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3章

【你用手撥開眼前的這一副圖景,你正置身於某條被夢的碎片填滿的長廊裡,四周的牆壁、天花板乃至腳底的地面上,全部都在播放著各種各樣的片段:】

  【“不……不行。”深秋的公園裡,一之瀨帆波向某人的告白做出拒絕。】

  【“我們不要了,帶著說不定也會當垃圾扔掉,還是請收回去吧。”山腰的寺廟裡,一之瀨帆波將一根未拆開的姻緣籤遞還給了僧侶。】

  【“既然涼沒事,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太晚回家的話媽媽會擔心,還得把你現在的狀況和真希說呢。”雪白的病房裡,冒雨趕來的一之瀨帆波只見了某人一面便匆匆離去。】

  【以及最後,一之瀨帆波的影子被升起的煙火映照在地上,光線的瞬間明暗讓她的影子一瞬間伸長且放大,那個影子扭曲著向前,猙獰卻虛弱,緊握著一把刀。】

  【“好……熟悉的感覺。”

  你想起剛才螢在你的腦海中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就任何地方都可以了,反正都是她在無意識狀態下的噩夢,哪一個都一樣。”】

  【“這就是帆波無意識間產生的噩夢嗎?”

  “不過也太真實了。”

  你一步一步地向前踏步,人的夢境就算再怎麼光怪陸離,也一定是由現實中的某種原型或是已發生的事件而轉換,但是一之瀨帆波的這片噩夢的海洋中,卻總給你一種真實發生過的感覺。

  “就好像是另外一個平行時空一樣。”】

  【你抬起眼來看向擋在你前面的那塊光幕,一之瀨帆波在偷竊行為後將自己封閉了半年,最後才進入到東京高等育成中學。】

  【這好像是唯一一條沒有自己身影的世界線。

  你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一之瀨帆波的掙扎。

  “如果南雲學長可以借給我四百萬個人點數保證B班不被退學的話,我可以答應南雲學長的交往請求。”

  啊啊,好奇怪。

  怎麼會有人做出這種完全不考慮自己的發言,你伸出手去把這個畫面撥開了。】

  【“如果她真的很為難的話,我想幫她。無論是為了誰,我都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全力以赴。即使這種行為遲早會將自己逼入絕境。”一之瀨帆波這樣宣言道。

  太奇怪了,一之瀨帆波是這樣的女孩子嗎?喂喂,這樣的話根本談不上甚麼領導,這種明顯的把柄只要被對手察覺的話,一輩子都沒法翻身的。

  “最近只有我和帆波兩個人吃午飯有些寂寞呢,畢竟學生會事務繁多沒有辦法,不過好處就是遇上煩惱可以互相傾訴。”你腳下那個煩人的黃毛假惺惺的笑容看的你有點犯惡心,你踩著他的臉繼續向前走。】

  【“不行,這樣根本找不到。”

  你感覺到越來越多的資訊衝進了你的大腦,哪怕你的心性比常人要堅韌許多,但是也不代表你可以一口氣記下這裡所有的資訊,然後在其中逐一分辨真偽找到一之瀨帆波給自己留下的線索。

  “如果這是一之瀨帆波的夢境的話。”

  “那麼,人在甚麼情況下會將幻想置身於夢境?”

  “甚麼樣的人會將希望寄託於夢中?”

  “你記憶中的一之瀨帆波又是甚麼樣的人?”

  你索性不再理會周身環繞著的所有的資訊,用最強硬且暴力的思考方法將腦內殘留的記憶、構成當前狀況的要素、線索、解答候補、判斷材料全都整合在一起,回到問題最原始的地方。】

  【“一定,一定有我漏掉的線索。”

  “如果說我在無記憶的情況下進入的第一個夢是一之瀨帆波最原始的夢境的話,那一定還有我沒找到的線索。”

  “但是我現在應該怎麼返回到那個夢境呢?”

  你敲了敲腦袋,讓自己只專注於這一個問題。

  “假設第一個夢境是被‘一之瀨帆波’認定為真實的現實的話,那確實是她有可能臆想出來的一條世界線,就比如我剛才看到的她用刀刺死了我的那條世界線裡,對於犯下殺害青梅竹馬罪行的她應該會渴望這樣的美夢,我在夢裡沒有離他而去,然後和她相戀結婚……如果一個人想從夢境返回到現實的話,在夢裡自殺會不會是一個好主意?”

  你用兩隻手緩緩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像是兒童時期和孩子們比試誰閉氣的時間長一樣一點點地抑制住呼吸,很快,肺部就又發來了悲鳴。

  像是在遏制這種自殘式行為一般,心臟跳的比過去要快的多,大腦也在高鳴著,想要將身體重新拉回到現實中。

  膝蓋的力量、身體的力量,全部流逝的錯覺。虛脫感。或是……近似虛無的感覺從你的內心裡湧出。

  生與死的界限開始漸漸地模糊了。

  人的肉體,是渴望著生存的,但你強硬的意識卻在此刻壓制住了自己的求生本能。

  面前的夢境還在一遍遍地迴圈播放著。

  “如果南雲學長可以借給我四百萬個人點數保證B班不被退學的話,我可以答應南雲學長的交往請求。”

  女孩子怎麼能說這種埋汰自己的話,更何況你是一之瀨帆波啊,在夢裡也不可以。

  “再來一次。”

  在視野逐漸黑暗後,你因為窒息而已經呈現青白色的嘴唇向上揚起,勾勒出飽含期望的微笑。】

  【“呼呼呼呼。”

  你猛地從床上驚醒,像是溺水的人呼吸到第一口新鮮的空氣一般大口地喘著氣,你直起上半身驚恐地發出粗重的喘息,睡在你旁邊的女人被你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將床頭的檯燈按亮,明黃色的溫暖燈光瞬間籠罩了你們二人。】

  【“做噩夢了嗎?涼。”

  一之瀨帆波也直起身來將你摟在懷裡,在睡覺時被枕邊人驚醒並不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但是她好像甚麼都不在意一樣,只是溫柔地將你納入到她的懷抱,慵懶又輕柔地開口:

  “所以說了睡之前不要吃那些醫生開的奇奇怪怪的藥,算了,我明天就把它們給扔掉。”

  她輕輕地用手拍打著你的背部,嬌嫩的唇湊近你的耳邊:

  “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裡,我一直在這裡。”

  你一邊整理著腦子裡混亂的記憶,一邊平復著向死而生後的心跳,謹慎地問道:

  “醫生?是坂柳醫生嗎?”

  “當然,我早就說過這個心理醫生說話神神秘秘的不可信,更何況失憶後的涼也沒有甚麼不好的,既然我們半年前已經結婚了,我就有照顧涼的責任,而且,我能把涼照料的很好。”

  她將手順著你的腋下環上你的背部,你感覺到一之瀨帆波正在用臉蹭你的下巴。

  你環顧了四周一圈,發現右手邊的床頭櫃上正放著一盒膠囊,同時下面還壓著一張類似於取藥單之類的紙張。

  伸出手來將那張紙拿到了面前,你在昏暗的檯燈下一點點地辨認起上面的字來:

  “姓名:北川涼,症狀表現為失憶,經過與患者的交流,我方建議服用……”

  ……這個字跡,好熟悉,你突然悚然地發現,這張取藥單上的字跡就和你之前看過的某份文書上的字跡幾乎是一模一樣,是那張寫著“不要相信一之瀨帆波說的,一切”的紙條,還是那封一之瀨帆波自稱是北川涼寫給她的情書?

  不對,你明明剛剛還記得清清楚楚,但是下一秒,那些字跡的樣式,甚至包括情書和那個紙條本身的存在都在記憶中一點點地流逝,好像沙漏中緩緩流下的細沙。

  “現在是……幾點了?”

  “啊,五點五十七分,馬上就要天亮了,涼早上想吃些甚麼?”

  “你在每天的清晨會失去記憶。”

  你突然回想起了這個蠻不講理的設定,你慌忙地掙脫了一之瀨帆波的懷抱,連鞋子都沒有穿地衝進了客廳,那裡果然和記憶中一樣存放著一部座機電話,你急忙撥響了扳柳有棲的電話。

  “喂,這裡是心理醫生坂柳有棲。”

  下一秒,那邊就傳來了一樣清冷的聲音,你已經來不及多想,記憶的消逝速度甚至比你想象的還快,窗臺上放著的花瓶中一朵朵花正迎著清晨的微風左右搖擺,陽光的影子好像下一秒就要穿過它們,灑向這個家裡。

  “我是北川涼,你的第一號病人!”

  你幾乎是吼著出聲,但是很快又意識到一之瀨帆波的存在,立刻屏著呼吸小聲說道:

  “如果我再次給你打電話時,不管是多久後,你一定要告訴我:

  ‘翻過窗臺,從那裡跳下去。’”

  “嗯?雖然我不懂你是甚麼意思?但是還有甚麼要說的嗎?”

  坂柳有棲發出了疑惑的詢問,但是下一秒她的聽筒中就只傳來了忙音。

  一之瀨帆波將掉落在地上的聽筒撿起來輕輕地放回到座機上,她走上前去擁抱著一臉茫然的你。

  “那個,我是誰?你又是誰?我現在在哪?”

  你似乎忘掉了許多事情,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感受到懷中的溫暖。

  一之瀨帆波抬起頭來用右手的食指抵住了你的嘴唇:

  “我是你的妻子,你是北川涼,是我一之瀨帆波的丈夫。”

  “我們已經結婚二百三十七天了,距離我們的結婚週年紀念日還有一百二十八天。”

  “不用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嗯。”

  在她的輕柔言語中,你徹底放棄了思考,然後倒向了她的懷裡。】

  【“喂喂,榮一郎,涼都已經在這裡睡了整整一天了,真的沒事嗎?”

  七瀨翼拉了拉站在自己旁邊的青梅竹馬松雄榮一郎,她有些擔心地看著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已經失去意識一整天的北川涼,在他身邊的病床上,一之瀨帆波也靜靜地躺在那裡,兩個人呼吸平穩,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說到底,都是你非要讓涼去東京找一之瀨帆波,結果倒好,現在兩個人全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七瀨翼見松雄榮一郎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也是有些氣餒地跺跺腳。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涼自從十四歲那年被趕出白屋之後,就一直處於不斷失憶的狀態,除了他十歲前和她一起共度童年的青梅竹馬一之瀨帆波,我幾乎想不到能有第二個有機會喚醒他記憶的人了。”

  松雄榮一郎抿了抿嘴唇,有些擔心地看著病床上的友人。

  他說完這句話後便又陷入了沉默,一時間整間病房裡就只剩下四個人均勻的呼吸聲,以至於突然動起來的白貓發出的聲響第一時間就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

  “喂,螢,這個時候就不要亂跑了。”

  松雄榮一郎連忙上去抱住似乎想要撲到北川涼臉上的白貓,但是此時此刻原本乖巧的螢卻好像看到了甚麼討厭的東西一樣,齜著牙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聽說一之瀨同學在十歲到十四歲之間和涼一直在進行書信間的往來,但是我從來沒有聽涼說起過這件事情,他剛剛從那裡出來的幾個月裡還沒有出現失憶的狀況,現在想想,有點蹊蹺。”

  松雄榮一郎好不容易安撫住了螢,又重新將目光轉向一之瀨帆波的臉上。

  “涼那時候一直閉口不談白屋裡到底發生了甚麼,處在友人立場上的我也不好直接詢問。”】

  【正當松雄榮一郎疑惑著的時候,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並且進門的並不是將兩人安排進醫院修養的自己的父親,而是一個撐著手杖,大約十五六歲左右的女孩,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貼身的壯漢,似乎是保鏢。

  “你是誰?”

  松雄榮一郎臉色大變,與七瀨翼不同的是,因為父親的工作,他要知曉的比常人要充分一些,因此他才明白北川涼的身份到底有多麼敏感,如果真的讓那些人知道有這樣的實驗品從那裡逃出的話,他們一家甚至包括七瀨翼都可能會受到牽連。

  銀色髮絲的少女無視了松雄榮一郎,她徑直地走到了北川涼的病床前,松雄榮一郎剛想上去阻攔,下一秒就被後面的壯漢伸手攔住。

  坂柳有棲伸出手去撫摸著北川涼的額髮,她輕聲開口道:

  “沒想到居然會在這樣的地方跟你再會。老實說,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你了。這也是不可思議的緣分呢。”

  “我們有兩年零一百二十八天沒有見過了呢,涼。”

  “還是說。”

  她將病床上的少年緊蹙著的眉撫平:

  “我應該叫你,哥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