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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2023-04-15 作者:月關

長生殿上,賀蘭曌正閉目養神。

  近來她身體已經愈發不好了。

  不過,太子已立,連太孫都已確定了。

  太孫與賀蘭家族還定下了婚約,身後事可以說是全都安排好了。

  賀蘭曌已經沒有甚麼心病,坦然養老即可。

  因此,即便近來因身體疲乏,倦於政務,她心中也不急。

  她已將一些事務逐步移交東宮,讓太子處理,這也算是對太子的一個突擊訓練了。

  忽然之間,外邊一陣嘈雜,猛然還有一聲慘叫。

  賀蘭曌驀然一驚,張開眼睛,沉聲道:“外間發生了何事?”

  便聽一個聲音答道:“聖人,控鶴監一眾奸邪小人作亂,圖謀不軌,臣等奉太子之命,誅殺奸佞。”

  殿上一片靜寂,外面,唐仲平久等不聞母親說話,又開始緊張起來,額頭虛汗直冒。

  他想去方便一下,因為緊張,也因為一路步行入宮,運動量過大,太子殿下真要忍不住了。

  張孟將見殿上再無迴音,便向唐仲平躬身一揖:“殿下,請上殿。”

  唐仲平強笑道:“未奉母親召喚……”

  令月公主十分不耐,都到了這個份兒上了,還要畏首畏尾?

  她一呶嘴兒,張孟將就把唐仲平架了起來,韋妃一見,也向扮成羽林衛的韋十四郎一使眼色。

  韋十四郎也從另一側架住太子,便與張孟將一起,將唐仲平拖進長生殿。

  長生殿上,賀蘭曌只聽一句話,便已知道發生了甚麼。

  控鶴監眾奸邪小人作亂?

  那兒不過是一群舞伎樂人,雖然常受她賞賜,很是榮光,可是軍政要職,一概不曾涉及,他們能做甚麼亂,拿甚麼作亂?

  賀蘭曌甚至曾聽玄鳥衛稟報,因為控鶴監中以男伶為主,坊市裡還有一些極其不堪的傳言,完全無視了她已八十一歲高齡,只是欣賞一下歌舞,卻被他們編排的糜爛至極。

  想不到,今日謀反,廟堂諸公,也能以此作為證據,簡直是荒唐之極。

  她已聽出張孟將的聲音,這些人來的這麼快,掌管羽林衛的丘神機,應該也是他們同黨了。

  只是,現在賀蘭曌還不清楚,他們究竟是擁何人謀反。

  賀蘭三思、賀蘭承嗣,還是……令月?

  直到看見唐仲平忸忸怩怩的,跟一個犯了錯,手怕家長打手心的小孩子似的,畏縮而入,賀蘭曌不禁怔住了,然後啞然而笑。

  她完全沒想到,謀反的居然是她的好大兒。

  他已經是太子了啊,老身已經八十一歲高齡,近來更是纏綿病榻,國政要務在向他移交。

  他明明可以名正言順繼承大統,幹嘛非要給自己背上一個忤逆不孝和犯上作亂的罪名?

  賀蘭曌淡淡地掃了一眼架著他的張孟將,又看了一眼緊隨兒子、滿臉興奮的太子妃韋氏,心中隱隱猜出了幾分,不禁生出幾分悲哀。

  這個窩囊廢,這就任人擺佈了,等他承繼大統……

  眾人進了長生殿,見賀蘭曌偎坐在榻上,雖然老邁憔悴,但積威之下,眾人依舊懾於她的威嚴,一時不敢妄動。

  賀蘭曌淡淡地道:“控鶴監宵小作亂?”

  韋氏捅了捅唐仲平的後腰眼兒,唐仲平結結巴巴地道:“是,是的,母親。”

  賀蘭曌點點頭,道:“人,已經殺了?”

  唐仲平硬著頭皮道:“是,是,已經殺了。”

  賀蘭曌道:“既然奸佞已經剷除,太子可以回東宮去了。”

  唐仲平被她漠然的目光一掃,差點兒嚇尿了,他打了一個哆嗦,顫聲道:“是,是,孩兒……”

  一旁,韋十四郎突然嗔目大喝道:“聖人,太子不能回東宮!”

  韋十四郎厲聲道:“若非聖人年邁,精力不濟,以聖人燭照萬里,明察秋毫的大智大慧,豈能讓宵小在身畔為亂?”

  張孟將適時道:“為江山社稷著想,請聖人順應天心民意,立刻傳位於太子。”

  賀蘭曌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有人與她目光一碰,便畏縮地垂下,有人卻是夷然不懼,淡定而立。

  賀蘭曌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令月公主臉上。

  令月公主向母親啟齒一笑,莞爾之態,說不出的從容。

  我的一兒一女,這是都反了我麼?

  作為一個母親,老身還真是失敗啊。

  賀蘭曌黯然一笑,道:“你們且退下,讓朕和令月單獨待一會兒。”

  韋十四郎還待再說,張孟將已將目光向令月公主投去。

  令月公主淡淡一笑,輕輕點頭。

  張孟將便道:“好,臣等暫且退下,於殿外等候聖人吩咐。”

  說罷,一行人便退出去,殿上獨留令月公主一人,傲然佇立於賀蘭曌面前。

  “令月,孃親的年紀,看來真是大了。”

  賀蘭曌喟然一嘆:“太子這麼做,很是荒唐。誰都有這個理由,唯獨他沒有。但,他一向是個糊塗蛋子,被人蠱惑,做出奇葩事來,卻也不算稀奇了。”

  令月嫣然道:“母親,蠱惑大哥的,正是女兒。”

  賀蘭曌道:“所以,娘唯一沒看透的,便只有你了。你這麼做,坐上那張大位子的,也只能是你兄長,你……不可能重複為孃的路,你究竟……是為了甚麼?”

  這句質問,一下子擊潰了令月公主的偽裝,她美麗的臉龐一下子變得有些扭曲起來:“為甚麼?娘啊,此時此刻,你還在問我為甚麼?你根本……就不知道傷害女兒有多深,是麼?”

  她緊握雙拳,顫抖地道:“我恨你,我恨你!我就是要不惜一切,讓你也嚐嚐任人擺佈,眼睜睜失去自己一切的痛苦!我恨你!”

  ……

  琵琶精舍,倒塌了一些院牆和小屋。

  不過主要建築群幾無大礙。

  這個地方離那震源和火山還遠,同時以千年大木榫卯結構建成的屋舍,本也牢固無比,故能無恙。

  精舍門口,一名侍女提著食盒匆匆而來,一股子濃郁的藥香味兒透了出來。

  古夫人接過食盒,擺了擺手,讓那侍女退下,便拉開障子門進了內室。

  過了片刻,她又走出來,隱宗幾名高手站在廊下。

  一見古夫人出來,其中一位老者疑惑道:“古夫人,方才那藥膳,似乎是補氣益血,強壯……”

  古夫人神情一肅,打斷她的話道:“各位,都回去吧,今日的事,大家只當沒有發生過,不要對任何人談起。”

  眾高手很是納罕,先前在石窟中,宗主傳話,讓他們送上三套衣衫。

  接著,古夫人將他們全都趕開,將宗主接回了精舍。然後他們才得以回來。

  而方才那食盒中藥膳,從氣味來聞,分明是大補之物,藥力十足,而且主要是補……

  這事兒處處透著古怪,究竟發生甚麼了?

  不過,一瞧古夫人聲色俱厲,大家都是老江湖了,自然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馬上紛紛稱是,四下散去。

  古夫人守在門口,回眸望了一眼。

  障子門已經關上了,也看不到甚麼,但古夫人再扭過頭時,卻是唇角微微抽動了幾下,眸中有笑意,雖無聲,卻有趣……

  精舍主宅,前後左右好幾處屋舍。

  其中一處,是孟姜的寢室。

  寢室之中,唐治袒著上身,坐在榻沿兒上,剛剛沐浴過的身子還紅通通的。

  他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膳,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孟姜一襲飄逸的流雲裙、窄袖襖,跪坐在唐治身後的榻上,正為他肩上傷口換藥敷傷。

  唐治背上,也只有那一道刀傷,但是此刻看來,背上卻有不少硌傷、滑傷的痕跡。

  那是因為石面並不處處光滑,而孟姜姑娘又馬術精湛、馳騁狂野造成的。

  孟姜見了,不禁臉兒飛紅,好在唐治背身而坐,看不見。

  唐治遲疑了一下,想著兩人陰差陽錯,致有如今結果,自己總該有個交代。

  唐治便乾巴巴地開口道:“呃……,事情的發展,你也知道,實非……,不過,唐某不是……”

  “閉嘴吧你!”

  孟姜的臉更熱了,沒好氣地打斷了唐治的話。

  “快喝吧,不燙了,趁熱喝了,藥力發散才快。”

  “哦!”唐治只好閉嘴,乖乖低頭喝湯。

  嚯!這麼濃的藥味兒,雖然不太苦,可也不好喝。

  但唐治現在也不敢多說甚麼,人家怎麼說,便怎麼做吧,這個時候嘛,順著她點兒,總沒錯的。

  孟姜利落地為他敷藥,包紮,觸碰到他結實的肌肉,便不由得胡思亂想,原來他受了傷,受了傷還那麼兇……

  唐治一口一口呷著藥湯,跟個雙手背在身後認真聽講的乖寶寶似的。

  孟姜將他後背包紮的差不多了,羞意稍斂,這才說道:“你那是甚麼鬼藥,怎麼那麼的……”

  唐治趕緊撇清:“那真不是我的,是山中老人手下殺手的,激鬥中打破了,不慎吸入。”

  “明明那藥瓶就在你身上!”

  孟姜嬌嗔,手上動作重了一些,疼得唐治輕哼一聲,孟姜嘴上沒說,動作卻是馬上輕柔起來。

  唐治辯解道:“我繳獲來的,想著或許有用,就先系在了身上。”

  “可不有用,你……”

  孟姜臉兒又紅了,一邊給他將繃帶繫上結兒,一邊道:“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明明只有你我中了招,偏偏那兩個小光頭……”

  “呃,對了,她們怎麼樣了?”

  雖然知道此時向一個姑娘打聽另一個姑娘的事情是很不明智的,但是不問似乎更渣……

  孟姜果然有點吃味兒,不過還是沒好氣地回答了。

  “那個……莽莽撞撞闖上石臺的,已經沒事了,我的侍女侍候她沐浴更衣,應該已經歇下。”

  唐治又喝了口湯,疑惑道:“莽莽撞撞闖上石臺的沒事了?那另一個能有甚麼事?”

  當時身在石窟之中的唐治,根本不知道外邊發生了甚麼。

  孟姜道:“另一個,也中了毒,現在已經被我安置在了側室。”

  唐治吃驚地道:“她沒事吧?”

  “沒事?沒事我讓你喝甚麼大補湯啊!”

  孟姜恨恨地道:“那毒,嚴格說來,不算是毒,要解,也……也沒有別的辦法。”

  沒有別的辦法?

  難道也得……

  唐治的眉毛跳了跳,道:“這……捱到藥力消散,不成嗎?比如,多喝水……”

  “就你聰明!”

  孟姜恨恨道:“藥性太烈,硬捱過去,倒也不會死人,但……會誘發各種疾病。輕則肝氣鬱結,脾虛溼盛,氣血不和,重則情緒抑鬱,心志迷亂。總之,會害了她一生了。”

  唐治聽了不禁啞然。

  孟姜越說越氣,在他背上搡了一下,道:“還不快喝,喝完快去!你是想讓她一生病痾纏身,還是想讓我隨隨便便找個人去解毒?”

  唐治有點懵了,我這……成了藥引子麼?

  孟姜見他發愣,沒好氣地道:“還愣著幹嘛,就剩一口了,趕緊喝了滾去救你的人吧。”

  唐治緊張回頭道:“孟……”

  孰料,孟姜卻不好意思跟他臉對臉兒,他剛一回頭,便被扭了回來。

  唐治只好背對著她道:“你是不是也沒恢復啊,連我名字都記不清了,我叫唐治,不叫唐臺啊。”

  孟姜冷哼道:“唐治?今兒你還能剩下一滴麼?”

  唐治忍不住反駁道:“怪我嘍,還不都是你,你看人家梵音,一次就解了毒了。”

  “屁!你怎知本姑娘一次就沒……”

  說到這裡,孟姜自知失言,不由得老羞成怒:“趕緊給我滾!現在看見你,我就不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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