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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則天門前,最先走過的是炫耀武功的一個個方陣。

  到了端門前,山呼萬歲,舉槍致禮,唐仲平端坐御椅之上,撫須微笑,神態怡然。

  漸漸,便是一隊隊俘兵。

  中軍將至,後背靠在御椅上,體態松馳的唐仲平不知不覺坐正了身子,雙方抓著扶手,目光向城下望去。

  軍容嚴整,緩緩而來。

  內側,是禁軍神武衛的兵馬,由陳玄禮統領。

  中間,是天紀軍的幾員“被俘”將領,其中包括龍行虎步、威風不減的黑齒虎。

  外側,則是郭緒之的兵馬。

  這樣安排,是敬輝與幾位宰相早就商量好了的。

  由他率一支大軍去迎接秦王,其實也是就近監視。

  既然秦王想炫耀軍功,來一場盛大的獻俘禮,這支禁軍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在了內側。

  一旦發生變動,那他們就是第一道防線。

  至於說陳玄禮能被選為執行這個任務的人,那也簡單。

  這種風險巨大的差事,誰願意幹?

  誰又願意讓自己剛剛安插到重要職位上的人去冒這個風險?

  陳玄禮剛剛被留置於禁軍之中,等於連升兩級,皇恩浩蕩,敢不竭死用命?

  至於說他的履歷和忠心,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唐治發出的可不只是一道密信,挾制的可不只是一個兵部侍郎鄭知卿。

  在唐仲平成為天子之後,朝堂大換血,不少原來的重要職位上的人或被抓住把柄,拿入大獄,或者明升暗降,調任閒職,換上了由三大派系暗中經營多年的人。

  其中有不少都來自江南。

  江南一向穩定,也最適合他們在那裡物色並培養人才。

  而這些官員中,被神棍潘真人以神鬼之說誑騙,或以戲法兒、催眠術誘騙,從他們本人或身邊近人中,得到了不少秘辛。

  其中實有一些見不得光的隱私,足以讓唐治拿捏住他們,為自己辦事。

  唐治一身明光鎧,陽光之下無比的耀眼。

  他那身明光鎧是金色的,護心寶鏡陽光折射角度對的時候,簡直就跟探照燈似的。

  唐仲平心下一緊,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他對唐治這個兒子,已經越來越忌憚了。

  韋后大怒,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但,眾目睽睽之下,唐仲平已經站起來,韋后只得陪笑一聲,故意嗔道:“陛下真是,治兒一會兒便往城頭上來,就這般迫不及待麼?”

  說著,她也順勢站起,往唐仲平身邊追了兩步,與他並肩站在牒牆邊。

  城下,唐治騎著高頭大馬,三軍望城上而呼。

  唐治一抬手,歡呼聲戛然而止,宛如快刀落下,齊刷刷斬斷了無數的絲線。

  因為皇帝起身,迎向前去,眾大臣也都跟著往前迎去。

  尤其是令月公主和賀蘭三思、賀蘭承嗣,本來是有賜座的,天子都起身了,便也只好跟著起身,到城牆邊俯身往下看。

  眼見如此一幕,各自暗暗心凜。

  天策上將軍,好大的威風。

  唐治抬手,喝止了三軍歡呼,雙腳一磕馬鐙,從隊伍中馳出,面向午門而立。

  十名天賦異稟、喉嚨響亮的傳令大漢依次站到了他的馬後,挺胸腆肚。

  這本來就是今日獻俘禮的最重要環節之一,唐治凱旋,向天子覆命,彙報戰績,獻上俘虜。

  “覆命”,沒錯。這也是雙方交涉獻俘禮,及冊立太子之位時,韋氏代表皇帝提出的條件。

  唐治要當眾“覆命”,也就是說,他兵出鬼方,解朔北之圍,裂鬼方之土,是奉了天子詔的。

  是天子洞燭先機,提前預謀,故意於朔北示弱,絆住裴甘丹,讓唐治予之以一記重創。

  如此一來,天子初登大寶,便坐失朔北五州的大過,就會變成他雄才大略,瓦解北方強敵的大功。

  唐仲平當然已經清楚了這個環節,一見唐治出列,提馬抬頭,望向城上,十名傳令大漢已經雙手攏著喇叭,準備大喊了,不由挺起了胸膛。

  無上的榮耀,即將臨身!

  ……

  上陽宮中,一身奇異水靠,曲線畢露的孟姜,再度出現在賀蘭曌身邊。

  賀蘭曌自從上次見過孟姜,由她帶出密詔,人生登時重新有了希望與盼頭。

  平日唐仲平來請安,每十天帶文武百官來請客,她都是一副頹廢憔悴、生無可戀的模樣,但私下裡,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身子反而大好。

  以前哪怕已經儘量將國事分擔於一眾宰相,仍舊有大量事情需要她來決策。

  而今算是真正的休養了,所以身體狀態反而極好。

  尤其是此時,見到孟姜身邊,同樣如一條美人魚兒一般,而且因為身材比例最好,特別令人賞心悅目的賀蘭嬈嬈。

  “嬈嬈,你也來了。”賀蘭曌看見賀蘭嬈嬈,居然精神奕奕。

  “聖人!”

  一見一向注重儀表的賀蘭曌白髮蓬亂,只穿內衣地坐在榻上,賀蘭嬈嬈鼻子一酸,潸然淚下。

  “朕沒事,哭甚麼哭,等朕死了,再哭不遲。”

  賀蘭曌笑嗔了一句,平素她常自稱“老身”,非正式場合,極少自稱“朕”。

  不過此時,反倒是以“朕”自稱了。

  表面上看來,她對一切看得開,很豁達,對於如今的境遇,顯然也是很在意的。

  賀蘭曌也知道,她們冒死入宮,絕不只是為了來探望她。

  所以,賀蘭曌也不浪費時間,馬上問道:“治兒已經接到朕的旨意了?他怎麼說?”

  孟姜道:“陛下,唐治如今就在則天門下。”

  賀蘭曌勃然變色:“蠢貨!他回城了?那豈不是任人漁肉!”

  賀蘭嬈嬈擦擦眼淚,道:“秦王若於西域舉兵,討伐神都。聖人還在神都,處境豈不為難?”

  賀蘭曌更是怒不可遏,捶榻大罵:“老身真是錯看了這個混賬!國家大事,豈能行愚孝之舉!老身苦捱至今,為的只是等他一個訊息,知道他已起兵,替老身懲罰那不孝子。

  仲平那個逆子,敢來逼迫老身,老身便死給他看,有甚打緊,治兒怎敢冒險回城,怎敢冒險回城啊!完了,這下子全完了……”

  孟姜翻了個白眼兒,道:“陛下何必如此激動。那個小子……咳!那個秦王是不捨得萬千黎庶、大好河山,被一場戰亂搞得生靈塗炭。這可是你留給他的家業呢。”

  賀蘭曌怒道:“這下子平白拱手送人,便是完完整整,於他還有何益?”

  賀蘭嬈嬈忙道:“聖人息怒,秦王自然不是莽撞行事。他……”

  賀蘭嬈嬈三言兩語,把唐治既將發動的計劃對賀蘭曌說了一遍。

  賀蘭曌聽了一呆,停歇片刻,苦笑一聲,道:“老身真的是老了,這孩子,這孩子……”

  賀蘭曌笑容滿面,道:“老身沒有看錯了他,這才是帝王家的氣魄!”

  孟姜一彎腰,把一口沉重的鐵箱提到了面前,道:“唐治說了,聖人不容有失,絕不能再被他們控制於手中,所以遣我們來,務必保障聖人安全。”

  賀蘭曌看看那口似乎是實心的,不然不會這般沉重的鐵砣子,奇道:“你們打算,如何保障老身安全?”

  ……

  唐治提馬於城下,站定身子,提足一口丹田氣,高聲喝道:“大周秦王、天策上將,唐治,奉詔……”

  唐仲平笑容滿面,一手負手身後,一手虛搭城牆,飄飄然的眯起了眼睛。

  暖風拂面,今天天氣真好。

  “皇太子仲平為奸人裹挾,逼宮篡位,著即貶為庶人。命秦王唐治勤王護駕,滌盪朝綱!”

  很簡短、很有力的一句話。

  宣讀完畢,餘音嫋嫋。

  以唐治的煉氣術,這一道聲音隨風而起,輕飄飄地便送到了城上。

  城上君臣聽得清清楚楚。

  唐仲平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這……這是誰的詔書?

  早已得了授意的十名傳令大漢,雙手攏著喇叭,向著四方望空大喊:“大周秦王、天策上將,唐治,奉詔:皇太子仲平……”

  十名大漢,連喊三遍,唐治把大食寶刀“嗆啷”一聲拔出鞘來,帶著一溜兒寒光向前虛空一劈,大喝道:“三軍將士,立即奉詔行事!”

  陳玄禮一身山文甲,把馬槊一揮,大喝道:“眾兒郎,還不奉詔,隨我拎賊!”

  說罷,他一馬當先,“潑剌剌”直衝端門。

  他這支兵馬,都是他從江南帶來的,而軍中將校軍官,也早被他打了預防針,立即紛紛舉起兵器響應。

  軍官們一動,那些士卒再不遲疑,立即吶喊著隨他衝向午門。

  午門守軍大驚,但今日獻俘禮,宮門大開。

  這等沉重巨大的宮門,倉促之間,如何來得及關上。

  城下守軍匆忙去推大門,沉重的宮門緩緩合攏。

  又有一部分守軍,匆忙舉起兵器迎戰,試圖阻攔片刻,拖延時間。

  幸虧他們雖未想到唐治竟有血詔,敢於今日出手,但是做賊心虛,城中還是埋伏了兵馬。

  源源不斷的禁軍,從兩側藏兵洞內瘋狂地向午門撲來。

  郭緒之的兵馬都是一手刀、一手盾,背插投矛。

  這時紛紛拔下投矛,拋向黑齒虎的天紀軍。

  天紀軍雖然皆為布衣,但是如此一來,行動卻也更為便利。

  他們紛紛接過投來的兵器,便加入了衝向午門的陳玄禮隊伍。

  郭緒之從馬上摘下獨臂銅人,大叫道:“建功立業,就在今日!兒郎們,隨我衝!”

  第三路人馬,復又緊隨其後,殺向午門。

  黑齒虎翻身便上了一匹戰馬,唐治將大食寶刀拋給了他,一彎腰,便從得勝鉤上摘下了斬馬劍,抬眼望向城頭。

  城頭本因唐治所宣的詔命,一個個呆若木雞的身影,此時頓時忙亂起來,城頭人影幢幢,東奔西走,一時也看不出誰是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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