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蘭法洛,伊比利亞境內一座沿海,面積還不怎麼大的小鎮。
照理來說,伊比利亞的沿海地區,早就該因為恐魚的泛濫,而開始變得不安全了才對,但格蘭法洛這裡,卻是意外的平靜,平靜到其中的居民甚至都要覺得這種生活會持續下去。
沒有海中的怪物出沒,也沒有審判庭前來調查,這座小鎮似乎有著與眾不同的特殊,但很可惜,再過不久,這份特殊就會徹底消失了。
小鎮中中心附近有著一座教堂,那也是這裡唯一的教堂,只不過,已經沒有甚麼拉特蘭傳教士在裡面宣傳宗教了,只剩下了一些護工還在負責教堂的清理和醫療工作,當然,護工也不是大多數一直都在的。
而在空蕩蕩的教堂中,最前排的一個長椅上,有一位自詡‘百年難得一遇的帥哥’的臭屁精正在閉目靜坐,看起來好像是在虔誠的禱告,可是當他睜開眼後,說出的話直接令人幻滅:
“唉……又是無所事事的一天,這外勤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我想回羅德島和棘刺去打遊戲啊……”
對於自己在故鄉國家出了多久的差,極境並沒有一個確切的時間記錄,但他覺得已經夠長了,最起碼在他印象裡,棘刺已經大概有三次沒法喊他一起通宵夜戰了,這也讓極境很是煩悶。
想到自己新買的還沒拆封的遊戲,已經被棘刺給裡裡外外的玩了一遍,甚至都可能要開始準備二週目乃至三週目的時候,極境的心情也是越發鬱悶,當即就腿一伸再往後一仰,打算再擺爛一會。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卻聽了旁邊傳來了一個有些靦腆的男聲: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讓一讓嗎?”
“啊?”
一抬頭,極境就看到了說話的人,是一個穿著伊比利亞服飾,有著一對精靈耳和黑藍髮,外貌看起來比自己稍遜一籌的青年,而那個青年手中正拿著一個拖把,應該是正在做清潔工作,自己的腿則正好擋在了對方的路上。
“哦哦,抱歉哈,沒注意到。”
見自己妨礙人家了,極境也是趕緊把腿收了回來,而那位青年在看到了極境的動作後,友善的回了一個微笑,接著一邊清潔地面,一邊主動搭話道:
“您今天也是在禮拜堂坐了一整天嗎?極……呃……極……”
“極境。”
聽到對方想要稱呼自己,但卻突然卡詞的模樣,極境在笑了一下後,便重新和對方說了一遍,隨後這位青年也是笑著說道:
“啊,真是抱歉,極境先生,明明都已經見過好幾面了。”
由於極境經常在教堂摸魚的緣故,他與教堂僅剩的幾位值班護工都挺熟絡了,而其中最為友善和單純的,就是眼前這位名叫喬迪的青年護工。
反正都是朋友了,極境也不介意跟這位小年輕稍微聊聊,隨即便一邊擺弄著自己的項鍊,一邊開口說道:
“沒關係的,我知道‘極境’這個名字,在伊比利亞這個地方不算常見,不,倒不如說,像我這樣的帥哥,在伊比利亞本來就不常見。”
說完這話,極境還相當騷包的撩了一下頭髮,可惜喬迪不是女性,不然說不定他還能即興發揮拋個媚眼。
不過,也不需要甚麼媚眼,畢竟僅僅只是那段話外加騷包的動作,就已經足夠令喬迪尬的起一身雞皮疙瘩了。
但畢竟見了好幾次,喬迪對於極境的性格也多少有點免疫力了,隨即他便尬笑了一下,認可道:
“哈……帥甚麼的,我倒是不確定,但像您這麼自信的人……確實……很少見。”
“…嗯,我也是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後,才發覺自己以為的那個家鄉,不完全都是那個家鄉。”
“唉?”
對於極境的話,喬迪一時間有些無法理解,在短暫思考過後,由於接不上話,便果斷轉移話題道:
“極境先生今天也只是在這裡等人嗎?這都已經好幾天了吧?”
雖說這話在一些有心人聽來,就好像是護工在暗示你不要繼續賴著不走一樣,但極境知道,喬迪真就只是出於關心或是好奇開口問一問而已。
所以,極境在笑了笑後,便開口說道:
“嗐,沒辦法,我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而且在這裡,總比在蟲子和源石簇遍地的原始森林裡好點吧。”
“聽這話……您是從外邊來的?”
“啊,你能感覺到,對吧?是因為我沉澱下來的氣質嗎?”
“呃……我才剛剛說了是因為你的話……不過,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
“那比如呢?”
“服裝……甚麼的?”
“哦?你很懂行嘛,這可是今年泰拉男士休閒裝top10裡排行第四的款式,跟我真的很搭對吧?”
“額……是啊,其實很少會有外人來格蘭法洛,這裡沒多少人,在這長大的孩子都能認出鎮上的每個面孔,還有就是……因為離海很近……也沒甚麼願意跟我這種阿戈爾人談話的黎博利人,而自打審判庭從這裡開始出現後……您是唯一一個還敢和我聊天的。”
“唉……我理解,畢竟這種類似的事我已經遇見了不少了。”
“這……難道這種情況也發生在伊比利亞的其他城市?那些看起來就讓人望而生畏的巨大移動城邦裡?”
“實際上,不只是伊比利亞,而是這泰拉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這種歧視與偏見存在,而在我看來,基本上都沒甚麼差別……”
說到這裡,話題顯得有些沉重,而極境也明白這種氛圍不適合聊天,所以便立刻轉變了語氣,像是在講笑話一樣的說道:
“此外,我跟你講,我見過更難搞的阿戈爾人哦,提起來就讓人覺得腦殼疼的那種,讓你恨不得把你所有的常識硬灌進他腦袋的那種,而且那人還是我的舍友你說崩潰不崩潰,相信我,你已經算很好相處的了。”
“呃…………”
說真的,喬迪感覺好心累啊,他這幾天無話可說的次數,真是超出了以往兩年的總和,他實在是對付不了極境這種相當自信的性格啊,況且他也不覺得極境的常識能好到哪裡去。
不過,極境似乎察覺到了喬迪的小心思,隨即便露出了一點尷尬的微笑,開口問道:
“喂喂喂,你幹嘛用一種‘你的常識能有用嗎’的表情看著我啊?”
“唉?!沒,沒有!”
“行了,看你緊張的,我又沒生氣,告訴你喬迪,我雖然現在看起來就像個無業遊民一樣的四處閒逛,但我也是走過很——遠的路,見過很——多事情的。”
“原來您還兼職像探險家一樣的工作嗎?那請問,其他地方的阿戈爾人,他們過的怎麼樣?”
“啊……還行吧,嚴格來說,其實阿戈爾人都很少前往內陸的,畢竟你們種族的都不太喜歡乾燥不是?”
“也對……我也不太喜歡一直站在太陽下面曬著。”
“所以說,內陸的地方大多見不到阿戈爾人,而能夠深入內陸的也都不是甚麼泛泛之輩,你就放一百個心就行。”
“嗯,謝謝您,極境先生。”
“不客氣,話說回來……你這是都忙活完了?”
“啊……”
被極境這麼一提醒,喬迪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同一個地方停下太久了,地板都要被拖把給擦得像鏡面一樣了。
看到這裡,喬迪趕緊用拖把將遺留的水給抹勻,隨後便將拖把收到了旁邊的桶中,有些緊張的解釋道:
“啊,呃,是的,我都忙完了,如您所見,這裡平時基本沒甚麼人,而我在這裡基本都是做一些簡單的清潔工作,僅此而已,話說,您今天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是啊,其實嚴格來講,他們三天前就該到了才對,不過我的頂頭上司叮囑過我,他們除了領頭的隊長是我認識的非常靠譜的孤狼前輩以外,其他三個都是些……問題幹員吧,所以會晚點也屬於正常的現象。”
“雖然我覺得遲到不太好,但居然還有人會專程約在格蘭法洛見面?”
“你覺得很奇怪對吧?巧了,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所以當Misery先生提起這事的時候,我自告奮勇就過來了,只是沒想到這……一住就是半個多月啊,待命時間真夠長的。”
“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審判庭不是已經禁止像極境先生您這樣的外來者進入格蘭法洛了嗎?”
“哦?”
聽到喬迪這個訊息,極境先是停了停,隨後便有些嚴肅的開口問道:
“怎麼,是因為這裡離審判庭中樞很近,還是離海太近?”
“也許二者皆有。”
“原來如此……”
“那您是怎麼進來的?”
“吼?你想知道?”
“如果您想說的話,那我自然是願意聽的。”
“那當然要說,這半個多月都沒個人能和我好好聊聊,我都快憋死了。”
“好的,那我去泡點……”
“滴滴滴……滴滴滴……”
“啊!!”
正當極境在心中暗自慶幸的自己終於找到了個可以打法時間的聊友時,一陣鐘錶的聲響卻是突然響了起來,而聽到這聲的喬迪也是突然驚呼一聲,趕忙跑到教堂的柱子旁邊拿起了他的手提包,一邊走一邊非常歉意的說道:
“不好意思,極境先生,今天時間太晚了,蒂亞戈叔叔還在等我,下次有時間咱們再聊,對不起,我先走一步。”
“好嘞,沒事,你放心去就行,放輕鬆喬迪,阿戈爾人沒你想象中的那麼不堪!”
“謝謝,極境先生,我會的。”
說完這話,喬迪便跑出了教堂,來到了外面廣場上。
放眼望去,今天的天氣還不錯,雲朵很多,可以遮擋不少熱烘烘的陽光,最起碼回去的路上可以好受不少。
在看完天氣之後,喬迪下意識的掃了一眼廣場,有點出乎他預料的是,今天的廣場上似乎有點熱鬧:
視野左方,是一位穿的像貴族人士,看起來就跟高冷的知性女子,喬迪認得她,她是阿瑪雅,是格蘭法洛小鎮裡唯一的翻譯家,每天的工作就是將各種或進來或出去的信件編寫成可以被收件人看懂的文字;
但由於審判庭的封鎖,這段時間完全沒有信使可以進來,她的工作也變成了翻譯各國書籍,儘管小鎮裡的人除了伊比利亞的文字以外,其他甚麼文字也不認識。
視野前方,是四位穿著打扮和格蘭法洛這座小鎮格格不入的美麗女性,她們每人都有著非常顯眼的髮色,還都攜帶著平常人們根本見不到也不會用的樂器,甚至其中一個女性還有著非常明顯的阿戈爾人的特徵;
而這也讓喬迪有些好奇,她們就不怕被審判庭審問嗎?畢竟現在對於所有的阿戈爾人,審判庭那邊態度可都是緊張像在走鋼絲一樣,似乎生怕錯過了甚麼一般。
視野右方,是一個站在路燈旁邊的男人,他穿的衣服款式跟審判庭的人有些類似,但明顯沒有審判庭那邊精緻,背後還帶著一個碩大的箱子,大的有點讓喬迪懷疑那玩意真的是人能抬起來的?
而且,這個男人還戴著黑色面罩,看起來就神秘兮兮的,只能夠依稀辨認出來對方好像是白髮紅眸。
“奇怪了,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陌生人?審判庭的封鎖結束了嗎?”
除去這三個方向一眼就能注意到的人以外,廣場上就只剩下了一些路過的本地居民,而他們的反應也和喬迪一樣,不過相比起喬迪單純的疑惑,這些居民的目光中明顯多了許多的厭惡和排斥。
不過,喬迪知道自己沒有甚麼時間在這裡糾結,正打算離開這裡回家的,但他還沒來得及抬腳,一道視線就直直的看了過來。
是那四人組中,有著粉色長髮的那一位。
在看到喬迪之後,那位粉發女子沒有繼續移動視線,而是繼續目不轉睛的看著喬迪。
而生平第一次這麼被女孩子,而且還是漂亮的女孩給盯著的喬迪,自然而然的就感覺臉頰發燙了起來,偏偏他們之間的距離有點近,完全不是那種可以當成陌生人無視掉然後逃之夭夭的程度。
所以,儘管心情非常緊張,喬迪也只好衝著那位粉發女子說道:
“您、您好?”
“嗯,在海邊看到阿戈爾人本該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可一路走過來,你這樣的阿戈爾人倒顯得稀奇了,你知道這裡發生了,或是正在發生甚麼嗎?”
“啊…啊??”
原諒喬迪的‘無知’吧,他只是一個生活在格蘭法洛的普通阿戈爾人,又不是審判庭的成員,他哪裡可能知道這番平靜外表下的格蘭法洛,正在發生甚麼?
而那位粉發女子似乎也是看出了這一點,都不等喬迪組織語言,就直接開口說道:
“嗯,你不知道,你也不是海洋的孩子,你是個生活在陸地上的阿戈爾人,我已經一點都不意外了,真的。”
“呃…………”
完全聽不懂對方指代的是甚麼意思,喬迪只能是以沉默來回應,但就在這個時候,四人組裡的其他人似乎發現了甚麼有趣的東西,直接抬手開始招呼粉發女子:
“喂!Aya,這邊。”
“嗯,我馬上來。至於你……”
在給了同伴一個回覆之後,名為Aya的女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喬迪,隨後便在對方懵逼一加二的表情中,說了一句雲裡霧裡的話:
“氣味不是來自於你身上,那你可要多加小心了,注意別碰到異色瞳的狼,遇到了也沒關係,只要小心,別被他吃掉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