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即便再怎麼想要擺爛,左樂內心的職責感還是在的,所以,在老鯉抓狂的追問菲尼克斯的時候,他便努力平復好了心情,隨即便湊到了年那邊,表情凝重的問道:
“你知道你的這個……朋友,是巨獸?”
“啊?啊,對,我一開始其實也不知道的,後來相處相處就想起來了嘛,哎嘿嘿嘿……”
看著表情滿臉樂子人的年,左樂一時間竟感覺有點腦闊痛,但他並沒有在這方面追問太多,畢竟哪怕有關巨獸化身的問題,他們都要全員戒備,更別提現在還有個貨真價實的巨獸出現在了尚蜀,必須謹慎再謹慎,貿然問太多引起反感就不好了。
於是,左樂便把目光投向了年手上的酒盞,轉而又問起了有關這個的問題:
“據文獻以及事實考證,巨獸可以將自己分裂成擁有獨立人格的代理人,也可以將一些意識寄宿於某些媒介中苟且偷生,但是你們這些由巨獸分裂出來的化身,也可以像是本體一樣繼續做同樣的事情嗎?就像是烏薩斯套娃一樣?”
“啊……呃,實際上小哥,有關這點呢,其實有待考證,我也不知道我們究竟會不會啊,沒準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呢,為了湊齊一百八十一顆黑子甚麼的?”
“這…………”
聽完了這段話,左樂似乎明白年說的黑子究竟是甚麼意思,隨即他便面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酒盞,有些佩服的問道:
“這樣他自己真的不會瘋嗎?”
根據巨獸學家的研究,當巨獸使用這種分裂精神的形式,增加自己化身的時候,會對本體產生難以預料的負面影響,尤其是本體還是清醒的時候。
那按照年的說法,那麼她的二哥本體,現在就相當於是一箇中央處理器,來自分裂體的一百八十份思想都會在他那裡進行整合,可想而知這會對大腦產生多少負擔。
不過,年卻是一點也不擔心,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的說道:
“他不是早就瘋了嗎?本體就被關在京城呢,你們又不是沒見過。”
“莫要開這種玩笑,與他見面,乃是大忌。”
“哈?大忌?喂喂喂,你們司歲臺幹過的‘大事’還少嗎,居然還在乎這些?”
“罷了,年,你跟我說實話,你,亦或是你們,到底在打算甚麼?”
“嘖,行吧行吧,這麼急幹啥,不是我們,就是我個人的想法,我想幹的是和你們一樣的事,不過稍微更絕一點,我想幹掉歲。”
“……你說甚麼?!”
聽到年的話,左樂一開始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因為這實在有點天方夜譚了,身為歲分裂出來的化身,年不光不向著歲也就罷了,甚至還變本加厲的想幹掉相當於自己親生父親的歲?認真的?!
對此,左樂是不想相信,可是年那篤定的神色卻完全不像騙人,心驚膽戰之下,他只能是開口問道: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甚麼嗎?”
“廢話,我兩秒前才剛說出來,所以說,小子,我需要你們的幫助,最起碼從利害關係上來看,咱們是一致的,對吧?”
“可它的意思不就是你們的意思嗎?”
“喂!你剛剛才說巨獸可以分裂出獨立人格呢!這麼快就忘了嗎?!我不傻,我不會做出甚麼鐵鍋燉自己的病態行為,只是情況緊急,可我還沒活夠,所以我就想向那個偉大的自己發起叛逆,僅此而已,懂了嗎!”
“……在真正做到之前,一切都不過是妄言罷了,你打算怎麼做?”
“哦呦,你居然願意信?”
“我只是願意聽完你說的全部事宜並如實記錄下來,而之後信不信的問題,由司歲臺來定奪。”
“哦?這麼謹慎?”
“現在,已經容不得大炎不謹慎了。”
在左樂說出這句話後,在場的幾位頓時都來了興趣,就連老鯉也不繼續和菲尼克斯鬧騰甚麼了,乖乖的就湊過來一起聽聽左樂會說甚麼。
而注意到三人的好奇神色後,左樂一時間也是有點嘴角抽搐,不過最終他還是調整了一下心情,開口解釋道:
“一年前,大炎意識到了泰拉的局面不對勁,維多利亞發生事變,烏薩斯動盪不斷,萊塔尼亞一位女皇失去聲音,天下將亂,所以大炎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之後,朝廷便召開會議,決議‘二十八策’,無所不涉,不光要求大炎一國安寧,更要讓這片大地處處留下生機,不過,仍有隱策兩則,亟需大炎親自定奪。”
“吼?聽起來就有點厲害,那麼,是哪兩策?”
“外敵與內患,大炎雖地廣物博,但所處位置極為苛刻,北有異域邪祟,南有海域恐魚,國內又有歲獸隱患尚未解決,總體來說,大炎的處境未必就比其他國家更好……唉……”
說到這裡的時候,左樂都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而年則是看著酒盞想了想,便開口反問道:
“所以說,你們司歲臺就是主張優先解決我們這些歲獸化身的派別唄,而禮部又和你們意見相左,認為我們十二人尚且有大用,還不乏功績顯赫之輩,我猜的對不?”
“是的。”
這沒甚麼不好承認的,司歲臺設立之初,本就是為了解決巨獸的問題,而且當初的司歲臺甚至還是禮部的下屬單位而已,完全沒有現在跟禮部平起平坐的資格。
而在看到左樂如此灑脫之後,旁觀中的菲尼克斯也沒有為難他,而是看了看錶情有些苦惱的年,突然開口問道:
“所以,你們司歲臺現在又是甚麼情況?具體又是個甚麼解決方法?”
“……具體解決方法,我不太清楚,這次行動,是當朝太傅給了司歲臺一個密旨,重要到即便明面上跟禮部有所摩擦,也一定要做到的事情。”
“那都是甚麼事?介意說說嗎?”
“可以說,畢竟……現在姑且都算一邊的人了,太傅讓我們做的,也就三件事:
第一,找回酒盞,因為那個罪人,不知為何向太傅全盤托出了酒盞的來歷和大致方位。
第二,確保兩道隱策之外,還能找到更加穩妥的方法,將事態控制到影響最小的程度。
第三……當超過三位代理人齊聚一方時,遞交太傅的手諭。”
“嗯?!”
聽到左樂說完最後一件事,眾人都齊齊愣了一下,而隨之老鯉也是恍然大悟的說道:
“哦!難怪左公子你從一開始就很在意那位夕小姐在不在呢,合著就是因為這第三條事啊,不過,你這表現的怎麼跟拿著個燙手山芋似的?”
“咕……休要妄言,太傅的手諭,怎麼可能與芋頭相提並論?!”
“居然沒有否認燙手呢……”
“唔……咳……所以,夕在哪裡?”
被老鯉稍稍嗆了一下,撲克臉有點破功,但左樂在咳嗽了一下後,便立刻重整心情,再次朝著年發出了疑問。
不過這一次,年卻是聳聳肩,有些無所謂的說道:
“夕那瓜娃子還沒過來,我讓她先去處理那些個無關群眾了,畢竟之後要搞的事情,多少有點驚世駭俗不是?”
“還請務必不要誆騙於我,不然後果實在有些難以預估。”
“嘖,這咋突然神神叨叨的了,你這麼嚴格真的沒問題嗎?生活會過的很累哦。”
“職責所在罷了。”
“emmmm…………”
這時,年突然沉默了,隨後她看了看身邊的菲尼克斯,直接伸手按住了對方的肩膀,確保對方不會瞬間掙脫自己的壓制後,便問出了一個她比較在意的問題:
“喂,小子,我有個疑問,只是疑問啊,如果我真的不聽你們的,你們司歲臺會做些甚麼?”
“不過是重複一遍千年前的事情罷了,你們也並非如歲獸那般強大,但是……”
說到這裡,左樂不由得看向了因為他剛剛的發言,而瞬間變得面目冷漠,彷彿隨時都會送他歸西的菲尼克斯,表情凝重的接道:
“…司歲臺明顯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巨獸也會存在人脈關係,不過,或許是因為從未有巨獸與巨獸和諧相處的案例發生,才會出現認為你們勢單力薄的看法。”
“哦吼?”
不得不說,左樂突然的服軟,真的讓年的心情好了一大截,畢竟就算是她這個樂天,也不太喜歡司歲臺這種直接把刀架自己脖子上的談判手段。
終究是立場不同的關係罷了,對於大炎來說,因為心繫天下百姓,為護得浮世一隅才跟巨獸使用如此劍拔弩張的談判方式,追求足夠的高效和震懾力,於公來講,他們其實並沒有甚麼過錯。
不過,能夠反震懾一下甚麼的,年也是心情舒暢,隨即便趕緊把正在氣頭上的菲尼克斯給摟進懷裡,開口安撫:
“好啦好啦小菲,就只是說說而已,咱別上火,待會有的是架給你打啦,來,呼啦呼啦毛,咱不氣了吼……”
“……年,你是不是把我當你弟弟了……”
“咋了?不成啊,別提精神,你這肉體年齡就是當我重重重……孫子都夠了,讓你當我弟弟還是你佔便宜呢!”
“可我還是不明白,我憑啥給你當弟弟?”
“我喜歡,不行啊!”
“呃…………”
就在年試圖透過強詞奪理,好讓菲尼克斯接受小一輩的設定,並震撼左樂和老鯉的三觀時,一陣腳步聲卻是突然傳來,眾人扭頭一看,就見夕拿著自己的那把長劍,緩緩的踱步而來。
不過,明明是自己的親妹妹,但在看到夕後,年卻是一邊摟著菲尼克斯,一邊毫不客氣的嘲笑道:
“呦,夕寶,你還真是慢啊,是不是宅在畫卷裡太久,所以懈怠了啊?我早就跟你說讓你多出來運動運動的嘛……”
“嘁……”
聽到年完全就是跳臉的話,夕那白淨的額頭上都隱隱出現了一點青筋,緊接著,她便毫不客氣的還擊道:
“我會把你的話如實轉告令姐的。”
“咕……你這……我說,小夕瓜啊,咱們做人的不能這麼不厚道曉不曉得,也不能厚此薄彼是不是,我也是你姐啊,可你甚至連一聲姐都不願意叫我,你這讓我很傷心啊,小夕瓜。”
“呵,如果你能有令姐三分穩重,我想我會把你當姐姐看待的,還有……夕瓜又是甚麼稱呼?!!”
“哎呀,這不是因為我老是喜歡叫你瓜娃子嗎,但是老這麼叫你又怕忘了你本名是啥,所以我就折中了一下,你的名加瓜娃子的第一個字,就是夕瓜,你覺得咋樣?”
“呵……呵呵……不咋樣!我警告你年!你要敢繼續這樣喊我!我就每次都在你想吃麻辣鍋的時候把小菲拐到我畫卷裡當模特去!”
“嘶……你居然敢玩這麼大的?!”
“你都敢叫我夕瓜了,我還有甚麼不敢的?!”
眼見年和夕即將要吵起來,在旁看戲的左樂站不住了,彷彿頭很鐵的再次上前,開口說道:
“年,酒盞對於司歲臺來說非常重要,你們拿著並無作用,還請交給我,我會帶回司歲臺妥善保管。”
“嗯?”
由於左樂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年終於是意識到了些許不對勁了,便不再跟夕打鬧,將懷裡的菲尼克斯順手往夕一推,便目光慎重的看向左樂,詢問道:
“小子,這麼急幹嘛?我們拿著是沒用,可你們司歲臺拿這玩意又要幹甚麼?”
“………………”
面對年的詢問,左樂一開始保持了沉默,而夕本想順口接一下,但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估計是臭棋簍子的伎倆吧……嗯?也不對啊,他不是那種會讓別人代為執行計劃的傢伙……喂!小子!他真的還被關押在京城嗎?!到底發生了甚麼?!”
面對著年和夕的前後質問,左樂也明白,這事算是瞞不過去了,隨即便眉頭緊皺,說出了讓年和夕都感覺有點不寒而慄的話:
“司歲臺最近一次靠近那座廟宇時,發現了一具屍體,是國手相孺的,死因是心力衰竭,嘔血而死,面前有一棋盤,空無一子,唯獨天元處有一枚黑子在其上………”