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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輕井澤惠一個人縮在北川涼房間的門口,她抱著膝靠著門坐在那裡,因為地上鋪了一層柔軟的毛毯,倒也不至於會感到涼意,輕井澤惠用手指觸碰著蓬蓬的軟毛,她自己都有點佩服自己居然能在聽到“婚約”二字後第一時間居然能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只是失魂落魄地走出餐廳,然後再狼狽地回到這裡。

  如果換在半年前的她絕對會直接上前去質問北川涼,明明在之前只說是“友人的妹妹”,明明自己已經質問過他到底有沒有在撒謊,她能有太多的話去和北川涼理論,但是現在的她卻選擇了默默離開。

  輕井澤惠意識到自己在害怕和逃避,她不願意自己去接觸真相,她寧願從北川涼的嘴裡得到事實的說明,她要做的就是相信對方,點頭說好,沒事我理解,涼不用在意我。

  就像她昨天晚上回家時最後和涼說的話一樣:

  “我很高興涼能回來找我。”

  對,就是這樣,輕井澤惠對北川涼的重返是非常高興的,涼依然像從前那樣保護著自己,涼依然像從前那樣愛惜著自己……

  彷彿這樣就可以忽略掉他馬上就就會再度離開的事實,彷彿這樣就可以忽視掉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婚約。

  輕井澤惠緊緊地攥著自己胸口處的衣服,她將旁邊裝著今天上午買下的裙子的包裝用力乃至於粗暴地撕開,然後抱著這條純黑色的長裙,她將臉貼在這柔軟的布料上,新衣服特有的那種氣息撲進她的鼻翼,裙襬像是流水般從她的膝蓋處傾瀉而下,這個時候她好像又能看到北川涼上午那雙佈滿著急切乃至央求的黑色眸子。

  他是真的很喜歡自己穿這條裙子的樣子。

  輕井澤惠索性站起身來將這條裙子在身前比劃著轉圈,酒店走廊的牆壁光亮得如同鏡子,她抿著嘴羞怯的樣子像是一位在試婚紗的準新娘。

  新娘。

  輕井澤惠腦海裡也突然出現了這個詞彙,這是從婚約這個詞開始蔓延著的自然而然的聯想。

  她突然想起國小一年級的時候,班主任一個一個地讓所有的同學說出自己的理想職業,有男孩子說要當科學家,雖然他理解中的科學家只是一個在實驗室裡搖瓶子的形象,不管瓶子裡裝的是甚麼藥劑,但是這種感覺簡直帥斃了;有男孩子說要當職業棒球選手,他或許也不懂甚麼棒球的具體規則,但是他也覺得揮著球棒將球擊飛出去的樣子太帥了。

  當時輕井澤惠自己好像支支吾吾地半天也想不到一個職業,幸好老師也沒有難為她,看著她確實說不出來也就讓她坐下了,然後緊接著站起身的,她現在已經忘卻了名字和長相的一個女孩子大聲地說自己要成為公主,去當王子的新娘。

  這個回答一下子秒殺了前面的科學家和職業棒球選手,答過了的小孩子們紛紛懊悔於自己為甚麼沒有想到這麼轟動的答案,而還沒答過的小孩子們則是有樣學樣,一時間班裡全部都是王子和公主,新郎和新娘。

  輕井澤惠認真地在十四歲的今天又想了想這個問題,又過了七八年後的現在,她好像還是甚麼事情都做不成,也甚麼理想職業都沒有。

  偶像?作家?演員?明明現在還處在一個甚麼都敢想的年紀,但是輕井澤惠卻苦惱地發現自己確實沒有這方面的理想。

  但是直到新娘這個詞突兀地出現後,輕井澤惠就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就算是她,也有著欲求和想要成為的職業。

  “涼……”

  輕井澤惠抱著裙子又緩緩地蹲坐在那裡,腦海裡一出現這個名字,就會不自覺地心跳加快,就像是要“哇”地喊出來一樣,心裡會莫名地有種瘙癢難耐的奇異感受。

  只要北川涼陪在她的身邊,她就會抱持著強烈的安全感。

  她可以將這種感情定義為“喜歡”嗎?

  在這個空蕩蕩的走廊,輕井澤惠突然冷靜了下來。

  “那為甚麼在涼離開後的半年中,我只有受欺凌之後才會去想起涼?”

  事實上,在北川涼與輕井澤惠斷開聯絡後的三個月內,輕井澤惠一直享受著自己作為班級核心的地位,那個時候的她根本沒有注意到涼離開後對她有甚麼不好的影響,就好像她能夠脫離對方獨立生存一樣。

  但是。

  輕井澤惠有些痛苦地閉著眼睛,在北川涼昨天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拉著她躲開那杯傾斜的美式咖啡時,她確實真真切切地又體會了久違的安全感和依賴意識,以至於會直接抱著北川涼哭泣,會在他的脖頸上輕吻一下。

  現在的輕井澤惠已經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到底哪些是真情實意,哪些是單純派生的錯覺,是自己渴求著對方的庇護而欺騙自己的心意。

  “騙子……”

  輕井澤惠在那裡低聲自言自語,她曾經讀過“吊橋效應”的相關說明,這個心理是指當一個人提心吊膽地過吊橋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這個時候,碰巧遇見另一個人,那麼他會錯把由這種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為對方使自己心動,才產生的生理反應,故而對對方滋生出愛情的情愫,一般來說的“英雄救美”場景,很多就是受“吊橋效應”的影響。

  “太奇怪了……”

  長期受到校園欺凌後的自己因為被涼救下,所以喜歡上涼這件事情是沒有問題的吧。

  輕井澤惠煩悶地搖著頭咬著嘴唇,她拼了命地要找到證據證明自己確實是喜歡涼,根本不是因為要尋求所謂的庇護,根本不是因為她一個人無法生存,根本不是因為北川涼是一個心甘情願被自己寄……

  她絕對不能承認這些,因為一旦承認的話,輕井澤惠就沒有辦法再去面對北川涼了。

  誰會把這種扭曲的情感稱為“戀愛”?

  輕井澤惠恨恨地盯著牆面上反映出的自己,少女有著一張可愛的臉蛋,但是輕井澤惠自己清楚在這幅身軀下藏著多少又醜陋又難以消去的疤痕,即使有些已經被時光沖刷掉了,但是它們仍然一道道地刻在輕井澤惠的心裡,這樣想的話,她就越發痛恨於徒具可愛,但是根本沒有才能也沒有意志更沒有辦法自保的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

  輕井澤惠摸著牆面中自己的臉,她真的很想重新再來一次,從最開始重新來過。

  她要努力地磨礪自己,不會被任何人欺負,健健康康地長大,然後——再戀愛,普通地喜歡上他。

  這或許也是軟弱而逃避的想法吧,輕井澤惠連從現在開始改變的想法都沒有。

  反正也無所謂了,輕井澤惠站起身。

  不管喜歡的感情是真還是假,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北川涼的身邊,輕井澤惠早就是無法獨立又脆弱不堪的存在了。

  “一轉眼就沒看見惠了,原來是找地方去換新衣服了。”

  北川涼順著手機地圖導航又重新回到了上午的那家服裝店,正巧撞上剛換上那條黑色長裙的輕井澤惠走出來。

  “因為涼說我穿著它好看,就多讓涼看上幾眼嘍。”

  輕井澤惠笑吟吟地接過了北川涼的話頭,與上午還忸怩著說不想要的她相比,現在的輕井澤惠顯得格外的自信,她毫不畏縮地在北川涼麵前轉著身炫耀道:

  “和涼的瞳孔是同一種顏色呢。”

  “好像也是。”

  北川涼有些詫異輕井澤惠居然沒有提起他中午和堀北鈴音見面的相關話題,明明北川涼自己記得當堀北鈴音將“婚約”二字說出口時,輕井澤惠的反應似乎挺大的,不過那麼大的動靜好像也就那麼一下,之後也沒怎麼聽見了。

  不過北川涼自己也沒甚麼心虛的,他在第一時間就和堀北鈴音說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婚約這種事情不過是上一輩之間的約定,如果他們兩個都沒有這方面的意願,完全可以不用在意,甚至堀北鈴音只需要稍稍地表個態,剩下的都可以由北川涼自己處理。

  讓北川涼沒想到的是,堀北鈴音的態度反倒有些奇怪,對方居然第一時間沒有明確地表示拒絕,反倒是說因為自己是學的好朋友,所以想更多地瞭解自己,藉此機會來了解到堀北學的喜好。

  北川涼自然是對這種莫名的執念甘拜下風,他現在確實是有些好奇當年堀北學給堀北鈴音到底留下了甚麼奇怪的印象,以至於在他離開兩年後還讓對方這樣念念不忘。

  總之就是這樣一番不算長的交談,北川涼在之後又和堀北鈴音聊了聊一些理念上的事情,最後又以那本《罪與罰》為切入談了些關於文學方面的看法,北川涼自覺是已經完成了父母和堀北學的任務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中午的談話有些費心,還是單純地沒睡午覺沒多大精神,稍稍逛了兩家商店後就連北川涼自己也有點興趣缺缺了,正好輕井澤惠也察言觀色地提出要休息,兩人就隨便找了張路邊的長椅坐著,旁邊正好是一個公交站臺,北川涼便看著公交車行程表,一邊數著有多少站到哪些站一邊打發著時間。

  突然看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地名,北川涼也是眼前一亮,指給輕井澤惠看:

  “惠還記得這個公園嗎?”

  輕井澤惠歪了歪頭貼著北川涼的腦袋湊過來看:

  “好像有點印象……我和涼是不是以前去過那裡?”

  “應該是,我還記得那邊的山腰有個寺廟。”

  北川涼言之鑿鑿地點點頭,右手撐著頭說著:

  “我記得是惠帶著我過去的,說實話我當時還是第一次一口氣坐公交車那麼多站,感覺離開了家好遠,還擔心會回不去了呢。”

  “涼那個時候居然還會怕這個。”

  輕井澤惠噗嗤一笑,似乎有點不敢相信的樣子。

  “畢竟在我印象裡,涼是一個無所不能的青梅竹馬呢。”

  “哪有甚麼無所不能?一個人的話總歸是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

  北川涼說著將自己的夾克拉鍊拉開,然後脫下後反穿,將背後的拉鍊示意給輕井澤惠:

  “你看,如果是一個人的話,就根本沒有辦法獨自拉上背後的拉鍊。”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有些滑稽地將右手伸到背後去,想要將這條拉鍊拉上去,但是拉到一半就沒有辦法了。

  “涼你這個樣子好蠢……”

  輕井澤惠看著周圍人的目光都往這裡聚集也是趕忙提醒道:

  “趕快穿回去吧。”

  等到北川涼又將夾克穿回正面後,他才笑嘻嘻地說道:

  “對吧,所以說中午的時候我也讓堀北做了這個動作,誰讓她非要堅持甚麼一個人就可以生存,不需要他人。”

  “結果呢?”

  北川涼聳了聳肩,想起了中午時堀北鈴音漲紅了臉還不肯認輸,死命地想把拉鍊拉上來的樣子。

  “對了,我們去寵物店吧。”

  似乎是有了一個好點子,北川涼一下子站起身來:

  “惠有沒有打算去養一隻貓或者一條狗之類的?我先提前幫你買好足量的貓糧或者狗糧,如果生病的話我也認識一家寵物醫院的院長,這樣的話,即使是我離開之後,惠也能有一個夥伴。”

  輕井澤惠其實一眼就能看出北川涼是早有準備的,她索性也就帶上了一種串通好了的驚喜和心動:

  “好呀好呀,我也挺喜歡貓貓狗狗之類的。”

  反正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接受北川涼的所有饋贈,她要與北川涼之間建立更深更密的關係,直到兩個人的命運都完全糾纏到一起,彷彿只有這樣做她才能安心一點點,即使北川涼哪一天真的跑掉了,輕井澤惠也能順著繩子將對方再拉回到她的身邊。

  半個小時之後,輕井澤惠看見了這隻擁有著螢色瞳孔的漂亮白貓,它在看見北川涼和輕井澤惠後也是用著小爪子揉了揉朦朧的螢色眼睛,搖著毛茸茸的尾巴湊到北川涼的指邊撒嬌。

  “你覺得名字叫‘螢’怎麼樣?”

  北川涼抱著它遞到了輕井澤惠的懷中。

  “很好聽的名字,我很喜歡。”

  輕井澤惠輕輕柔柔地接過螢,她把玩著白貓的小爪子,螢一點也不兇。

  “那螢以後就是惠的貓了。”

  北川涼看輕井澤惠也一副喜愛的緊的樣子,心滿意足地做出定論。

  “我覺得這應該是我和涼一起養的貓。”

  輕井澤惠將螢的小爪子抬起來,在北川涼的眼前可愛地舞了舞。

  “不是嗎?”

  她的眼裡全然是笑意。

  我不必說謊,我何必說謊。

  【劇情CG:說謊,閱讀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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