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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輕井澤惠醒來的時間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早不少,如果只按照時間的概念來算,她真實的睡眠時間只有大概四到五個小時,但是一種強迫力讓她在清晨的六點不到就睜開了眼,她絲毫沒有睏意,甚至隱隱有些亢奮,如果說過去兩個月間的每個早晨都像是無底洞,顯得既漫長而又不見光,那今天早上的輕井澤惠第一次產生了對新一天的期待。

  她似乎已經忽略了時間,輕井澤惠完全沒有注意到現在不過五點多鐘,她像是一株被初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醒的花兒,輕井澤惠拉開窗簾開啟窗戶,哼著歌去衛生間洗漱。

  輕井澤惠的心臟從醒過來時就跳的十分活躍,像是以前期待著春遊的小孩子一樣,她叼著髮圈對著鏡子將頭髮紮起,挑著眉毛瞪大眼睛看看是否有黑眼圈,腦內簡直像是有兩個小人在互相打架,一個催促著她趕快收拾好自己去酒店,一個輕聲安慰她要在家裡多花點時間打扮,這種分裂的心情直到輕井澤惠洗漱完才勉強消失。

  昨天穿的那條白色裙子已經洗過了,輕井澤惠只是隨意地挑了一身簡單的搭配,上身穿著翻領的白色短袖休閒襯衫,釦子邊緣處的小圖案為單一的外表增色不少,襯衫的下襬側後部分被進了牛仔褲的褲腰,飄揚的前擺則打了個尖尖的小結,看起來既清新又明麗,很有夏日的氣息。

  輕井澤惠給父母留下了一張字條後便踏著小涼鞋噔噔噔地朝著北川涼所住的酒店方向走去,這個時間點的街道人不多,空氣也清新,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感覺路旁看慣的景色也一下子又新鮮了起來。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從前就好像做過類似的事情:

  北川涼之前的家離輕井澤惠原本的家不遠,大概就是街道頭和街道尾的距離,那時候輕井澤惠去到北川涼的家裡大概也就只需要五分鐘,其中一半時間還是花在上下樓梯上,大概在半年前兩人國小畢業時,輕井澤惠突然聽到北川涼說自己的父母回來了,那時候她就預感到北川涼或許有一天就會離開了。

  甚至北川涼說不定會在某個早晨突然地消失,然後她一如既往地去敲門,但是始終都不會有人開啟,這個場景在那段時間經常出現在輕井澤惠的夢裡。

  於是在那段北川涼離開前的日子裡,輕井澤惠起的比所有人都要早,她每天清晨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地跑出家門去敲北川涼的家門,只有看到北川涼睡眼朦朧地起床來給她開門她才能放心地再回去洗漱,當然,更多的時候是再回去睡一個安安穩穩的回籠覺。

  她和北川涼相處時會更加珍惜每一分每一秒,輕井澤惠在那個時候老是會莫名其妙地盯上北川涼的臉看上好久,就好像要把他的每一寸每一毫都細細地描摹進心裡,似乎怕北川涼真的走了之後就會忘掉他的長相一樣,輕井澤惠甚至會偶爾不自覺地用手去觸碰北川涼的臉,直到對方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

  他們幾乎整天黏在一起,就連輕井澤惠晚上回家的時候都恨不得將北川涼像一張摺紙一樣摺好放進口袋,把他裝回去隨身攜帶著,在北川涼正式和輕井澤惠說了自己離開的時間後,輕井澤惠便更加把每天與北川涼的相處當作是最後一天,每一次分開都好像是為最後一次送別演練。

  直到北川涼真正離開了之後,輕井澤惠還是習慣性地在第二天去敲那扇門,粉紅色的櫻花正撲撲簌簌地打在玻璃上,她第一次發覺了門把手是金屬材質的事實,在握久之後會從掌心傳來那種金屬特有的寒氣,一直順著血管淌到心底。

  就好像自己曾經的某個噩夢中的夢魘突然之間從黑暗中清晰地走了出來,虛幻的恐懼一下子逼真地在她面前現行,並且長成了一個可怕的新物種對著她張牙舞爪。

  輕井澤惠在清晨的小路上一邊蹣跚著回憶一邊輕快地前行,她將過去的與北川涼在一起的所有時光又重溫了一遍,將它們熨熱,讓它們一點點地變暖,然後在心裡發燙。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甚至趨近於奔跑起來,輕井澤惠已經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北川涼了,但是在這個時刻從她心中湧起的感情卻是一種奇異的懺悔,像是虔誠的教徒跌跌撞撞地奔向十字架,輕井澤惠走進了酒店的電梯,然後來到北川涼的房間門口。

  北川涼可以天衣無縫地與過去連線。

  但是輕井澤惠卻不能這樣,她莫名地不敢去像過去那樣敲開北川涼的門,她的手指搭在木質的房門上,她像一個怯生生的孩子去側著耳朵貼在門上聽裡面的動靜。

  就在這個動作持續了不到三分鐘後,房間的門一下子開啟了,兩人之間隔著的東西猛地被抽走後,輕井澤惠自己有些不知所措地失去平衡往裡倒去,而剛剛起床開啟門的北川涼也沒反應過來,只是下意識地將輕井澤惠接住,整個過程看起來就像是輕井澤惠主動守在門口撲到北川涼的懷裡一樣。

  兩個人都一時沒清楚狀況,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各自在對方的瞳孔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惠?”

  北川涼率先一步開口,剛剛起來的他還穿著睡衣。

  “啊……沒事。”

  輕井澤惠也被北川涼的呼喊給拽回了神,她連忙自己站起身來,有些尷尬地找著話題:

  “涼起來的還真是早呢。”

  “要說早的話,惠應該起來的比我更早吧。”

  北川涼踏著拖鞋回房間給輕井澤惠拿了一雙新的拖鞋:

  “畢竟我不過是剛剛起來,惠都已經洗漱好找到我這裡來了。”

  他摩挲著下巴猜測道:

  “不過惠現在過來的話一定是沒有吃早飯的,要不要我來給你做一頓?”

  這間由伊崎先生預訂的堪稱豪華的大型客房是自帶廚房的,冰箱裡也有不少的新鮮食材,這些都是北川涼昨天確認過的事實,所以現在他才有這個自信開口。

  “嗯。”

  輕井澤惠點點頭,她似乎一時找不到想坐的地方,最後索性坐在了北川涼剛剛睡過的床上,抱著膝在那裡等待著北川涼的動作。

  “要看電視嗎?”

  北川涼在走進廚房前衝著掛在牆壁上的大屏電視努努嘴。

  輕井澤惠聲音很小地嗯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北川涼猜測她正在找遙控器:

  “遙控器在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

  輕井澤惠有些臉紅地將某些小包裝的精緻玩意又扔回了第一層抽屜的最深處,用從第二層抽屜裡找到的遙控器成功開啟了電視,現在已經快要七點鐘了,比較早的頻道已經開始播放早間新聞。

  【一年一度的煙火大會即將在五天後開幕,據氣象專家預計,當天天氣狀況良好,降水機率小,希望各位市民能夠歡享這難得的盛大慶典。】

  今天的頭條新聞是過兩天就會舉行的煙火大會的提前報道,本市的煙火大會的開幕時間都比較玄學,不過大抵是分佈在七月中到八月中這一個月之內,像是今年的煙火大會就算是相當晚的一次。

  “涼。”

  新聞和輕井澤惠的聲音一同傳人耳中,北川涼也是瞬間停止了手頭的動作。

  心中忽然泛起一陣不安的北川涼回過了頭,輕井澤惠一副根本沒在看電視的樣子。北川涼一時分不清她是不是因為起來太早而困了在打瞌睡,總之現在的輕井澤惠正茫然地讓視線飄在半空中發呆,碧藍色的瞳孔好像難以辨認焦點的位置,在北川涼回過頭的時候才像是對準了焦。

  輕井澤惠歪了歪頭,她盯著北川涼有些疑惑地問道:

  “怎麼了嗎?”

  “剛才好像聽到惠喊我了。”

  “是嗎?我沒印象。”

  輕井澤惠蜷著身子似乎覺得冷,甚至把一旁掀開的被子又重新裹上了,北川涼猜想是客房的空調開得太狠了些,他走出來用遙控器調了調溫度。

  北川涼總感覺輕井澤惠現在的樣子和過去有了些許的不同,他一邊煎著雞蛋一邊回想著輕井澤惠過去在他心中的形象。

  以前的輕井澤惠究竟是甚麼樣子呢?離開的時間明明沒有長久到讓回憶變得曖昧不清,也沒有長到讓她的容貌大幅改變的程度,但是北川涼卻一時想不起輕井澤惠具體的「過去形象」。

  以前的輕井澤惠確實是一個又好勝又強勢的小孩,話說回來,國小時期的前五年多,北川涼和輕井澤惠的接觸時間僅僅是在校外的空閒,而且自己那個時候反倒是不怎麼愛說話,一般都是由輕井澤惠作為話題的主導者和行動的制定者,甚至有好幾次輕井澤惠自己謀劃過一些秘密行動,比如和北川涼偷偷去幾十公里外的公園之類的。

  從這點來看,輕井澤惠是一個很具有主觀能動性的女孩子。

  這樣一對比的話,就感覺現在的輕井澤惠有些不太對勁。

  北川涼將煎好的雞蛋盛到盤子裡,他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輕井澤惠的目光正紮在自己的背上。

  然而——

  輕井澤惠就像是北川涼……一般的存在。

  北川涼籌劃著要填一個甚麼形容詞進去,但是無論是甚麼都無法準確地形容,他決定暫且將這個空填作“特別”。

  “來吃飯吧,不過我的廚藝也就僅限於此了。”

  北川涼和輕井澤惠對坐在桌子的兩邊,金黃色的煎蛋和切好的麵包擺在盤子裡,還有兩杯雪白的熱乎的牛奶。

  就這樣,北川涼和輕井澤惠日常的一天開始了。

  這是相對於女孩子的房間來說,相當簡樸的一間,通體並沒有甚麼多餘的裝飾,不管是牆壁還是天花板,都是簡簡單單的白色,也沒有貼上上牆紙,房間總體佈局相當簡單,整整齊齊一塵不染的書架,上面按照類別進行分類,擺滿了數量相當的書籍,各式傢俱也都是清一色的簡約風,以素白和淺藍為主色調的,屬於堀北鈴音的房間。

  早晨六點鐘的鬧鐘在發出第一聲動靜的時候就被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拍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動作便起床的堀北鈴音動作迅速地換上輕便的運動服,在簡單而又細緻的洗漱後便出門進行晨練。

  少女的生活作息早在幾年前便已經規律到了一種乃至嚴謹的態度,堀北鈴音是一個追求完美的女孩子。

  或者說,是一個追求著自己哥哥身影而前行著的妹妹,因為堀北學在她的心目中約等於完美,所以說她追求著完美而前進倒也沒有甚麼問題。

  三十分鐘的晨練結束後回到家,堀北鈴音先是換下衣服衝了一個熱水澡,在熱水的沖刷下,平常如同病態般雪白的肌膚在此刻也微微地泛紅,擁有及腰長度的黑髮散開在背後,氤氳著水蒸氣,帶著有如烏鴉溼羽般的漆黑色彩。

  沖洗掉晨練帶來的汗水後,堀北鈴音開始一絲不苟地為自己做飯,料理是獨自一人生存時必須要掌握的技能,在幾年的鍛鍊下來,她的料理水平已經算是有模有樣,放在同齡人之間也是相當出彩的存在。

  將料理好的早餐端到桌上,堀北鈴音開啟了電視收看早間新聞,獨自一人並不意味著要拒絕外界所有的資訊,她一邊精準地切割著盤中的食物遞進口中一邊接收著各式各樣的新聞。

  吃完早餐後便是清洗餐具,為了不沾到洗碗精的泡泡,堀北鈴音順手將長髮全部撥到腦後綁成了高馬尾。堀北鈴音這名少女平時不會刻意梳理髮型,所以平常的她,都是披垂著一頭秀麗的直髮。正因為如此,偶爾變成其他的髮型給人的印象就會大相徑庭,高高梳起的馬尾隨著手上的動作輕微地搖動,給少女增添了幾分躍動感。

  堀北鈴音的日常總是這樣一成不變,直到三分鐘後她接到了來自堀北學的跨國通話:

  “最好在今天和涼見上一面,哪怕只是認識、交個朋友也好。”

  她的哥哥在電話裡這樣說道。

  於是,堀北鈴音的日常終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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