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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城上,因為唐治的一番話,所有人都呆住了。

  直到潮水一般的兵士衝向午門,吶喊聲山呼海嘯一般傳來,唐仲平身邊才突然竄出一位將軍:“陛下,皇后,快走!”

  來人正是韋健元,他一把架起唐仲平,招呼韋后道:“姑母,快,我們避入內宮,京中大軍必來勤王,只要捱過突襲就好。”

  韋后恍然大悟,連忙與唐仲平一起,跟著韋健元匆匆逃去。

  賀蘭三思和賀蘭承嗣驚慌失措,團團亂轉了一番,也跟著唐仲平夫婦逃去的方向追去。

  令月公主驚見變化後,也是臉色驟變。

  她沒想到,唐治竟然拿到了母親的手詔,大義名份一旦在手,竟然如此果斷。

  身邊的人已架起令月公主向運兵道上逃去,趁著唐治的兵馬正在奪門,希望能逃得一線生機。

  “母親怎麼會有手詔在他手上,難道……母親已被他從上陽宮中救了出來?”

  令月公主一路快走,一路思索。

  眼見身邊近人擁著她也要逃向內宮,令月公主突然警醒過來,喝道:“繞道,去玄武門。”

  唐治的大軍本駐紮於北城外,而宮城的北門就是玄武門。

  所以,丘神機正親自坐鎮玄武門。

  這道門一破,裡邊就是皇宮內城。

  可要是從前邊打,那破了一道門戶,還有一道門戶,每一道門戶都有厚重的城門、高高的城牆,想要攻打下來,不僅損失巨大,而且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

  因而,除非作亂的人已經控制了全城兵馬,否則想行險速擊,只有走玄武門這一條路。

  這也是一旦發生宮變,幾乎全與玄武門有關的原因。

  唐治的大軍逶迤漫長,隊尾還在北城門外尚未進城。

  前方一動,便如蛇頭,動靜迅速傳到了隊尾。

  隊尾押陣的郭緒之和張守珪、李嗣業立即同時行動起來。

  郭緒之舉起鴛鴦鉞,領兵殺向玄武門。

  張守珪和李嗣業則同時行動,李嗣業提著陌刀,殺向北城城樓。

  他要控制住這道門戶,這是一旦奪宮失敗,唐治唯一的退路。

  張守珪則提著長槍,領兵迅速撲向前去。

  這裡依著長街,右側一排排皆是背倚宮城的朝廷重要衙門。

  每到一處門口,都分一路兵進去,控制整個衙門。

  三省六部,中樞機要,只要把這些衙門都控制住了,即便拿不住皇帝,政令也不出宮門了。

  則天門上,皇帝與皇后逃走,梁王與魏王尾隨,令月公主不知去向。

  眾宰相、大臣盡皆失措,李義夫厲聲道:“鎮定!鎮定!我等皆朝廷大臣,張皇失措,成何體統。”

  張孟將喝道:“便是敵國殺進了皇城,我等不過引頸一死而已。更何況秦王逼宮,難不成還敢將你我大臣,盡數殺戮了不成?鎮定!”

  兩位宰相相繼開口,眾大臣方才鎮定了許多。

  殿中丞潘明鏡,工部右侍郎譚延慶,鴻臚寺少卿王建等本就是唐治一派的官員,這些日子夾著尾巴做人,唯恐稍有閃失,就被索立言拿去大理寺了。

  此時此刻,方才揚眉吐氣。

  不過,他們的歡喜,也只是藏在心裡,這個時候,還不是表現出來的時刻。

  午門已被攻克,雖然還有零星的戰鬥,但已不足為慮。

  但帝后已逃進後宮,第二道宮門永泰門業已關閉。

  隨同逃回第二道宮門的人已紛紛上了城牆戒備。

  這等高大厚重的城牆,若沒有大型攻城器械,根本無法攻克。

  所以守在裡邊的人雖少,卻也並不十分驚慌。

  他們現在,只盼著京城及駐紮於京城周圍的人馬儘快得知訊息趕來勤王。

  只要大軍一到,唐治就完了。

  唐治看了眼那道巍峨的城門,沒有命令即刻攻城,而是揮一揮衣袖,邁步上了城樓。

  城牆之上,一身明光鎧,全副戎裝的唐治出現。

  城頭之上,頓時一陣騷亂。

  唐治掃了他們一眼,將眾人神色變化盡數看在眼中,不禁微微一笑,揚聲道:“敬侍中,何不向眾大臣宣詔?”

  敬輝一直在他軍中,陪伴他進城的,哪裡跑得了?

  這時,便有唐治兩個侍衛左右陪著,將他帶上了城樓。

  敬輝滿臉苦澀,手中捧著賀蘭曌的血詔,望著眾人,口舌澀澀,難以啟齒。

  李義夫強作鎮定,上前道:“秦王殿下,欲對臣等刀兵加頸麼?”

  唐治笑道:“李宰相何出此言,本王是奉聖人手詔,撥亂反正而已,怎麼會擅殺大臣呢?”

  李義夫沉聲道:“聖人手詔何在?”

  唐治向敬輝呶了呶嘴兒:“敬侍中,還不宣詔?”

  敬輝捧著手詔,張口欲言,終是一嘆,苦笑道:“李相公,你自來看吧。”

  李義夫睨了唐治一眼,硬著頭皮走過去,便從敬輝手中接過了血詔。

  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尤其是賀蘭曌的隨身小鈐。

  驗看完畢,李義夫一言不發,呆立在那裡。

  唐治正要讓他們驗看血詔,只有透過他們的確認,才能令天下信服。

  唐治笑道:“如何?”

  張孟將喚道:“李相公?李相公?”

  李義夫不答,只是搖搖頭,將手詔向他一遞。

  張孟將大步走上前來,雙手接過手詔,展開來仔細看了一遍,登時也不言語了。

  唐治神采飛揚,向眾文武看去:“誰若不信,只管上前來驗看。本王是奉天子之命,肅清朝綱而來。各位大臣,稍安勿躁!”

  ……

  上陽宮中,賀蘭嬈嬈從高達六丈的殿宇中心藻井之上探出頭來,對孟姜打了個手勢。

  然後四道鋼絲牽綴著的一塊木座攸然滑落下來。

  孟姜道:“先要委屈聖人了。”

  賀蘭曌已經聽她們說過此物了,甚是好奇。

  她看了看,便走過去,轉身,坐上那木座。

  孟姜立即用木座周圍固定的皮帶,將賀蘭曌固定在座位上,抬頭向藻井上方探出頭來的賀蘭嬈嬈打了個手勢。

  這藻井是宮殿內部天花板的最中心位置,以一方格為一井,飾以花紋、雕刻、彩畫,故名藻井。

  上陽宮本院的藻井以斗拱建成,精緻華麗,美觀大方,上邊繪有繁複的花紋。

  這藻井從下邊仰望上去都很大,身在上邊時自然更加巨大,斗拱之間的空隙,足以藏人。

  只不過,那斗拱間的縫隙,賀蘭嬈嬈藏身其間,也坐不得、站不得,使不得力。

  她還要以手足撐著斗拱之間的,才能避免自己落下來。

  但是,那製造精巧的機關,上方有固定的卡扣,如今就卡在藻井的斗拱大木之上,十分牢固。

  賀蘭嬈嬈一扳機括,那木座立即無聲地升起。

  縱然賀蘭曌氣魄猶勝男兒,被四條細鋼絲繩兒吊向這麼高的空中,也不禁閉上了眼睛。

  賀蘭嬈嬈坐在斗拱之間,待那座椅升上來,便向斗拱內一推,將木座卡在藻井的斗拱縫隙之間。

  木座與下邊看得見的藻井之間還是有縫隙的,因為下邊那藻井板子承不得重物,但是有那藻井板子擋著,下邊卻看不見了。

  然後,她也挪動了進去,藉助這木座,讓自己在上面也待的更舒服一些。

  不然,以她的本領,也無法長時間地藉助臂力和腿力,支撐在這斗拱之間。

  殿上,孟姜見上方已經準備完畢,立即找了個衣架,以內衣物一裹,扮成一個人的模樣。

  因為外邊明面上的看守今日撤去了好多,所以便有一些侍衛扮成了內宦,侍候在外面。

  聽見裡邊動靜,他們立刻衝進大殿,就見衣袂飄風,一道人影挾著太上皇,飛快地向後殿掠去。

  眾侍衛大驚,立即大聲吶喊起來,通知其他侍衛。他們則馬上拔刀,追了上去。

  孟姜在御花苑中左拐右閃,形如鬼魅,將至宮內河池邊時,陡然往草中一伏,同時一塊飛蝗石擲出,啪地一聲,擊在河池邊上,通知了那兩個水鬼。

  兩個水鬼一個依舊一身水靠,打扮與孟姜相仿,另一個則外罩了一套內衣。

  追兵趕到,就見那人挾著太上皇,一頭便扎進御河之中。

  他們匆忙跑到池邊,就見水下兩道人影,已經攸然消失在一道小橋之下。

  侍衛們立即吶喊著追了過去。

  上陽宮中侍衛,盡皆被驚動,有人沿河道水池四下尋找,有人闖進太上皇的宮中四處翻找。

  至於那殿頂的藻井,高有六丈,而且斗拱之間雖有縫隙,一個八旬老夫人上不去,也極難被人提上去。

  就算真能提上去,還是無法在那上面立足。

  更何況,孟姜帶“人”出去,已經有人看見。

  眾人先入為主,都認定了太上皇已被劫走。

  他們想不通,那人怎麼就敢帶上太上皇泅水而走,就算太上皇不是個八旬的老婦人,她有那麼好的水性麼?這不是害了她麼?

  午門剛被打下來,天紀軍就撤了下來,此時已隨黑齒虎趕到上陽宮。

  洛陽宮苑,巨大無比。

  午門那邊已經殺得沸反盈天,上陽宮這邊還渾然不知。

  遠處,突有三騎快馬遠遠馳來。守衛宮門的衛士手搭涼蓬,望遠處望去。

  來人只有三騎,一前兩後,俱著大周戎服。

  守城的官兵有些納罕,不知道是誰,又有何緊急要務,竟在宮前馳馬。

  不過,來人只有三騎,他們壓根兒沒往敵人上想,而是抻長了脖子望去。

  “嗖嗖嗖……”

  黑齒虎讓大軍隨後掩來,他只帶兩騎,衝在前面。

  黑齒虎肋下一共插了六柄投矛,還隔著三十步遠,他便雙手連揮,將肩後投矛一杆杆擲出。

  那宮門前侍衛只覺空中寒光一閃,不等反應過來,一柄柄沉重的投矛,已經洞穿了他們的身體。

  一個側站的武士被投矛帶起了身子,“嗵”地一聲紮在了城門之上。

  六杆投矛一空,黑齒虎順手一抹,腰間的大食寶刀便已握在手中。

  一馬當先,便向上陽宮門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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