宿主也不會知道自己到底是中間宿主,還是終宿主呢。”

  “說不定也會有一廂情願的存在,覺得將自己的營養轉給寄生蟲也無所謂,但是說不定對方根本沒把他當作是終宿主,只是一個作為跳板的中間宿主呢。”

  堀北鈴音合起書說道:

  “如果有讓輕井澤惠同學感到不舒服的話……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

  堀北鈴音看向輕井澤惠的背部,對方此時已經是彎著腰呈現出一種痛苦的姿態,她正在捂著臉哭泣嗎?

  【其實寄生蟲大多數都是無脊椎生物……】

  可能是不想再打擊一遍輕井澤惠,堀北鈴音難得地沒有將最後一句話說出口。

  “……你,你又知道甚麼?”

  輕井澤惠的聲音彷彿帶著血絲。

  她一點點地抬起眼從下向上看著堀北鈴音挺拔的身姿,即使坐在那裡,她的腰背也是筆直的。

  那正是輕井澤惠夢寐以求的自己:

  一個強大的,高傲的,英雄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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